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叶儿
“咚咚咚——”
“来了，别敲勒。”咸山月打开门果不其然又是那小孩。
“大早上的都把旁人吵醒了。”
“这都七点多了我都醒了，你们大人真能睡。”小孩说完埋头往里边挤。
“嘿？臭小子本事见长啊？”
谁知小孩走步回头，摇头晃脑提身段，捏着嗓子脆生生地怼了他一句，
“别看我年纪小，本领也不少～”
咸山月挑眉，站在原地半响笑着摇摇头，回身去关门。
他这门得长关着，一不关，外面的狗子就要进来闹腾几下。
留了个缝隙够通个风，其实也没太大用。
进屋就见那小孩在堂屋间的桌子上拿着个快板摇着。
“你这里居然还有快板，你会用？”
咸山月走过去抽出那个被盘的包浆的板子放到后面画像下的柜子上。
“当然是…会啊。”
“切，你又吹牛，要不然你给我来一段，我就相信你。”小孩把书包随意甩在地上，坐没个坐像仰头倨傲的看他。
“不，除非v我100。”
“呸，太不要脸了你，居然连小孩钱都要赚。”
咸山月气笑走到厨房从微波炉又掏出来俩包子，边啃边调侃，“你找我学戏，我不收点钱怎么行？”
“你肯教我了？”小孩一下跳下来睁着亮晶晶的眼看他。
咸山月撇了他一眼，“周末教。”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结果不是要赶你的作业就是其他的，一次都没有。”
“我之前教的时候你怎么不来？”
小孩一下卡了壳，“我当时不是不知道嘛…那你这周末不准耍赖！”
“就你一个人，我很不划不来的，两个小时，你也学不到啥，我也赚不了啥，有这个时间找你家长给你报个兴趣班不行？”
“你看你又耍赖！你们大人就喜欢说谎！”小男孩气鼓鼓地瞪他。
咸山月看他这样眼神微暗，啃包子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小孩愤恨的踢了桌腿一角，表情有瞬间扭曲，背着书包就准备往外走。
咸山月当做没看见，努力压下上扬的嘴唇。
“喂！”
“我没笑。”
“……”
咸山月嘴快一下说漏嘴了，捂着嘴咳了几声掩盖似的把包子转了一圈，“你怎么又回来了？”
“是不是我只要给你拉到人？你就教我？”
咸山月见他这股认真的样，嘴里那句，不是人不人的问题，是钱不钱的问题，怎么都说不出口。
“行，你拉到人我就教你，不过还是两个小时，多了没时间。”
目送小孩笨笨跳跳地出门后，他才收回目光，把手上的包子吃完洗个手收拾收拾出门。
《不觉春眠》是一篇长篇单元文探案的悬疑小说，而这次这个剧组要拍的就是这本书其中一个剧情，名字叫《铜雀戏孤台》，取景刚好就在台州。
自从那天晚上送文予眠回去…哦说来惭愧，还没能送她回去，送一半隔壁家的小电驴没电了…
人怎么能出这么大的丑！偏偏还让他遇到了，估计自己在对方心中已经是个大负分，没钱还要打脸充胖子。
最后还是文予眠给她的朋友打电话来接她的。
一连几天，对方都没有再联系过他，或许是忙，或许是其他的。
咸山月抹了把脸，到了现在也依旧忍不住尴尬，叹了口气，扫了辆共享单车往台州北腹地骑过去。
南方地平，有山也是丘陵，刚好台州靠水又靠山，还是唯一的高山。
他们的取景地就在那儿，索性离得也不太远他也懒得坐那个公交。
剧组开机仪式前几天就已经进行完毕，他这个不常上网的人因为最近关注都给他推到不少，貌似剧组里还有些当红的明星。
停好车徒步往山上走，他记得里面似乎是有一个山庄，确实是有不少剧组经常来拍戏。没走一会儿就看到了些人。
“唉！你不能进。”
“我是来当不觉春眠剧组里的戏曲顾问的。”
“那你打个电话，让那些人带你进去。”
“…”
没办法只能去翻电话，打黄导的电话半天没有人接，保安都不屑地调侃他，把他认成了某个明星的粉丝。
他笑笑没回，打开微信上翻，点进头像一片枫叶的对话框。
真是天送的机会。
对方回的很快，在原处等了没一会儿，里面就出来了个人。
女生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她似乎一向这般简便。
“黄导忙着拍戏呢，没有时间回你。”
“嗯猜到了。”咸山月朝保安点了点头跟着文予眠进门，眼神突然瞥到她脖子上带的挂牌。
“嗯？你居然是编辑？”说完他就连忙捂住嘴，啊了声，“差点忘了你是这本书的作者。”
“不过是挂个职而已，专业的工作还是由专业的人来干，我写小说还行剧本就真的一般。”
文予眠目不斜视和他说着话，声音不大如细水涓流般动听。
不是还行，是非常好。
咸山月在心里替她补全了这句话，如果要是让她的书粉知道自己喜欢的作者现在就站在自己旁边，估计得羡慕死。
他想到那天在网上看到的帖子，居然有人攻击文予眠的长相。
还真是恶评。
“唔……你先跟着我去休息室坐一会儿吧，黄导演这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接待你。”
“没事，我都可以。”咸山月朝她笑笑，忽然眼色一凝，一把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这边拉。
