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前的庇护所
他们继续向崖壁前进。太阳已经碰到了远处山丘的顶端，天空从湛蓝变成了温柔的橙红色。方块状的晚霞横在天边，一层一层叠上去——橙的、粉的、紫的，像一座彩色的阶梯通向某个看不见的高处。
林方舟一路走一路收集材料。经过一棵白桦树时他顺手砍了两块原木——白桦木的颜色比橡木浅，可以做不同颜色的建筑材料。苏小瑾也挖到了足够多的圆石，她把圆石方块码成一排给林方舟看，脸上带着邀功的小骄傲。阿浩则捡了不少沙砾——他在溪边发现了一处沙砾矿脉，用手挖的时候沙砾方块会直接碎裂，有概率掉出燧石。
“燧石。”阿浩把那个灰色的小碎片递给林方舟看，“打火石的材料之一。可惜我们没铁。”
“先收着。以后用得上。”
他们到了崖壁。那处凹陷比远处看起来更深——大概有两米深，一米半宽，高度接近两米半。三面是天然的石壁，看起来是山体的一部分，质地是灰白色的石头方块，有几处嵌着煤矿的黑色纹理。
“天然洞xue。”林方舟用手摸了摸石壁，“稳定。不会塌。”
“空间够三个人吗？”苏小瑾挤进来，试着蹲下，“有点小。”
“今晚够就行。明天再扩建。”
林方舟开始分配任务。他用工作台做了几个石制工具——把苏小瑾挖到的圆石放进工作台，合成出石镐、石斧和一把石剑。石剑的剑刃是灰色的，边缘有一道浅色的石质锋线，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阿浩，你负责封正面。用木板和泥土交替着来，留一个小口观察外面。”
“明白。”阿浩接过木板方块，开始从底下一层一层往上堆。
“苏小瑾，你在洞里面挖深一点。用石镐。把空间再扩大半米。”
“挖深？”苏小瑾看着脚下的石头地面，“往下挖？”
“往下挖一米就行。多点活动空间，也能藏东西。”
苏小瑾点点头，举起石镐，对着脚下的石头方块砸了下去。石头比树干硬得多，石镐砸在上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火星四溅。她凿了将近十下才挖掉第一块石头，下面露出了更深色的岩石纹理。
林方舟则站在洞口外，把周围的地面清理了一下——拔掉不必要的草丛，填平一个可能会绊到人的小坑。然后他做了几根火把：把煤炭和木棍在工作台里排列，合成出四根火把。火把的顶端是一块发光的煤炭方块，在渐暗的天色中亮起了暖橙色的光。
他把第一根火把插在洞壁上。
光。温暖的、橘色的光从火把顶端漫开，照在石壁上，照在苏小瑾汗津津的额头上，照在阿浩堆方块的手上。三个人同时停下了动作，看着那束光。
“好看。”苏小瑾轻声说。
林方舟没有说话。
他把第二根火把插在洞口外面。
天，完全黑了。
最开始是深蓝色，然后迅速转为墨黑。天空中没有星星——或者有，但太暗了，看不清楚。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也是方形的，散着苍白的光，照在方块大地上，把远处的树林轮廓切成黑乎乎的方形剪影。
然后，声音来了。
最开始是从远处树林方向传来的低吼声。那声音拖得很长，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闷而迟缓。然后是骨骼碰撞的咔嗒声——像是干燥的木棍被一根一根折断。再然后是蜘蛛脚爪划过草地和石头的沙沙声，细微但密集。最后是一种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嘶——嘶——嘶——
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又像是在做某种致命的倒数。
苦力怕。
林方舟退回洞里。阿浩把最后一块木板方块填在洞口上方，只留下一个脑袋大小的缝隙用来观察。苏小瑾挖深了半米，三个人缩在洞xue深处，肩膀挨着肩膀。
僵尸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只绿色的方块手从观察口外一闪而过，紧接着是僵尸那标志性的低吼——很近，就在洞外。
然后是敲击声。
咚。
咚。
咚。
僵尸的拳头砸在木板墙上。一拳，又一拳。节奏呆滞但固执，像一个不懂得放弃的坏掉的发条玩具。
“它会进来吗？”苏小瑾的声音压到最低，气息有些颤抖。
“木板墙能挡住。”林方舟说，“只要我们不弄出太多声音。”
僵尸又敲了几下，停下来。洞外传来它拖沓的脚步声——方块的脚底擦过草方块表面的沙沙声。它没有离开，但也没有继续攻击。
沉默蔓延开来。只有外面此起彼伏的怪物叫声和溪水的汩汩声穿进洞来。
苏小瑾把背靠在石壁上，双手抱着膝盖。她的石剑横在腿上，剑刃反射着火把的光芒。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促。
“苏小瑾。”林方舟忽然开口。
“嗯？”
“你之前问，我们到底该做什么。”
“你不是说活着比好看重要吗？”
“那是第一步。”林方舟说。火把的光映在他方形的脸上，明暗交错。“第二步是——等天亮了，我们造一个有阳台的房子。”
苏小瑾擡起头。
“阳台？”
“阳台。”林方舟确认道，“朝南的。对着小溪。可以种花。可以放椅子。”
“真的？”
“真的。”
“你保证？”
林方舟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我保证。”
苏小瑾没有回答。但在火把跳动的光里，林方舟看到她嘴角的像素点上扬了一点弧度。
视野角落，那行淡金色的字又亮了一下。这次他看清了：
【原来，“造”也可以是给别人的承诺。】
这一次他没有揉眼睛。他只是看着那行字慢慢淡去，心里某个他自己也说不清的角落，被轻轻碰了一下。
外面，僵尸还在游荡，骷髅的弓弦偶尔拉响，苦力怕在不知什么地方发出嘶嘶的引信声。
但这个小小的石洞里很暖和。
火把发出的光，足够照到三个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