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来
徐晚宁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把本子往桌子中间一推。
"你们俩啊,就是死脑筋," 她掰着手指头数,"非得一步到位吗?先开个小店不行?先摆摊不行?先搞点别的赚点钱不行?"
徐世熠翻了个白眼。
"说得轻巧,摆摊?摆什么摊?"
"咖啡摊啊," 徐晚宁理所当然地说,"古城里那么多摆摊的,卖什么的都有,怎么就不能摆咖啡摊了?"
"不行," 我摇摇头,"精品咖啡对设备要求高,摆摊摆不开。而且手冲得有桌子有椅子,总不能让人家站着喝吧?"
"谁让你摆手冲了," 她瞪了我一眼,"你不会先卖点简单的?美式、拿铁、卡布奇诺,这些意式的总可以吧?弄个小推车,放台咖啡机,放个磨豆机,不就齐了?"
我和徐世熠对视了一眼。
好像…… 也不是不行?
"古城里让摆吗?" 徐世熠问。
"有地方啊," 徐晚宁说,"人民路下段那边,晚上有夜市,好多摆摊的。交摊位费就行,一天几十块钱。"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不光晚上,白天也可以去洱海边摆啊。才村码头那边,周末好多人露营野餐的,你推个咖啡车过去,肯定有人买。"
咖啡车?
我愣了一下。
这个我还真没想过。
"咖啡车得有车吧?" 徐世熠说,"咱们连车都没有。"
"买个二手的呗," 徐晚宁说,"那种小面包车,万八千的,改一改就能用。"
万八千。
我在心里算了算。
一台二手意式机,便宜点的,五六千。磨豆机两千。小推车或者二手面包车,一万。加起来不到两万。
好像…… 真的可以?
"而且你们想啊," 徐晚宁越说越起劲,"先摆摊卖咖啡,一来可以练练手,攒点经验;二来可以积累点客户,等人脉和口碑都有了,再开店不就容易多了?三来嘛…… 还能赚点启动资金,一举三得啊!"
她说得头头是道,我和徐世熠都听愣了。
"你怎么懂这么多?" 徐世熠狐疑地看着她,"你不是学中文的吗?"
"网上看的呗," 徐晚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现在好多人都这么干,叫什么…… 移动咖啡车,可火了。"
我低头看着本子上的数字,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如果先搞个移动咖啡摊,投入确实小很多。
两万块钱顶天了。
这样的话,我和徐世熠的钱加起来,不仅够摆摊,还能剩不少。
而且……
"而且摆摊的话," 我慢慢说,"我们可以先试试水。看看大理这边的人接不接受精品咖啡,什么豆子卖得好,什么口味受欢迎。等摸清楚市场了,再开店,风险就小多了。"
"对嘛!" 徐晚宁一拍桌子,"我就说你们俩死脑筋。"
徐世熠摸着下巴,没说话,看样子也在琢磨。
过了一会儿,他擡头看我。
"你觉得呢?" 他问,"靠谱吗?"
我想了想。
"可以试试," 我说,"反正投入也不大,就算亏了,也亏不了多少。而且……"
我顿了顿。
"而且总比坐在这儿干发愁强。"
徐世熠点点头。
"行," 他一拍大腿,"那就干!"
说干就干。
下午我们仨就开始忙活。
徐世熠负责找车。他在大理待了五六年,认识的人多,打了几个电话,就问到了一辆二手面包车。
车主是个开客栈的朋友,车开了五六年,想换新车,正打算出手。
"一万二," 徐世熠挂了电话,跟我说,"车在才村,咱们过去看看?"
"走。"
徐晚宁也跟着凑热闹,三个人挤上徐世熠的电三轮,突突突地往才村去。
车是辆白色的长安之星,看着挺旧的,车漆有些地方都掉了,但发动机什么的都没问题。
车主是个东北大哥,挺爽快的,听说我们要改咖啡车,还给便宜了两千。
"一万块钱,开走," 大哥拍着车门说,"这车我开了五年,啥毛病没有,就是外观磕碜点。你们回去自己喷喷漆,跟新的一样。"
我绕着车转了两圈,拉开车门看了看里面。
座椅都还完好,仪表盘也挺干净的。
"能开吗?" 我问。
"废话," 大哥乐了,"我昨天还开着去下关了呢。不信你试试。"
徐世熠坐进去,打着火,轰了两脚油门。
发动机声音挺稳的。
"行," 他扭头冲我点点头,"没问题。"
一万块钱,成交。
徐世熠开着车,我和徐晚宁坐在副驾,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车开起来有点抖,噪音也大,但好歹是辆车。
"以后这就是咱们的移动咖啡店了," 徐晚宁兴奋地拍着仪表盘,"得给它起个名字。"
"起什么名字?" 徐世熠问。
"嗯……" 她歪着头想了想,"叫流浪咖啡怎么样?"
"太俗了," 徐世熠撇撇嘴。
"那你说叫什么?"
徐世熠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江北,你说呢?" 徐晚宁问我。
我想起了来时车窗外疾速而过的风景,想了想。
"叫等风来吧," 我说。
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等风来。
"等风来……" 徐晚宁念叨了两遍,眼睛亮了,"好听!就叫这个!"
