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蘑菇屋与夜间交响乐
天亮了。
方形的太阳从东边的山丘后面爬上来，把方块世界从墨黑色一层一层染回湛蓝。阳光照在石壁上，通过洞口那道狭窄的缝隙，在洞xue深处的泥土地面上投下一条细长的金色光带。
林方舟是第一个醒的。
他其实没怎么睡。一整夜他都坐在离洞口最近的位置，石剑横在腿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从观察口往外看一眼。下半夜的时候，一只蜘蛛爬到了洞顶上方，八条方形的节肢在石头表面上刮出细碎的沙沙声，响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离开。林方舟在那一个小时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
但现在天亮了。怪物燃烧的嘶嘶声从远处传来——那是僵尸和骷髅在阳光下着火的声响，原版游戏的经典机制。阳光会点燃亡灵生物，把它们烧成灰烬。这至少说明这个世界的部分规则确实和游戏一致。
“苏小瑾。阿浩。天亮了。”
苏小瑾从膝盖里擡起脑袋，脸上压出了几道像素印子——她的马尾歪到了一边，头发上沾着一小块泥土方块碎片。她眨了眨眼睛，花了三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怪物呢？”
“烧死了。大部分。”林方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方块肩膀，“还有一些躲在树荫底下，但离我们很远。安全了。”
苏小瑾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从蜷缩状态展开，像一只终于敢从壳里探出头的蜗牛。
阿浩已经蹲在洞口研究那面木板墙了。他用手指敲了敲最中间的那块橡木板——僵尸昨晚敲过的那一块。木板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但整体结构完好。
“耐久度下降了约百分之十五。”阿浩说，“普通僵尸的徒手攻击力大约是三到四点。橡木板的硬度是二。如果再承受六到七次攻击，这块木板会碎。”
“今晚我们换石头。”林方舟说，“圆石硬度比木头高。僵尸挖石头很慢。”
“同意。但更好的方案是在外墙前加一道壕沟。”阿浩在地上画了起来，“一格宽，两格深。僵尸掉进去就爬不上来。”
“那你们打算在哪儿挖这个壕沟？”苏小瑾问。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然后他们从洞口探出头，看向昨晚用来藏身的那个浅洞——与其说是洞，不如说是一处岩壁上的凹陷，深度勉强够三个人挤在一起，高度只够坐着。没有门，没有窗，没有屋顶，连地板都是倾斜的石头表面。昨晚他们是靠阿浩临时堆的几块木板才勉强封住了正面。
“我们需要一栋真正的房子。”林方舟说。
“真正的房子。”苏小瑾重复了一遍，眼睛亮了。
“庇护所。”阿浩纠正。
“房子！”苏小瑾坚持。
林方舟没有参与这场术语之争。他已经从背包里掏出了工作台，放在草地上，开始清点物资。
经过昨天傍晚的紧急采集，加上今早趁着日出后安全期补采的一批材料，他们目前拥有的物资如下：
橡木原木四十三块，白桦原木十二块，圆石六十四块——正好一组，煤矿十七块，燧石四块，树苗六棵，苹果三个，以及若干木棍、木台阶和木栅栏。
“资源够盖一个小型庇护所。”林方舟在工作台上摊开材料，“我的建议是标准的5×5火柴盒结构。五格长，五格宽，四格高。平顶。一面开一个门，四壁各开一个窗户。用圆石做基座，木板做墙体。效率高，结构稳，天黑之前绝对能完工。”
“火柴盒？”苏小瑾凑过来看他在工作台上比划的草图，“你管那叫火柴盒？”
“标准术语。方盒子形状的简易庇护所，玩家社区都这么叫。”
“你们玩家社区还真是一点美感都没有。”苏小瑾把胳膊抱在胸前，“5×5，平顶，四格高。你知道那建成什么样吗？就像一个被切掉顶的骰子。”
“骰子能挡怪物。”林方舟说。
“骰子没有阳台。”
林方舟愣了一下：“什么？”
“阳台。”苏小瑾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公理，“你昨天晚上说的。你说天亮了就盖一个有阳台的房子。朝南的，对着小溪，可以种花，可以放木台阶椅子。”
林方舟张了张嘴。
他确实说过。昨晚在洞里，为了让苏小瑾不那么害怕，他随口承诺了一个有阳台的房子。他当时没多想，以为天亮之后苏小瑾会忘记——或者至少会理解那只是一句安慰的话。
但苏小瑾显然没有忘记。
