崛起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了一学期。
乔其在莫冬这边的存在感，慢慢的，仅限于张梦的传信。
张梦偶尔在QQ上汇报：跟那个女生一起放学了，送了礼物了，又吵架了，莫冬每次都回”哦”。
可能是觉得现在这个乔其，跟记忆里的那个人不太一样。为了不让真人污染影子的纯度，莫冬决定远离。所以乔其发来的QQ问候，她也回得不咸不淡，就像小学时主动孤立所有人一样，她把真实的乔其与乔其的一切都撞到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密不透风。
——
反而更让莫冬焦虑的，是那139。
莫冬盯着草稿纸上的139，看了两秒，用笔在旁边画了个圈，画得很重，纸都快破了。
之后放了学她去新华书店买练习册。语文数学英语，每科两本，一本基础一本拔高，打开QQ让在大城市里工作的堂姐问问有没有更好一点的习题集，让她回来的时候带回来。
堂姐回了一句：“你才高一，还是新生，至于吗。”
莫冬飞快的打字：“至于。”
做完这些后，摸着练习册略带颗粒感的封面，心里才踏实了一点。
情场失意，考场找补，这话莫冬没说过，但她是这么干的。
每天六点莫冬就起床了，拿过闹钟，嘿，比闹钟早十分钟。
老师布置的作业，别人都留到晚上做，她在课间十分钟见缝插针地做，美术课音乐课把试卷藏在课本下面做，晚自习再安排别的。
她最喜欢晚自习。
小地方的学校没那么卷，不强制上晚自习。只是莫冬住得近，每天都来。来的同学不多，经过一个学期的筛选，固定下来几个：一个从别的镇来的女孩子，戴眼镜，短发，厚厚的刘海把自己的脸挡的严严实实。比莫冬更内向更沉默。莫冬看着她，像是看到了之前的自己，一个是年级第一，晚上来刷时长也正常。
江屿舟偶尔来，放学后打完篮球，时间还早，不想回家，就来教室坐会。
顺便抄一下好学生的作业。
莫冬很喜欢夜晚刷题的感觉，像是启动了一些武林高手的内功心法，晚自习做难题的效率特别高。
学到乏力时，伸个懒腰，偷偷溜出去上个厕所。不在下课时间上厕所，是她青春期目前为止最大的叛逆。
英语老师讲完形填空，讲到一半问“这道题选什么”，教室安静了几秒，大家都躲着老师的目光，只有莫冬擡着头，老师眼神示意，莫冬站起来：
“A。”
“哦？”老师嘴角有点笑意，“为什么？”“
“前rove，后面roval的词性转换。”
英语老师愣了一下，满意地点头，“对。”
教室里有人回头看是谁。莫冬坐下低着头，翻开下一页，当作听不到这些低语。
但是很享受。
第二次月考，莫冬35名。
她把那张细长细长的成绩“条”折起来夹在书里，没跟任何人分享。
晚自习的时候，莫冬在刷错题。江屿舟把两人中间那个草稿本拖过来，写了一行字推过来：
“35，你疯了吗？”
莫冬扫了一眼，没理，继续做题，江屿舟用笔戳了她胳膊肘一下。
她转头瞄了一眼，翻到草稿本的封面，用手指了指上面的字。
江屿舟看着这两个字看了两秒，写：“果然是疯了。”
停了一下，又写了一行：“到时候别透支身体晕倒，还得求我扛回去。”
莫冬看了一眼，伸手把草稿本合上，继续做题。
第三次月考，24。第四次，22。第五次，19。
每进步一名都比之前难。前面的都是真功夫，不是靠状态回来就能补的。莫冬开始感觉到天花板，不是不努力，是努力到这个程度，就只能到这里了。
她把练习册换成了堂姐带回来的卷子，开始挑难题做，错一道抄一道，抄完旁边写思路，思路写不出来就去翻书，翻完书再做一遍。晚自习做不完，回出租屋继续做，做到台灯发烫。
进前十的路比从139爬到35难十倍。莫冬下课做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她盯着题目看了十分钟，笔在草稿纸上划了又划，还是不会，她知道江屿舟那家伙那道题做出来了，她瞥见他刷刷刷写完就跑出去玩了了。
