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四节课后和晚自习相隔的半个多小时正是学生们吃饭的时候。
食堂里乌泱泱一大片人，打饭的长龙快排到了门口，到处都是端着盘子见缝插针的学生。
吴常平日里吃饭最是积极，今天却只吃了一半，盯着对面目瞪口呆。
「当啷。」
周持放下一个空盘子，又端起一碗小面，「呼噜呼噜」一口就吞了一半。
吴常咽了口唾沫，喃喃道：
「回锅肉，小面，包菜，馒头……还全是双份，周持，你这是要吃断头饭啊。」
周持几口把面吃完，又掰了一个馒头沾了沾面汤两口吞进肚里，却还是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
像是食物落了肚就马上被转化成热量，融入了四肢百骸。
久旱逢甘露，体质突变连带着他的饭量也突飞猛进。
他心里感叹一声，擡起头，指了指吴常盘子里的茶叶蛋：「这个蛋你吃不吃？」
吴常一愣：「不吃，减肥。」
周持拿起鸡蛋，在桌上一磕一滚，单手一捏，整颗蛋就进了嘴里，掌心只剩下一张连着的蛋壳。
吴常见他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摇摇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又看了看周持纤细的手臂，有些羡慕道：「真不知道你吃这么多都装哪里去了，也没见你长胖啊。」
他以前小名叫胖娃，那时候胖得像米其林轮胎，后来生了一场大病，瘪成了轮毂，便再也没胖回去。
周持没时间搭话，只埋头干饭。
吴常把自己还剩下半份的餐盘推了过去：
「这些你也吃了吧，啧，估计你也是今天打球打累了，要是天天这么吃，你爸妈可养不起。」
周持忽然住了嘴，心头默算了一下。
荤菜1块，素菜4毛，米饭2毛，馒头5毛……今天一顿就吃了差不多5块。
他父母一个月伙食费给100，学校餐补36。
以前倒是绰绰有余，但现在他可不像吴常说得只吃一顿，以后的饭量只会越来越多。
即便就像今天这样吃，一个月也得要300，生活费远远不够。
要是不想饿肚子，钱的事，就得想个法子。
周持有些头疼，只觉得清醒以后真是有做不完的事。
还没等他想出条路子，有人忽然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在周持对面坐下。
「我能坐这吗？」
「你这不已经坐上了嘛。」吴常撇撇嘴，转头看过去，笑了，「方柏啊，今天来这么晚。」
「打饭的人太多了。」方柏回道。
周持缓缓擡头，对面的方柏一身长袖校服，裹得严严实实，跟其他人格格不入。
见周持看他的袖子，方柏微微一笑：「暑假生了场病，现在受不得凉，只能当几日孔乙己了。」
他长得白皙干净，笑容温和真诚，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吴常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拍了拍方柏的肩膀：「轻伤不下火线啊，我以前生病那可是休了半个学期。」
方柏苦笑一声，说了句「怕耽误了学习」，便跟吴常聊了起来。
周持没有插话，默默吃饭，但心里早已经警铃大作。
【█人】
方柏头顶上，正是那个古怪的黑色头衔！
他为什么过来？
他们几个又不相熟，以前话都没说过几句。
是巧合，还是……
「周持，今天体育课你投篮很准啊。」
方柏看向周持问道。
周持嗯了一声，淡淡道：「运气好。」
吴常倒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嘿嘿一笑：「他谦虚呢，老郑都说了，他这是有才能，厉害得很。」
「才能吗？」方柏笑了笑，「你跟郑老师挺熟吧，我看他挺关心你的。」
周持咽下最后一口饭：「他对所有学生都很关心，他是个好老师。」
「是吗？」方柏来了兴趣，「其实我对篮球也挺感兴趣的，就是以前不会打，怕上去闹笑话，我看你也是初学，以后要不要一起练一练？」
周持没有回话。
自方柏来了以后，便隐隐有一种不安感笼罩四周，随着时间增长，这种不安越发粘稠，像是慢慢渗透进了他的每个细胞。
但奇怪的是，方柏身上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他应该是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种陌生又熟悉的矛盾感，让他难受得想要呕吐。
周持放下筷子，他准备走了。
再待下去，他怕【变脸】都无法再维持他的表情。
「要走了吗？再等我一会儿呗，我马上就吃完了。」
方柏看着周持，笑意温和。
周持也看向他，面无表情。
就在这时，食堂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那是什么？」
「飞碟！」
「是飞碟！快看天上！」
「沃日！沃日！」
食堂里一阵骚动，有人端着盘子就往外跑。
吴常眼睛一亮，拽着周持的胳膊，一边跑一边喊：「飞碟？让一让，让一让！」
方柏也放下筷子，跟了出去。
门外这时已经站了不少人，所有人都张大嘴巴，仰着脑袋往天上看。
周持也擡起了头。
只见天边有个发着光的圆盘，时而悬停，时而闪烁，像是完全违背了物理规律，不像人类所能制造的任何一种飞行器。
他心中涌出一股难言的震撼，像是一辈子住在地底的人，第一次看到了天。
竟然真有飞碟？
他余光瞥向方柏的头顶，心中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难道他真是外星人？
「散了散了，一看就是风筝。」
「放你娘的狗屁，你家风筝飞这么快？」
「那就是气球。」
「不就是飞碟嘛，有什么稀奇的，我以前在老家山上天天看。」
学生们议论纷纷，争得面红耳赤。
没一会儿，那个圆盘忽地闪烁了一下，然后毫无征兆地消失不见了。
热闹看完了，一些人还在啧啧称奇，大部分人三三两两散去，看见飞碟又如何，还不是要上晚自习。
吴常兴奋了一路，吐沫横飞地跟方柏讨论上面有没有美女外星人。
周持没有参与，只默默用余光观察着方柏的表情。
嬉笑怒骂，幽默风趣，就只是一个刚见到奇幻情景的普通高中生，看不出任何破绽，无可挑剔。
就像是……像是他在运用【变脸】能力。
周持悚然一惊。
【在█人面前领悟变脸精髓，开发度+2%】
【观察力+2，表情控制+2】
【当前开发度：8%，开发度100%可解锁头衔——变脸（声台行表，千人千面）】
周持看着这几行字，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会对方柏感到熟悉。
这个人一直在表演，展露出的一切，都是他精心伪装过的，不带有一丝他真正的情感。
他就像是一个学院派的老演员，旁人看不出来，但拥有【变脸】的自己却能感受到那面具下的不自然。
匠气太重。
这种人怎么会突然接近自己和吴常？
不会是巧合。
他一定带着某种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