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予初
我们顺着人流往市集出口走。
夏予初刻意走在前边半步,步子放得平缓。
好像一直在留意身后,时不时悄悄侧过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可又不敢直接转头对视。
垂在身侧的双手依旧攥着帆布包带子,指节时不时轻轻收紧。
典型害怕冷场、却又不擅长主动搭话的样子。
集市嘈杂,叫卖声、来往行人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
一路两人都没有太多交谈。
我不喜欢没话硬找话题,她本身社恐,更不知道该如何主动开启新的话题。
细碎的沉默夹在喧闹环境里,非但不尴尬,反倒有种微妙平和的氛围。
拐出市集,沿街走几十米就是她说的那家饮品小店。
店面不大,玻璃窗干净透亮,店里摆放着几盆绿植,安静清幽,刚好避开外面汹涌的人潮。
推门进去,风铃叮铃一响。
店里客人不多。
夏予初下意识往靠窗最僻静的位置走。
拉开椅子坐下时,还特意往里面挪了挪,留出对面的位置给我。
菜单递过来,她指尖轻轻点在花茶一栏,声音小小的:
"我常喝洋甘菊,你可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一杯冰美式。" 我跟店员说完,擡眼看向她。
夏予初微微一怔,像是没想到我会选择苦味很重的咖啡。
随即低下头轻声点了一杯洋甘菊花茶。
等待饮品的间隙,她戴上眼镜,视线落在窗外来往的行人上。
不主动看向我,耳根却一直带着淡淡的粉。
"你经常来这一片吗?" 我率先打破安静。
她回过神,缓慢摇了摇头:
"不常来,我住在才村那边,离这边有点远。今天专门过来采购花茶,没想到…… 又撞到你。"
说到最后一句,她自己先局促地抿了抿唇,像是依旧在为两次相撞感到不好意思。
"两次撞上,也算挺巧。" 我淡淡开口。
夏予初擡眼飞快看我一下,又迅速移开目光,小声附和:
"嗯,我也觉得很有缘分。"
她的五官生得很清透,冷白皮在柔和的室内灯光下愈发显眼。
黑框眼镜框住一双温润的眼睛,睫毛纤长,垂眸的时候会落下浅浅的阴影。
乖乖巧巧的气质浑然天成,看得出来长久以来习惯安静独处。
我隐约想起她提过要来大理养病,心中掠过一丝疑惑,却没有贸然追问病情。
第二次见面,过分打探私事,未免唐突。
饮品很快端上桌。
热气从她面前的玻璃杯缓缓升腾,洋甘菊淡淡的清香漫开。
她双手捧着温热杯子,指尖贴着杯壁取暖,小口小口慢慢啜饮。
"你的咖啡车,叫等风来是吗?" 她忽然想起刚刚路边看到的字样。
"嗯。"
"名字很好听。" 她浅浅笑起来,笑意很浅,转瞬即逝,"打算明天正式出摊?"
"对,所以今天过来挑选咖啡豆。能不能站稳脚跟,还不好说。"
"一定会顺利的。" 她语气很认真,是发自内心的祝愿,不掺半点客套。
简单聊完几句,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我端起美式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落在她身上。
她安静望着窗外洱海边掠过的飞鸟,神情淡淡的,隐约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想来生病休养的日子,大抵是平淡又孤单的。
心底升起一阵奇妙的悸动。
只是一面之缘升级为第二次偶遇,相识尚浅,我清楚把握着分寸。
不会过度靠近,不会说逾矩的话。
仅仅只是觉得,人海里接连两次相遇,难得。
"等你之后出摊,如果有空,我或许可以过去看看。"
夏予初犹豫许久,才慢慢说出这句话。
说完紧张地咬住下唇,像是担心我会觉得唐突。
我看向她:"欢迎,到时候我请你喝咖啡。"
得到回应,她紧绷的肩膀松了些,眼底亮起一点微光。
又坐了一小会儿,夏予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神色略带歉意:
"时间不早了,我需要赶回才村。住的小院房东叮嘱过,傍晚尽量早点回去。"
"好。"
我们一同起身离开小店。
走到路边,米白色的 "等风来" 咖啡车静静停在路旁。
夏予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我,双手紧紧抓着帆布包肩带。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归还学生卡。" 她郑重地再次道谢,"下次如果我去咖啡车,我请你喝花茶。"
"不必记挂这件小事。"
她轻轻摇摇头,很执拗,乖乖女骨子里认死理的性子显露出来。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全名…… 上次太匆忙。"
"江北,长江的江,北方的北。"
她在心里默念一遍这个名字,轻声回应:
"我叫夏予初,夏天的夏,给予的予,初心的初。"
夏予初。
我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那我先走啦。"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微微躬身,算是道别。
转身离开的时候,步伐依旧轻轻缓缓,乌黑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走出去很远,还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我站在咖啡车旁,目送她的身影汇入街道人流,直至彻底看不见。
风迎面吹过来,裹挟着咖啡豆的香气与远处淡淡的花草气息。
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指尖敲了敲方向盘。
两次相撞,一场短暂闲聊。
大理的人海茫茫,能反复遇见同一个人,确实难得。
我不知道未来还会不会频繁和夏予初碰面。
只盼明天出摊一切顺利。
至于这份刚刚萌芽、浅淡又微妙的情绪,暂且搁置,顺其自然。
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市集街道。
我还要抓紧时间把挑选好的咖啡豆运回住处,为明天的出摊做好所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