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去哪汗?”
文予眠转头看了眼咸山月,后者示意她说。
“师傅,去台州北山前苑。”
“好嘞。”
咸山月砸吧着这几个字,突然想起来什么道,“北山前苑是不是中山公园后边的那个小区?”
“嗯,离沂水居不远。”
“哦,那……”
他本来是想问,既然家离得不远为什么那次送她回家时走的不是那条去她家的路。
扭头便见文予眠兴致不高地盯着前方座椅上的广告,她端正的靠在后面椅座上,虽然表情不变,但咸山月敏感的察觉到她是有点失落的。
“诶?眠姐姐喜欢戏曲吗?”咸山月突然开口。
文予眠被他吸引,瞬间打开了话匣子般笑道,“还可以,我小的时候沂水街常常有搭戏台,当时在这边工作有看过很多次。”
“是不是在陈记包子铺旁边?”
“嘶…好像那个旁边是有一个包子铺,现在居然还在吗?”文予眠睁大的眼睛问,眉眼弯弯盛了一轮明月。
“在倒是在,只不过婆婆年纪大了也不是每天都出来做,店里面基本都是她招的工在干,有时候去学校会买两个,味道大差不差。”
“我在那边上班时还挺喜欢吃的,有时候旁边的戏台搭起来,还能在后面边吃边看。”
“嚯,你们不会说的是沂水河畔的松风台?”前面司机一口台州本地话甩出,字音粘连要不是他俩都是台州人,还真不一定听得懂。
“老板也认识松风台?”咸山月搭腔,转头就见文予眠似乎很困惑,一下猜到了,“松风台就是那个架在松风菜馆二楼的那个台子,不过近些年改名叫松风旅馆了。后来人叫的多了,那戏班子就直接改名叫成松风台。”
这是后面也化成的,原本的戏班子并不叫这个名,不常在那呆着或者不常看戏不知道也很正常。
“哦哦,原来如此。”
“唉,说起来也可惜呀自从老先生过世后,松风台也不怎么开演出了,听说班子都散了。”
咸山月端笑的脸微垂,只一瞬别收起来不漏于面,“年轻人都不怎么听戏,唱戏哪里挣得了几个钱,有眼力见的都转行了。”
“话是这么讲的,但还是遗憾,松风台可以说是台州沂水畔的代表,这一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班子没了,我也老了,还怪想念。”
咸山月垂眼向一旁瞥去,兀得和文予眠对上眼,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方看出什么来,不自觉得擡手抓向自己的脖子,这是他一向不知所措时会干的事。
到了目的地后,咸山月也没有再继续坐着跟着文予眠下车。
出租车开走,文予眠诧异地看着他,“你…不坐车回去吗?”
“啊…我有点晕车,再坐下去我得吐了,一会儿扫个车骑回去。”
文予眠瞪了下眼,“这可是不近的距离。”
“嗯,一个爱好。”咸山月爽朗一笑,“快进去吧,都中午了,一会儿你父母要等急了。”
文予眠张了张口点点头,他们还不熟,就算是为了感谢咸山月免费咨询,那也是线下单独请饭,去家里吃那显然不太合适。
咸山月见她走了两步后又回过头,“你刚说的是真心话吗?”
“嗯?哪一句。”咸山月知道她问的哪一句,只是有那么一刻他不太想让对方知道这些。
文予眠又返回,抓着包走到他面前,仰头,“你说唱戏挣不了几个钱。”
“确实挣不了几个钱,我说的是真心话。”咸山月笑着说。
文予眠没有急,她似乎知道咸山月在答非所问般,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你虽然这么看待这件事,但其实你不会那么做,就像你和我谈论戏曲时,举手投足之间的自信和认真,我感觉到你很热爱它。”
“如果热爱连温饱都解决不了呢?”
文予眠轻笑,“你可是咸老板,泗河坊演出都得用“请”字的名角,解决不了温饱这种事不存在的吧?”
咸山月心里咯嘣一声,心开始逐渐加速,“你知道了?”