“现在是白天。”苏小瑾说，“白天有整整十分钟。我们没有在逃命，没有僵尸追我们，没有太阳马上落山。我们有时间。为什么不能盖一个有阳台的房子？”
“因为效率。”林方舟说。
“效率不是一切。”
“在生存模式下，效率就是一切。”
“可我们不是在玩游戏！”苏小瑾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不是愤怒，而是那种想要穿过一堵墙传达到另一边去的急切，“林方舟，你看着我的眼睛——”
林方舟被迫看着她的眼睛。方形的，像素的，但眼白和瞳孔分明，里面有火把似的光。
“——我们昨天晚上缩在那个洞里，听着外面僵尸敲门，你跟我说要造一个有阳台的房子。你知道我当时想什么吗？我想，太好了，明天我们不用再躲进另一个洞里了。明天我们可以住在一个有阳台的房子里。”
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一点。
“我不是要盖什么豪华别墅。我就是想要一个阳台。不用很大。能站两个人就行。可以种一盆花，放一把椅子。能看到小溪。”
林方舟沉默着。
他看看苏小瑾，又看看自己面前摊开的5×5火柴盒草图——方方正正，横平竖直，每一个数据都精打细算到了最优解。这是他最擅长的方式。用最少的资源，最稳的结构，最短的时间，造出最高效的解决方案。
但苏小瑾说的不是“最高效”。她说的是“能看到小溪”。
“从结构力学角度分析，”阿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地上画了好几张草图，“在5×5基础结构上加一个外挑阳台是可行的。用木台阶做悬挑，外加木栅栏扶手。会增加约百分之二十的材料消耗，以及约百分之三十的工时。”
林方舟转头看他：“你支持她？”
“我不支持任何人。我提供数据。”阿浩推了推眼镜，“还有一个数据你可能需要考虑。”
“什么？”
“昨天夜里，在怪物叫声最密集的时候，苏小瑾是三个人里心率最先恢复正常的。她恢复冷静的方式，是在黑暗里和你讨论阳台的朝向。”
阿浩说完就继续低头画图了，好像他只是汇报了一个实验观测值。
林方舟站在原地，方形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梗住了。
他想起昨晚在黑暗中，苏小瑾问他“从阳台上能看到小溪吗”。他当时只是随口回答“能”，因为那时他需要她安静下来。但现在回头看，可能不只是他在保护她——她也在保护她自己，用的是他给的那句承诺。
一个阳台。朝南。种花。看小溪。
那不是无理取闹。那是她在恐惧中抓住的一根绳子。
“好吧。”林方舟说。
苏小瑾正蹲在地上用手指画她自己心目中的房子草图——一个歪歪扭扭的、带圆顶的、看起来像蘑菇一样的东西。听到林方舟的话，她擡起头。
“好吧？你是说——阳台可以？”
“阳台可以。”
“太好了！”苏小瑾一下子蹦起来，拳头挥向空中，“我就知道你会同意！我可是你同桌，我了解你。你这个人表面冷冰冰的，其实——”
“但是圆顶不行。”林方舟指着她地上的蘑菇草图，“圆顶在这个世界里是阶梯状逐层缩进的，要做到你画的那个弧度，每一层的外挑量都要精准计算，我们没那个时间。最多做尖顶。”
“尖顶也行！尖顶也好看！”
“还有，”林方舟蹲下来，开始在她歪歪扭扭的草图上改线，“阳台不能悬挑太多。最多外挑两格，不然自重会把支撑的木台阶压变形。”
“两格够站两个人吗？”
“够挤一挤。”
“那够了。反正阿浩估计也不想上阳台。”
“我没有说过这种话。”阿浩头也不擡地反驳。
苏小瑾冲他吐了一下舌头——方形的舌头在嘴唇间一闪而过，像素动画意外地流畅。然后她转向林方舟，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睛瞪得圆圆的：“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林方舟看了看太阳的位置。
“现在。”
建造过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混乱的妥协。
林方舟负责结构设计和承重墙施工。他在选定的地基位置上用圆石打了一圈基础——5×6的矩形，比原计划的火柴盒多了一格进深，用来容纳苏小瑾坚持要的“玄关”。圆石方块灰白色的表面粗糙而坚实，每一块都经过石镐的修整，边缘对齐得严丝合缝。
阿浩负责材料统筹和红石布线——虽然现阶段还没有红石可用，但他已经开始在地基下方预留线路槽了，说是“为以后的全自动照明系统做准备”。他用木镐在泥土方块上挖出一条条细长的沟槽，精确到每一个拐角都是九十度，然后用泥土回填一半，标好位置。
苏小瑾负责——
“苏小瑾，那面墙歪了。”
“没有歪！那是设计！”
“那面墙往外斜了至少十五度。”
“那是艺术倾斜！”
