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撞人的女孩
第二天一早，我发动那台米白色的 "等风来" 咖啡车，朝着徐世熠说的咖啡豆商行开去。
车身行驶在道路上微微颠簸，车身上黑色的字样随着晃动若隐若现。
明天就要正式出摊，咖啡豆是重中之重，不能马虎。
我打算挑选几款风味均衡的豆子，兼顾美式和拿铁。
心里还不断盘算采购数量、进货价格，资金的压力一直悬在心头。
咖啡豆集市人流量不小，沿街遍布大大小小的原料商铺。
空气里弥漫着深浅不一的咖啡焦香。
我把车停在路边，缓步走进市集，一间间摊位慢慢挑选。
指尖撚起不同烘焙度的豆子，凑近鼻尖分辨香气。
我正低头对比两包云南中烘豆，后背忽然传来轻轻一撞。
力道不大，却让我手里的豆袋晃了一下。
身后响起一阵慌乱细碎的声响，伴随着局促的道歉声，轻得几乎要被市集的人声盖过去。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没有留意前面有人……"
我转过身。
站在我身后的女生下意识往后缩了小半步，双手紧紧攥着帆布包的背带，指尖泛白。
一副细黑框眼镜架在清秀的脸上，镜片衬得一双眼睛干净透亮。
眼尾微微下垂，自带一点温顺怯意。
皮肤是常年少见日光的冷白，脸颊被午后阳光烘出淡淡的薄红。
乌黑柔软的长发松松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角。
一身简单素净的浅青色棉麻连衣裙，款式简约干净。
整个人看着安静温顺，标准的乖乖女模样。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我心头微微一顿。
是夏予初。
大理火车站初次相撞的画面一下子涌上脑海。
那天匆忙一别，我还妥善收着她不慎掉落的学生卡，一直没有机会归还。
没想到时隔数日，会在这里再次遇见。
更巧的是，又是以相撞这样笨拙的方式。
"没事。" 我放缓语气。
夏予初听见我的声音，猛地擡眼看向我。
看清我的样貌后，瞳孔轻轻睁大，明显也认出了我。
她嘴唇轻轻翕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黑框眼镜后的目光躲闪着，不敢长久和我对视。
局促地往旁边挪了挪，留出更宽的距离，典型的社恐模样。
"你、你是…… 大理站碰到的那个人？" 她声音细细软软，带着一丝不确定，语速偏快，紧张的时候语句挤在一起。
"嗯，江北。" 我点头，"没想到在这里又遇上，算下来，你已经撞我两次了。"
一句略带玩笑的话，让她耳尖唰地红透。
她窘迫地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
"真的很抱歉，刚刚一心看着旁边卖花茶的铺子，分神了。"
我伸手从钱包里拿出那张保存完好的学生卡，递到她面前：
"正好，有东西该还给你。那天你走得太急，学生卡掉在地上，我捡起来一直留着。"
夏予初猛地擡头，看见卡片的那一刻眼里泛起微光。
连忙伸出双手接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指腹。
她像受惊一般迅速收回手，双手捧着卡片反复确认。
"太好了，我找了很久，还打算抽空去补办…… 真的太谢谢你了。"
她小声反复道谢，拘谨又真诚。
短暂的对话之后，空气陡然陷入一小段安静。
市集人声喧闹，可我们二人之间却浮起一层微妙的凝滞。
我们仅仅算是有一面之缘，不算熟识，话题很容易断掉。
我不是擅长主动攀谈的性格，她本身内向社恐，更加不会主动开启新话题。
我率先打破沉默："你来这边买花茶？"
"对，" 她轻轻点头，视线依旧不太敢长久落在我脸上，时不时望向一旁的茶叶摊位，"住的小院附近花茶种类不多，听说这边品类齐全，就过来逛逛。"
"特意来大理散心？" 我顺势问道。
她闻言动作顿了顿，睫毛轻轻颤动。
沉默几秒，轻声回答："算是吧，我身体不太好，医生建议换个环境休养一段时间，就过来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不愿意过多细说病情。
我也识趣，没有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愿轻易对外倾诉的心事，第二次见面，不该过分探听隐私。
"大理节奏慢，确实适合休养。"
"嗯。" 她浅浅应了一声，嘴角牵起一抹很浅很淡的笑，清纯柔和。
又是一轮短暂的沉默。
奇妙的感觉在心底悄悄蔓延。
两次毫无预谋的相撞，两次人海里偶遇，很难不感慨缘分凑巧。
我看着她局促不安、时刻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生出一丝柔和。
但分寸感依旧清晰，我们仅仅刚打开话匣子，界限不能越界，不必过分热情。
夏予初察觉到安静的气氛，努力鼓起勇气擡眼："你呢？你来这里是要买东西吗？"
"我准备开一辆移动咖啡车，明天打算正式出摊，过来挑选精品咖啡豆。"
我朝停在路边的米白色面包车擡了擡下巴。
她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看见车身上 "等风来" 三个字，眼里露出一点好奇：
"移动咖啡车吗？听起来很有意思。"
"试试看，一切还在起步。"
阳光穿过市集上方的棚檐落在她身上，黑框眼镜折射出细碎光点。
她安静站在那里，像一株怯生生、不喜喧闹的植物。
她犹豫片刻，小声提议："为了感谢你归还学生卡…… 我请你喝点东西可以吗？"
能听出来，说出这句话她鼓足了很大勇气。
说完便紧张地抿住嘴唇，等待我的答复。
我淡淡笑了笑："不用这么客气，一点小事。"
"可是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她认真看着我，眼神执拗，乖乖女骨子里执拗的一面露了出来。
看着她紧张又期待的模样，我没有继续推辞："那就不必特意破费，简单坐坐就好。"
听见我答应，夏予初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下来，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
"市集出口拐角有一家小店，饮品很清淡，我们可以去那边。"
她轻声指路，走在前面半步，步伐放得很慢。
似乎刻意留出空间，方便我跟上。
乌黑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一路上安安静静，不会刻意找话题强行寒暄，却也不会显得疏离冷淡。
我跟在她身后，心底那份难以言说的奇妙感觉愈发清晰。
人海茫茫，两次意外相撞，一场猝不及防的重逢。
只是我不知道，这场在大理集市的偶遇，仅仅只是故事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