后方一人扛着的长木杠从文予眠原先站着的头顶划过。
突发状况过后，他连忙松开手，和她道歉。
“没事，我还得谢谢你呢，要不然我头上就得出个大包了。”
两人一时无话往休息室去，咸山月慢了一步，背着手揉着手。
太瘦了。
他看出来文予眠的不自在也没在刻意拉近距离，默不作声的跟着。
休息室此时还有人，不过只有一个女生。
“眠眠！你回来了？人接到了吗？”一个长卷发粉色连体衣衣服的女生站起身看他。
“嗯，这是沂水居的咸老板，咸山月。”
“你好，你看着好年轻啊，我还以为当老板的都得三四十了呢。我叫江棠意，叫我小江就好。”
咸山月扫过她脖子上的工牌，主编辑…
原来那个布偶猫头像的微信就是她呀，他还在奇怪一直不通过微信的人长什么样？是他们剧组来找他，不通过的也是他们。
“你好。”咸山月不冷不淡，也就是那个客套似的表情。
“别站着了过来坐吧。”文予眠给他递了瓶水，几个人聊了一会儿便安静了下来，他插不上话，几乎都是两个女生在讲。
内容大概就是加戏和改戏。
这是一个长篇剧情流的悬疑剧本，带点玄幻，不是那么的好拍。其实时间是有那么点不够的，这个剧组开拍时间拉前避免往后入了冬，天气冷下来戏难拍。
台州这个位置夹在1月0分界线附近，偏南。这山有些年份会落点雪，也危险，再加上某些演员的档期问题，所以剧本还没有打磨完就要分发给演员，现在有的还只是前面的剧本。
这些在网上都搜得到，他也是那个时候才了解到《不觉春眠》非常火，是作者作本书眠也就是文予眠的笔名，最火的一本，从签约版权到后期宣发每个阶段原著作者都会被拿出来宣传一波。
他十几年追寻的人原来在网上随处可见。
说遗憾的同时又忍不住感慨，他好像间接的了解到了文予眠的全部，又好像没有。
来之前了解了不少这个剧组的事，网上逛了一圈也知道了个大概，甚至包括江棠意的一些消息，比如她除了编辑的身份外还是这部戏的投资人，说是很有钱。
整个休息室确切的来说是江棠意再讲话，文予眠搭腔，手上不停的在电脑上打着字。
咸山月靠近去看，原来是在码字，看了一会儿，她似乎是遇到了难处擡手开始摸自己的眉心，时不时搔刮两下，没一会儿皮肤就红了一片。
他盯了一会儿将文予眠递给他的矿泉水又还了回去。
“喝点水吧，万一一会儿就有想法了呢。
“啊…谢谢。”
“眠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用手去抠你的脸，你看都红了。”江棠意捞过她的手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
文予眠讪笑抽出手来，“习惯了，你快继续写。”
谈笑间，有人敲门，咸山月开门结果是来找他的，回头见两个女生聊的正欢，他也不好打扰，轻轻掩上门出去。
走出几步又回了次头，随后轻笑着远去。
原来她对所有人都是这般疏离，不止他一个。
是导演找他，打了声招呼就去了道具组，那边需要准备戏服问他相关方面的注意事项。
这个剧其实要用到的戏是文予眠原创的台词，难也就难在这里，需要重新谱曲工整台词。
关于戏服嘛，他倒是有存货，但是人家拍戏的自然不能要他那种旧货。
“我认识一家作坊正好做私人订制类的戏服，你们如果需要，我推给你们？”
“那太谢谢了，需要。”
帮完这边他就又闲了下来，《铜雀戏孤台》虽然围绕着戏曲展开但其实占的量并不大。
这部分江棠意还没写好，所以目前还没有开拍。
回到休息室里，文予眠正在打电话，表情看起来不太愉快。
江棠意避开她也不好意思多问，见咸山月进来拿着手机走近，“我们加个微信，方便后面好沟通。”
咸山月挑眉，笑着说了句好。
“嘶…这棵树是你啊？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加我呢…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心情舒爽，他承认他有点低趣味。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头像和眠眠…诶？眠眠你要走了吗？”
“嗯，家里…叫我回去吃饭。”文予眠收拾着桌上的工具。
“啊？现在才十点诶，需要我送你吗？”
咸山月稍微看出来点什么，赶忙道，“正好我也忙完了，或许我可以送你？”
随即看向江棠意。
“啊？我没事，咨询这种事可以打电话联系，不过我这…还有点事…实在走不开。”
文予眠把她按到椅子上，“安心的写你的剧本吧，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还能走丢了不成？”
文予眠和咸山月先后离开，后又并排走出基地。
“就送到这吧，我可以自己回去。”
她的话还没说完，前方就停了一辆出租车，咸山月扬扬头，“给我个将功补错的机会吧，既然说了送你就不会反悔的，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