徐世熠也点点头。
"行,挺有感觉的。"
我没说话,看着窗外。
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点洱海水的味道。
车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设备。
徐世熠认识个卖二手厨具的老板,在下关。
我们第二天一早就开车过去了。
老板姓王,五十多岁,挺热情的,听说我们要开咖啡车,领着我们在仓库里转。
"咖啡机有," 他指着角落里一台银色的机子,"诺瓦的,单锅炉,用了两年,功能都正常。"
我走过去看了看。
机子保养得还行,外壳有点划痕,但不影响用。
"多少钱?" 我问。
"你要的话,六千。"
六千。
比我预想的便宜。
"磨豆机呢?"
"这儿," 王老板又指了指旁边一台黑色的磨豆机,"玛扎的 Mini,跟咖啡机一起拿的话,加两千。"
两千。
磨豆机加咖啡机,八千块钱。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磨豆机的刀盘。
磨损不算严重,还能用一阵子。
"能试吗?" 我问。
"能啊," 王老板很爽快,"我给你接水通电,你试试。"
他忙活了半天,把机子接上水通上电。
我舀了点豆子放进去,磨了一杯,又接了杯浓缩。
萃取出来的咖啡液,油脂还不错,颜色也正。
喝了一口,味道挺正的,没有怪味。
"怎么样?" 徐世熠问。
"还行," 我点点头,"能用。"
"那就拿下?"
"拿下。"
八千块钱,咖啡机加磨豆机。
又买了些杂七杂八的 —— 手冲壶、滤杯、分享壶、杯子、吸管、打包袋……
加起来又花了一千多。
最后一算,车一万,设备八千,杂项一千,一共一万九。
不到两万。
比开实体店便宜多了。
回去的路上,徐晚宁已经开始琢磨装修的事了。
"车得喷成什么颜色的?" 她坐在副驾上,扭头问我,"白色太普通了,要不喷成绿色的?墨绿色那种,复古。"
"太招摇了吧?" 徐世熠说。
"招摇才好呢," 徐晚宁说,"摆摊就得显眼,不然人家怎么找着你?"
我想了想。
"喷成米白色吧," 我说,"然后侧面写个黑色的 logo,等风来三个字,简单点。"
"米白加黑字……" 徐晚宁琢磨了一下,"也行,挺高级的。"
"还有里面," 我说,"得改一下。后面的座椅拆了,做个操作台,放咖啡机和磨豆机。上面装个架子,放杯子和物料。"
"还得装个水箱," 徐世熠补充道,"做咖啡得用水,总不能天天拎桶水吧?"
"对,还有电源," 我说,"得装个蓄电池,不然咖啡机没法用。"
"蓄电池贵不贵?" 徐晚宁问。
"好点的,大概两三千吧," 徐世熠说,"能撑一天就行。"
我在心里又加了一笔。
装修改装,估计还得花个两三千。
不过还好,总预算还是控制在两万五以内。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仨天天泡在汽修厂。
车送去喷漆和改装,我们就天天过去盯着。
徐世熠跟汽修厂老板谈改装方案,我负责吧台的尺寸和布局,徐晚宁就负责…… 瞎指挥。
"这个架子再高点," 她站在车旁边,比划着,"不然杯子放进去都看不见。"
"再高就顶到车顶了," 汽修厂的师傅哭笑不得。
"那就矮一点嘛。"
"……"
我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
徐晚宁精力好像永远用不完,天天蹦蹦跳跳的,一会儿给我们买水,一会儿给师傅们递烟,整个汽修厂都快被她逛遍了。
说起来也奇怪。
来大理之前,我以为我会一个人待很久。
一个人逛,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风景。
结果这才几天,就认识了这么两个人。
徐世熠,话不多,但人实在,说干就干,不磨迹。
徐晚宁,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但脑子活,鬼点子多。
跟他们在一起,好像…… 也没那么难熬了。
至少不会总想起那些破事。
第五天的时候,车终于改好了。
米白色的车身,侧面用黑色的字体写着 "等风来" 三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 精品咖啡移动店。
里面也改好了。
后面的座椅全拆了,做了个木质的操作台,咖啡机和磨豆机都摆上去了,正好。
上面装了两层架子,放杯子和物料。
车尾门打开,就是个小吧台。
水箱和蓄电池也装好了,藏在操作台下面,不占地方。
我们仨站在车旁边,左看右看,都挺满意。
"不错," 徐世熠摸着下巴,"有点那意思了。"
"太好看了!" 徐晚宁兴奋得直拍手,"咱们什么时候出摊?"
我看了看车里。
设备都齐了,杯子也买了,精品咖啡豆还没进。
"明天去进豆子吧," 徐世熠说,"我知道大理有个地方卖的咖啡豆质量好。"
"行," 我点点头,"明天我开车过去看看。"
我绕着车又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身上的 "等风来" 三个字。
字写得挺好看的,娟秀但有力。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风会来吗?
不知道。
但至少,我已经站在风口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