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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悠悠_第9章 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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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三。(一)

三。(一)

初三的时候,吴悠教地理的班主任功成身退,班主任的接力棒交到了慈祥的数学钱老师手里,钱老师的风格温厚却不宽纵,大家背地里叫她“钱外婆”,吴悠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她把这个花名看作是褒义的因为她最喜欢外婆。

吴悠大概终于长高了一丢丢,终于把那辆小十八寸换掉了,换了一辆黑色的24寸安琪儿,只是由于养正随着校服制度同时推出的各项规定,包括不允许骑变速自行车或山地车到学校,以遏制攀比之风。吴悠终此一生,没有机会骑过带变速的自行车!

开学时候,大家兴奋地看着教室前头的小木盒子,学校给每个教室都装了彩电,以后下雨不出操的时候,她们可以在教室看原版的《成长的烦恼》!

吴悠也真是没想到,虽然变化不少,但还有很多不变的。一个期中考试都要全年级算分排名全校通报广播的学校,三年了,班委不改选的!她和田艺蕾,班级前两名,几乎也一直是年级前两名的女孩,干了三年卫生委员,直到初中毕业!

所以,一听说校学生会换届选举,初三以上的学生都可以报名参选,她毫不犹豫地给自己报了名。

参加竞选的学生们都去校电视台录了“竞选宣言”,在课间和午休的时候循环播放,让其他年级的同学也可以了解候选人,最后方便投票。

学代会那一周,一直下雨,而且正好是吴悠她们班值周。

说起来,今年养正的值周班制度也有了改革,以前只是轮到这个班检查全校其他班级的教室卫生、眼保健操和出操,打了分之后,每天公布在教导处的黑板上,作为每个学年班级评优的参考。吴悠第一次在早读的时候,被四人一组的值周班惊到了,他们戴着白手套大摇大摆到她们教室绕一周,还会用戴着白手套的手去摸黑板的槽有没有擦干净。吴悠作为卫生委员,在这压力之下研究出了洗净黑板的正确进程——第一遍用板擦擦掉粉笔字,第二遍用水抹布竖擦,第三遍水抹布横擦,并且把黑板槽洗了,等干了基本漆黑如新,如果不行查漏补缺,就是抹布一定要投干净,够湿。为了这卫生分数,田艺蕾和吴悠常常亲身上阵,三年的早读都落下不少。

过去的两年,吴悠和林子绪没有少去对方班里板着脸检查卫生和眼保健操。也总是被阿春的鬼脸逗到把脸转开,面无表情咬着嘴唇当作无事发生,还不能给他们班扣分。而轮到他来吴悠班上的时候,吴悠都是认认真真闭上眼做眼保健操,谁叫她初二就戴上眼镜了呢。除非广播坏了,需要卫生委员喊拍子,那时吴悠就更不敢看林子绪了,怕他做鬼脸逗她破功。

不过这一年开始,值周制度改成了值周班脱产值日——每天只上语数外三门主科,剩下时间包干校园全部卫生劳动,包括厕所,而其他诸如校门口致敬老师,每日升国旗收国旗,检查全校各班倒还没有改变,全校除高三外全部轮值,包括初三各班,只不过为了照顾他们,初三的轮值放在学年伊始,这样就不影响第二学期的中考了。

这次,吴悠因为是卫生委员就直接负责全班的卫生检查工作,也没有分到负责哪个班级的任务,不过领了“机动”的工作牌。这周因为下雨,几乎都没出操,所以大家都在教室里看学生会的竞选短片。

这天,好巧不巧,她们班一个女生不舒服,作为机动人员的吴悠就顶替她站到阿春他们班门口,而电视里正放着的,就是吴悠自己。

电视里看起来,她倒是唇红齿白的,对着镜头侃侃而谈,一点都不怯场,别说,脸小的她,还挺上镜的呢。

不过此时,吴悠有些嫌弃自己的语言能力,说这么多干什么!

没看见阿春正朝她挤眉弄眼的,这个班的男生们也都认出了她就是电视里那个小丫头,开始起哄,吴悠抿着嘴,满脸通红,眼角余光却看见林子绪双臂抱胸,坐在最后一排,后背斜靠在后排黑板上,吊儿郎当的,对着她似笑非笑。

吴悠吐出一口气,把脸转向走廊,不去听教室里的此起彼伏,也不看教室里的那些牛鬼蛇神。

而神奇的是,阿春和林子绪也报名参选了,吴悠望着阿春一脸不可思议:“就你,不吊车尾就算不错了,好好参加体训队就得了,真是……不自量力!”

阿春气得满脸通红:“丁校长都说了,所有同学只要想为同学们做事,都可以报名,我就不能为学校、为大家做事了吗?谁规定只有好学生才能代表学生,差学生也需要代表!我来代表!”说着觑了一眼身边的林子绪。

吴悠眯着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阿春,择友还得慎重,别跟着不三不四的人学坏了!”

“不三不四”的那个人,撸起袖子就想给吴悠脑门凿个“栗子”,被阿春拍开,吴悠一下跳到阿春背后,扯着他衣袖:“你看看,某些人不打自招恼羞成怒了!”

事情就如同吴悠猜测的那样。

某个放学后的自行车棚,柳严春推着自行车跟林子绪并排走着:“这真能行得通吗?我要是上电视说这些,教导处不得把我皮给剥了?”