林方舟揉了揉自己的方块太阳xue。他正在做屋顶框架的时候，余光瞥到苏小瑾负责的那面东墙明显不在垂直在线。墙体本该是笔直的木板—圆石—木板三明治结构，但苏小瑾在垒到第三层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把方块往外移了半格。然后第四层又往外移了半格。到第五层的时候，整面墙已经有了一个明显的外倾弧度。
“你这样垒上去，到顶的时候墙会往外倒。”林方舟走过去检查接缝。
“不会倒的。你看——”苏小瑾用力推了推墙面。墙体纹丝不动。“《我的世界》的方块不用考虑重力。你昨天说的，原木都浮空了也没掉下来。那我斜着垒它也不会倒。”
林方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苏小瑾的方块物理学居然是对的。在这个世界里，大多数方块确实不受重力影响。只要底部有一个方块支撑，上面的方块可以无限向外延伸，完全不用担心力矩和重心。
“你看，我说得对吧？”苏小瑾得意洋洋，“规则允许，那就是合法的。这可是你教我的——要先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
“我只是——”林方舟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被自己的逻辑将了一军，“我只是觉得直墙更安全。”
“但斜墙更好看。而且——”苏小瑾从墙后面探出方形的脑袋，“——你不觉得斜墙看起来像蘑菇的伞盖边吗？”
“蘑菇？”
“对啊，我说了想盖蘑菇屋。既然圆顶做不了，那斜墙总行吧？蘑菇伞盖不就是往外斜的吗？”
林方舟看着那面歪歪扭扭的东墙，又看看苏小瑾亮晶晶的像素眼睛，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阿浩暂停画图、擡起头来看的事。
他叹了一口气，走到工作台前，合成了一把木锹。
“如果要走蘑菇风格，”他说，“墙面可以做成曲线。用泥土方块比木板好塑形。你知道蘑菇的伞盖底部通常有一个向内收的弧度吧？那个用木台阶就能做。”
苏小瑾的眼睛从亮晶晶变成了亮闪闪：“你在教我盖蘑菇屋？”
“我在帮你把歪墙修得至少像蘑菇。现在这面墙不像蘑菇，像比萨斜塔。”
“比萨斜塔也是名胜古迹！”
“比萨斜塔只有一个，蘑菇可以有一群。你选哪个？”
苏小瑾思考了半秒：“蘑菇！”
于是林方舟开始指导她怎么做蘑菇造型。他在东墙原有的倾斜基础上，用木台阶在第四层和第五层之间做了一个内收的过渡——木台阶只有半个方块的高度，正好可以用来调整弧度。从下往上看，墙面先是微微外倾，然后在接近顶部的位置向内收拢，形成了一个不太规则但确实有蘑菇伞盖神韵的轮廓。
苏小瑾学得飞快。林方舟演示了一遍之后，她就抢过木锹自己动手。她的手艺远谈不上精细——西墙的倾斜角度和东墙完全不对称，南墙的弧度比北墙大了将近一倍——但她在每一处不完美上都加了自己的小创意。东墙的倾斜面上她嵌了一块玻璃方块，说那是“蘑菇上的露珠窗户”。南墙的最高处她留了一个缺口，说那正好是阳台门的位置。北墙靠近地面的地方她故意少填了一块方块，说可以当猫洞——“万一以后我们有猫呢？”
“这个世界有猫吗？”阿浩从地基沟槽里擡起头。
“不知道。但万一有呢？”
阿浩想了想，没有反驳，低头继续挖他的线路槽。
到了中午——林方舟根据太阳高度角估算的——房子的主体结构已经基本完工了。
它不高。最高处只有五格。它也不大。室内面积大约5×6格，加上一个外挑的阳台。它歪歪扭扭，四面墙没有一面是完全垂直的。从正面看，左半边比右半边高了一格。从侧面看，东墙的斜度是十二度，西墙是八度。屋顶是林方舟做的尖顶——用白桦木台阶一层一层向上缩进，最高处收成一个点。但苏小瑾在尖顶上又加了一块泥土方块，插了一根木栅栏当旗杆，上面挂了一面她自己用白色羊毛和红色羊毛拼成的旗帜。旗帜的图案是一朵花——一朵方形的、只有四个像素花瓣的花。
“完工！”苏小瑾站在房子前面，双手叉腰，脸上写满了骄傲。
林方舟退后几步，打量着这个他们花了一个白天搭建出来的东西。
它不是火柴盒。它也不是他以前建过的任何东西。它不对称，不精确，不高效。它的墙体材料是木板和泥土混搭的——因为苏小瑾坚持“蘑菇的伞盖是泥土色的”，所以在第三层以上全部换成了泥土方块。泥土的材质和木板完全不同——木板是光滑的浅褐色，泥土是粗糙的深棕色，夹杂着细小的石粒纹理。两种材料拼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正经建筑。
但如果眯起眼睛看，它确实有一点点像蘑菇。一株歪歪扭扭的、从草方块里冒出来的泥土蘑菇。
“你觉得怎么样？”苏小瑾问林方舟。
林方舟盯着房子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东墙的斜度还是大了点。”