“那天和棠意去不光为了吃饭也是听戏,有关于她家的一些产业问题,泗河坊就是她们家开的。那天那个戏老板很是向我们推荐你,我也是在那个时候知道你的名字。”
“那…你觉得我唱得如何?”咸山月声音突然低了下来,胸腔情意积累如瀑布重重砸在皮肉上,震耳欲聋。
“嗯…唱得很好听。”
咸山月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文予眠以为他觉得自己的评价太简单了,正准备开口逐一点评时,声音从上方传了下来。
“我想听你的真心话。”
文予眠失笑,“别人口中的咸老板一戏难求,现在竟然也开始担心自己唱的好坏了。”她刚要继续说很像我当初写作一样时,咸山月弯下了腰。
淡淡的艾草味飘来。
“别人说我唱的不好,我还能安慰自己一下是众口难调,但若是你觉得不好…”
“便是知音面前,错了板眼,荒了腔调,纵有一腔余韵,也自觉哑了喉,刺了心,甚让在下惶恐。”
咸山月以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凑近她耳旁轻声细语,气息压于丹田,不至于凌乱喷飞惹人不快。
以他这个角度能够近距离看到文予眠面容,细小的绒毛铺陈在那张娇小的脸上,眼下泛着淡青的黑圈。
文予眠长相并不偏向可爱,虽然五官都偏向小巧,小家碧玉般温婉,但那股疏离的气质让反而她显得有几分沉冷,嘴角压平时更是给人一种不容侵犯的冷淡。
可现在那张唇抿紧,睫毛微颤。
他刚想要退开时,文予眠先他一步后退,刚刚那股环绕在周围的慌乱瞬间消失重新筑起了不知高低的墙。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只是对戏曲感兴趣而已,但其实大部分戏我也不甚听得懂,当不起咸老板一句知音。”
“但作为路人的感官,我确实觉得咸老板唱的很不错,这是真心话。”
“时间不早了,咸老板也去找个地方吃个饭吧!我得先回去了,下次见。”
文予眠朝他点了点头,步子平稳但掩盖不住那股慌张劲。
被他吓到了吗?可能是觉得自己轻浮吧。他是心急了点。
“等一下。”
他叫住前面的人,淡然一笑,“眠姐是文学方面的专家比我懂的多,应该知道知音的含义,还记得之前我说的我曾经见过你吗,在我这里眠姐对我意义实在是非凡,当得起。”
“另外,我这周末可能没有时间,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我24小时全天候在线。”
他说这话可真是脸不红心不跳,若是让n顾茅庐的小孩听到了又要骂他虚伪了。
文予眠停顿了很久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唉…怎么叫来叫去,他又成老板了,这个外号都赶上他真名了。
就近吃了顿饺子,味道一般。吃完扫了辆车慢悠悠地骑回家去了。
晚上整理文献时他脑中忽然又想起文予眠的话。
笔尖在手指间转了个圈在手下的纸上点了点。
或许他确实该做些什么,要不然咸老板就真的成外号了。
思来想去,文献半点没看进去,一遍遍回放着今天文予眠的疏离。
“啪嗒。”将笔芯按了回去随意插在桌子旁边的木筒中,椅子斜成一个角转到后方,擡手将上面的抽屉抽了出来,就那么坐着手在上面摸,一会儿拿下来了一个异常精致的木盒子。
表面抛光题字,看得出来主人常年打理过。
打开盒盖,暗红色绒布中静静的淌了一只金色的钗子,整体工艺不算复杂,上方钗身蜿蜒盘了一颗月白色的水滴形珠子。
当年问过了,整个钗身都是金子做的。
咸山月将钗拿在手上端详了半天,随后从抽屉中抽出来一块丝布擦拭,半响又重新放好塞了回去。
起身关灯,将床边上的窗户关紧之后捞过旁边的手机打开躺到床上。
手机消息很少,他这几天除了导师找他聊课题之外几乎没什么事。
漫无目地的扒拉聊天界面,再然后点进头像,然后是朋友圈。
嗯,跟他想象的一样,什么都没有。
又点开头像,文予眠的头像是一篇枫叶,而他的头像是门口那颗树。
当两个头像同时出现在对话框中竟然越看越像情侣头像…
他突然知道江棠意今天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了。
微不可查的笑了声,退出点进某博。
网上关于文予眠现实生活的信息几乎没有,从网友一人一口中也得知,文予眠几乎不在网上发言,除了写文。
所以想要看到她的信息,还得搜笔名。
“作本书眠。”
“跟她今天的解释竟然真的对上了。”
咸山月打算了解一下她的书和相关事情,虽然没真的有机会牵条红线,毕竟文予眠这种绝对不缺人追,他估计都排不上号。
但单从知遇之恩方面来讲,他有必要详细了解一下这十年里,文予眠的事。
即使做不了恋人,他其实很想和她交个朋友的。
他今天其实就想表达这个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她自己的脑子就会死机…
天气冷下来的原因吗?身体机能都变慢了。
突然他刷到了一条帖子,是一个粉丝的截屏,点开,看到内容心依旧忍不住下沉。
【最近看到很多人关心我的现生,各种猜忌频发,那我在这里明确的说一声,我本人单身,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恋人,更不会因为这种事影响写作……】
话很长,但咸山月看进去的就只有几句。
“唔…原来单身啊,那岂不是我有机会?”
心情愉悦,关机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