林子绪一手插兜,单手扶着自行车把,眼神里透着股子蛊惑:“怕什么?丁校长亲口说的,人人平等。阿春,你这叫‘为民请命’。你想想吴悠看你的眼神,总是一副‘恨铁不成钢’、‘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怎么能让初中的小丫头片子看轻呢?要拿出高中学长的派头!懂吗?”

一提到吴悠,阿春的眼珠子瞬间亮了,像被打了鸡血。林子绪看着阿春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自嘲地笑了笑,他不知道吴悠知道会如何,就是单纯想看看她眼镜片都碎掉的表情。

林子绪也料到吴悠猜得到,只是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眼镜片真的碎一地,如果他也戴眼镜的话。

“你不要总是他说什么就听什么!这种狗头军师可坏了,主意他出,出力你来,最后责任你担。没有好处的事情,你做什么要听他的!成全了他的恶趣味,被笑话的人又不是他!”吴悠把阿春拉到一边耳提面命,声音的大小刚好旁边的林子绪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种人人品有问题!”吴悠继续义愤填膺,声音也高了几个分贝。

“我?”林子绪好笑地点着自己的鼻子,“人品有问题?你哪个眼睛看到的?是不是眼镜度数有问题,要去重新配过了吧?”

“悠悠,阿林不是这样的人。”阿春也附和。

“阿春,你听我的,我们不跟他好,不要跟他玩。”吴悠拉着阿春就走,临走还不忘回头对着林子绪威胁:“你下次再带坏我们阿春,看我放不放过你!”

阿春冲他抱一下拳,一脸抱歉地跟着吴悠走了。

“小丫头片子,什么叫不跟我好,我倒要看看阿春到底听谁的,你怎么个不放过我!”林子绪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危险地眯上了眼睛,一边从兜里掏出三颗捂得温热的橘子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让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一边狠狠地把剩下两颗糖掷进旁边自行车的车筐里,扬长而去。

电视竞选演说只是初选,全校同学投票之后,进入第二轮的,才会在学代会上产生最终的名单。阿春,没有进第二轮。

那个下雨的周四下午,终于迎来了养正中学第十五届学代会,各年级各班的学生代表在实验楼的阶梯教室坐得满满当当。上届的学生会主席李建华做了工作总结,并且作为高三代表留任学生会主席。新一届学生会干部的候选人,在台上再次发言,之后,就去旁边生物实验室等待选举结果。吴悠虽然曾是故事大王、上过电视,照样发言完之后脑子一片空白。她去到实验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了,林子绪坐得稍微开一些,但他看起来比平时端正多了,也没有那么格格不入。

看吴悠进来,林子绪坐直了身体,靠向她:“你讲得怎么样?”

吴悠摇头:“我不记得了。”

林子绪轻笑一声:“你也会不记得?”

吴悠涨红脸,转过身不理他,他却站起来,坐在她腰边的桌子上。

也不知道谁提起的音乐美术的话题。

吴悠侧脸疑惑地问林子绪:“三原色不是红黄蓝么,有什么好争的?”

“怎么是红黄蓝,明明是红绿蓝!”林子绪一本正经。

“你没上过美术课吗?怎么会是红绿蓝?绿色是黄色蓝色混出来的。三原色就是红黄蓝!”吴悠腮帮子就快鼓起来了。

林子绪仍然不为所动:“就是红绿蓝。”

“你怎么这样!”吴悠一看就是气坏了,眉头皱得可以夹住一颗花生米。

林子绪双手抱胸,一副混不吝的样子,眼眉甚至淡淡带些许笑意。

“好了!别欺负人家小姑娘!”和林子绪同一级的舒枚出来打圆场:“红黄蓝是画画的三原色,红绿蓝是电视的三基色!”

盖棺定论,结束战斗,不愧是疏朗大气的学生会秘书长,从此成为吴悠偶像。

“不就是在说三原色么,谁跟他讲三基色!”吴悠撅着嘴嘟囔着,声音虽然小,但贴在她身后的林子绪听得一清二楚,一抹微笑勾起在他嘴角。

最后当选的新一届学生干部去台前亮相,每人被要求来一句当选表态。

舒枚说:“放我的真心在你的手心。”

林子绪说:“我在养正,爱在养正。”

吴悠觉得他好肉麻,只是说:“承前启后,继往开来。”

在这一届学生会里,吴悠收获了好几个一辈子的好朋友。

舒枚飒爽俐落,廖佳一正直敦厚,是吴悠佩服的学长。

六班的吕乐是一个看着憨憨,但是镜片后总闪着智能光芒,偶尔语出惊人的小平头,因为青春痘脸上有些疙疙瘩瘩,看起来其貌不扬,成绩却是顶尖的。他总是和他同班的表弟李星形影不离,李星是他们班班长,这次没有参选,斯文白净,总是和和气气,听说很受女生欢迎。

范筱瑜就不用再提了,虽然她和吴悠不再同班,上学放学也不能天天凑在一起,可是她们还会常常凑在一起读书。吴悠、范筱瑜和吕乐因为总是一起参加各种活动,被认为学生会“铁三角”。

当然还有,林子绪这个冤家路窄的“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