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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人_第7章 绵搭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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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绵搭絮

绵搭絮

“这戏啊门道多着来,你以为就唱啊?台州这里比较盛行呢就是昆曲,虽然不那么正规但也属于昆曲,百戏之祖…”

“戏的种类可多着呢,你都不了解好就来找我?这后面要是不喜欢可难改…”

窗户外面传来断断续续地交谈声,声音不大清润中带点嬉笑,入耳就有午后种清风拂过的样子。

文予眠睡得脑子发闷打开手机一看都下午两点多了,强行挣脱梦魇,起床。

“诶?醒了?中午看你睡得太好就没叫你,饿了么?饭给你热着,我来给你端。”

“不用我来就好…”

咸山月却先他一步去了厨房,那是一座小矮房,瓦制的屋顶,再往上就是隔壁红了一大半的树叶子,抻着长长的纸条挂在上面,中间还有个鸟窝。

“菜不是太多,都是些家常菜,看看喜不喜欢吃。”

咸山月观察着她的表情,文予眠似乎不挑,几个菜入口也没上次那般皱眉,看来只是讨厌面食。

“很好吃,你做菜很有一手嘛。”

“做十几年了那可不。”

“十几年?”文予眠震惊,她环顾四周,似乎来了两三次了,这个小院貌似只有咸山月一个人住。

咸山月没觉得这些不能提起,反而他觉得只有让对方足够了解自己才会做出些选择,虽然还不知道文予眠的择偶标准。

但他应该是穷的一个,但自认为不差劲。

“我7岁的时候就来这里了,跟着师父学戏,小小年纪也干不了啥,索性就帮后厨的工,后来熟练了一般会是我来做,师父说索性就当作是学费。”

“你难道不上学吗?”旁边看书的林杨擡头问他。

“你怎么还开小差呢?”咸山月啧了下继续,“我都穷得和你小孩子要钱了,你觉得我上得起学?”

文予眠看他的眼神变了些,那不是同情,咸山月不知怎么的看出她略有些难过。

可怜吗?

“嗐,后面师父也不知道听谁说的,说学问很重要,还是把我送去学校了,毕竟那个时候都在宣传学校招生,算是让我蹭了一下风口。”

“这样不会耽误学业吗?”文予眠问。

“我当时可浑了,逃课打架什么都有,其实我当时不太想上学,没挣到钱还要花钱,后面是被师父劈了几鞭子赶去的,没办法谁让班里就我一个小孩。”

咸山月调侃,说得很轻松如意似乎是在掩盖些什么。

他觉得有些事可以稍微美化一点说给人听,当做唏嘘与共鸣的饭后话谈,若是再加重点就有股贩卖悲楚意味,像是在讨要什么东西。

让眠姐姐怜悯一下就行,其他的大可不必。

说了半天旁边的沈田荷已经趴桌子睡着了。虽说现在离冬天还很有段时间,但奈不住最近这天时好时坏的,谁在外面容易着凉。

“小子你还需要坐一会儿吗?”

“你要赶我走?”林杨皱起眉毛。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要赶你走了?我是说你要是不走我就把这小妹妹给搬屋里去,她在这睡一会儿着凉了。”

“哦,那不走。”

咸山月还真就奇了怪了,小孩子天天不回家往旁处跑干啥。

把孩子搬回屋放好后出卧室门一瞬,脚步突然顿住。

外面文予眠正在和林杨说着什么,文予眠那张时常只挂着温和表情的人罕见地露了些明灿的笑。

只不过刚准备出去就被那小子一句话又哽住忙把脚再次收回来。

“姐姐,你是咸老板的女朋友吗?”

“不是哦,为什么这么问?”

“我奶说沂水居的咸老板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给他说亲的婆婆基本就没能进过门,你还是他亲自带进来的,他对我和小荷都不这样。”

“不会吧?”

“我都来找他好几天了,好不容易开门了还给我堵外面,我是硬挤进来的。”

文予眠托着脸在给咸山月找补,当事人在门后听得忍不住捂嘴偷笑。

“姐姐是来找他学戏的吗?”

文予眠摇头反问,“现在的小孩子不都喜欢玩手机吗?你为什么来这里学戏啊?”