她拿过草稿本写下这道题，推到江屿舟桌子上，涉及到学习的事儿，莫冬都把私人恩怨放在一旁。
草稿本这件事，得从开学第二周说起。
那时候莫冬还没考139名，也没开始疯狂刷题。
莫冬属于在理科里文科偏好的，理科一般，江屿舟就是典型的偏科理科生，只是试卷上很难看出来，毕竟试卷的难度没有大到让莫冬跟江屿舟在理科有明显的分差，倒是语文数学，江屿舟一向不太行，所以名次一直比莫冬差一二十名。
只有莫冬知道，在数学物理上，她跟江屿舟的分差绝对不是试卷上那五六分。
所以莫冬经常找江屿舟问题目，很多题目，他有自己独特的解题思路。
只是每次讲完，江屿舟都夹带私货阴阳怪气的指点一番，而莫冬只能忍着。
发现他的数学天赋是数学课，老师在讲集合，莫冬有一道例题没看懂，又不想举手，刚开学，她不想在班上冒头，索性她把题目抄在草稿纸边上，下课后，推到江屿舟那边，江屿舟看了一眼，在下面写了解题步骤，推回来。
莫冬低头看，完完整整的解题流程，就像是课本后的答案。
她“啧”了一声。这个人，一天到晚打篮球，口high，关键时刻还不掉链子。
“啧什么啧，看懂了没？”江屿舟头也没擡，貌似不是很满意她的反应。
“看懂了。”
“那你叫哥。”
“你是不是有病！”
江屿舟又草稿纸拿走，写上了另一种思路和步骤，推过来。
没理会莫冬日常的“问候”。
“好好学学，这是天赋，懂不懂。”
莫冬一声不吭，接过来，抄到本子上，写完之后，在纸角画了个小人，推回去。
江屿舟看了一眼，在小人旁边画了个更大的小人，把莫冬那个小人踩在脚底下，推回来。
莫冬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把纸塞进桌洞。
从那之后就没断过。
一开始只推草稿纸，一张一张的，用完就扔。后来莫冬觉得可惜，可惜这么好的题，索性直接带了一个本子来，说以后写这上面，方便复习，江屿舟说行。
本子是校门口文具店里最普通的横线本，封皮是蓝色的，莫冬在封面上写了“例题”两个字。江屿舟拿过去看了一眼，在“例题”后面加了个“·”和“V2.0”，说这是升级版。
“V1.0呢？”莫冬问。
“不是被你扔了吗？”江屿舟说，“你好好对待我们的2.0。”
莫冬没搭理他。
本子放在两人中间，谁要写就拖过来。一开始是题目，后来也会写点别的。主要是江屿舟，屁话太多，有时候会在上面写“今天体育课又被老周占了”，莫冬会在下面回“你上不上体育课有什么区别吗？”有时候就是一句话都没有，莫冬在做题，江屿舟趴着补眠，本子摊开着，谁也没写。
第一个本子写了两个月就满了。
“这次不扔？”江屿舟笑着看着她在那边翻翻翻，从第一页的集合例题翻到最后一页某天自己画的火柴人，把本子合上，放到了书包里。
“挺记仇啊你。”莫冬说。
江屿舟看了她一眼，“近墨者黑。”
第二天莫冬带了一个新的本子来，还是蓝色的横线本，封面上她自己写了“崛起V3.0”，正是莫冬买完习题册的那天晚上。
“V2.0呢？”江屿舟问。
“V2.0我留着。”莫冬又说了一次。
江屿舟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拿笔在V3.0第一页写了一行：“V3.0上线，祝玩家使用愉快。”
莫冬看了一眼，警告了一句：“别在我的本子上乱写。”
“这怎么就是你的本子了？”
“我买的。”
“行，那知识产权不给我一半吗？”
“......算你在我这里交的学费。”莫冬的脸皮越来越厚，说完自己有点不好意思，撇过头开始写作业，不理他。
V3.0写得比V2.0快。两个人话多了，本子用得也快。有时候一节课下来能写两三页，有时候什么都没写就翻过去了。莫冬会在空白页的角落画个小圈标日期，江屿舟问她画圈干嘛，她说记一下。
“记什么？”
“记这天没说话。”
“没说话也得记？”
“没说话的日子也很重要。”莫冬一本正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