苏小瑾的脸垮下来半秒。
“但旗子很好看。”林方舟补了一句。
苏小瑾的脸又亮了起来。
阿浩从房子里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他刚刚完成了内部的基础布线——几条预留的沟槽从墙角延伸到天花板，将来可以铺红石粉做照明电路。他的眼镜片上沾满了泥土像素点，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建筑部分初步完工。”他说，“接下来需要解决的是内部功能分区和防御系统。”
“防御系统等会再说。”苏小瑾说，“先做阳台。”
阳台是他们最后完成的部分。林方舟在南墙的外侧，距离地面三格高的位置，用木台阶搭建了一个2×2的悬挑平台。木台阶的悬挑结构其实很简单——从南墙向外延伸两块木台阶方块，左右各一块，中间形成一个小型平台。平台的外沿围了一圈木栅栏，高度刚好到腰部。
苏小瑾迫不及待地从室内通过她预留的“阳台门”——其实就是一个去掉了两块方块形成的门洞——钻了出去，站在阳台上。
“哇。”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从阳台上看出去，视野刚好越过溪边的一片低矮的草丛，落到那条像素化的小溪上。阳光照在水面上，方形的波纹缓缓向东移动。小溪的对岸是一片橡树林，几只绵羊正在林间啃食草方块，偶尔发出一声悠长的“咩”。更远处，连绵的方块山丘在淡蓝色的天空下铺展，山顶的积雪方块白得发亮。
“林方舟。”苏小瑾没有回头。
“嗯？”
“过来一下。”
林方舟从门洞里钻出来，站在她旁边。阳台确实很挤——2×2的平台站两个人，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你看。”苏小瑾指着小溪的方向，“我说了朝南能看到小溪吧？”
“嗯。你说了。”
“我还说要种花。”
苏小瑾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小东西——她昨天打骷髅时捡到的骨粉，白色粉末状，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她在阳台角落里的一块泥土方块上撒下骨粉，然后用手指轻轻拨了拨泥土表面。
骨粉渗入泥土。然后，就在他们的注视下，泥土表面鼓出了一个小小的绿色像素点。像素点慢慢展开，变成了一片方形的嫩叶。嫩叶旁边又冒出一根细茎，茎顶膨胀成一个微小的花苞。花苞裂开，四片方形的花瓣舒展开来——红的，黄的，白的，还有一朵是淡蓝色的。
四朵小花。在2×2的泥土方块上，挤挤挨挨地开着。
“骨粉能催花。”苏小瑾轻声说，“我昨天翻背包时发现的。阿浩说骨粉在原版游戏里是肥料，我就想试试。”
“你应该先问我怎么用的。”
“你会告诉我吗？”
林方舟想了想。如果昨天苏小瑾问“骨粉能不能种花”，他大概会回答“可以，但效率不高，不如留着催小麦”。他会的。他会那样回答。
“不会。”他承认。
“我知道你不会。”苏小瑾蹲下来，用方形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朵蓝色小花的花瓣，“所以我直接试了。反正失败了也就浪费一份骨粉。但你看——它开了。”
林方舟看着那四朵小花。方形花瓣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颤动，不像真实的植物那样柔软，但有一种像素独有的、干脆利落的生命力。它们长在泥土方块上，被木栅栏围在阳台角落，下面是歪歪扭扭的泥土蘑菇屋。一切都是临时的、凑合的、不完美的。但它们在这里。它们开了。
“好看。”林方舟说。这次他说得很轻，声音里没有之前那种平淡的克制。
苏小瑾擡起头看他。她的像素脸上浮起一个安静的微笑——不是她平时那种咋咋呼呼的笑，而是一个更小的、更真的笑。她没有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也没有说任何话。她只是低下头，继续用手指把骨粉均匀地撒在剩余的空方块上。
远处，阿浩的声音从房子里传出来：“两位，太阳快落山了。需要开始夜间防御准备了。”
林方舟回过神，擡头看了一眼太阳。方形的太阳已经移到了天边，正在把天空染成熟悉的橙红色。黄昏到了。
“走吧。”他对苏小瑾说。
“再待一分钟。”
“天快黑了。”
“一分钟。”
林方舟站在阳台边缘，看着她给最后一朵花撒骨粉。阳台很小，站两个人挤得慌。但他没有急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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