林杨的脸扭曲了起来,很是纠结,沮丧低垂着头,“我…奶奶生病了,她特别喜欢听戏…”

堂屋门后偷听的咸山月笑容一滞,实话说从小孩来到现在他都没问过小孩为什么要和他学戏,还尤其是成绩这么好的情况下。

现在想学戏的小孩大部分都是兴趣,他就走个过场教着吟唱两句,从始至终他都觉得这孩子不过是兴趣当头。

看过太多学了一下子撂挑子不干的,甚至包括当年的他差点也是。

“我奶奶一直和我说沂水河畔有个松风台,从前回搭台唱戏,特别好听,只是最近好多年没演了。”

“那个时候没有手机,没办法录像,她快要走了,我就想学着唱给她听。”

文予眠哑声,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一层含义,擡起手摸摸他的头,“真是个好孩子。”

“可是他不教我唱,但是他说的也对,如果基本功没练好容易穿帮,可是…可是我奶奶住院了,我怕等我练好后她就没办法再听到了…”

说着说着小孩的眼便湿润了起来,豆大的泪水一滴滴地砸落在深色的牛仔裤上映出湿痕。

“不哭不哭,一定可以学会的。”文予眠着急忙慌掏出包里的纸给他擦眼泪。

“…呜…我去松风菜馆问了好久他们才告诉我,二楼的松风台已经不唱戏了…他们说戏班子早解散了,也就其中咸老板还在台州,偶尔会被请去地方唱两句,所以我才来到这的。”

文予眠手一顿,她下意识往屋内望去,正巧和靠在门边的咸山月眼神对了个正着。

咸山月看自己被发现了,索性直接走了过去,小孩见他来也不哭了,扭头哼了声。

“你早跟我解释清楚不就没那么多事了?”咸山月此时也没了平日里的笑意,冷下的脸很有威慑力,若不是话音带着轻松调侃,还真以为他生气了。

“你…又没问我。”

咸山月理亏,但身为成年人他不吃瘪。

“知道来学习都是学生先说,不需要老师问滴…”

这时,文予眠在桌子底下的手轻轻拍了他一下,扭头就见女生朝他眨眼。

“好吧,我的错,明天就教你唱可以吧?我先说好哦,你这段时间内学一出戏肯定是学不好的,得看你有多努力了。”

“我奶奶说了我有天赋。”林杨总想呛这个总是一副随性不吃拳头的人。

“行,后面就让我看看你的天赋。”

“叮铃铃——”林杨的电话手表突然响了,但他看了一眼确实没接,直接摁断。

“咋不接?”

“我爸的电话,估计是叫我回去,不用管他,等小荷醒了再走,毕竟是我把她带来的。”

“你能把人家小孩忽悠了也是挺大胆,还白蹭我两顿饭。”

旁边突然传了一声低笑,转头就见文予眠静静地看着他俩斗嘴。

莫名感觉自己略微幼稚。

文予眠在这他这里呆了一下午,她这本《铜雀戏孤台》已经开始写了,虽然前期准备的很多,但写的时候仍然有很多细节需要确认。

下午两孩子走时,文予眠还在埋头打字。

咸山月坐了好一会儿,坐不下去了,进屋里抓了一把茶叶泡好拿出来给她端了一杯。

“喝点吧,你都坐了几个小时了,对腰椎不好。”

文予眠眉毛舒展开来,扶了一下眼镜,接过他手中的水小口抿了起来。

“咸老板这里还真是古韵十足。”

“都是旧屋子,倒是想翻修,只是…看着还能用就算了。”

咸山月坐下望着她的电脑,“最近怎么没有看你发出去?存着还是在写大纲?”

“存稿,我打算多写几万字再发出去。”

咸山月点点头,他想到了那些网上谩骂的语句,“这样也好,反正写都写了,他们就在骂也没办法。”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方便我写到后面将前面的一些改一下,这样后期就不必在修文。”

文予眠舒了一口气,将电脑合起来站起身擡手伸个懒腰,忽得眉毛直撇,扶着腰弯下身。

“怎么了?腰痛吗?”

“不打紧,老毛病了。”

咸山月望了眼后方的木制椅子,暗想下次得买个人体工学椅回来。

文予眠缓了会儿见咸山月一脸担心得矗在一旁想下手却又不知道如何下的样子,轻笑出声。

“哎我真没事,不用担心。”

“其实我会点按摩。”

文予眠惊讶,“咸老板怎么什么都会?”,她只是想夸一句来着,结果对面的站着的青年脸直接红了个透,愣了神。

“也没有…这只是小时候弄得伤太多了学会的。”

“学戏是不是很辛苦?”文予眠突然问。

咸山月卡壳,半响摇摇头,“我喜欢这就不算什么。”

“你呢?”

网上有人统计过作本书眠的书,到目前为止,她写了大概1000多万字,在真正火起来前,至少埋没了有三四百万字。

至少三四年。

文予眠也摇摇头,她的笑容很苦涩但又带着一丝放松,“对我来说写书并不算辛苦,就和写日记一样,它算是倾诉自我的一种方式,相比于现实我更愿意呆在那个地方。”

“就像灵魂进入另一个世界,拥有超自然的能力,繁华世间,任我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