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的执念
黑三那晚一去,连着两日没有音频。
子时烟火照常开张,生意不温不火。老刘依旧每晚来喝他的姜汤,身上水渍几乎看不见了,只是那股子淡淡的河水腥气还没散尽。花妖姐姐还是那副温婉模样,吃面时总要夸两句今日的葱花格外香。偶尔有些新面孔探头探脑,大多是些道行浅薄的小精怪,怯生生地点一碗最便宜的清汤面,吃完留下几枚铜钱或一小把山里采的野果,便匆匆离开。
许轻舟面上没什么变化,依旧话少,手脚麻利。只是阿幽的影子偶尔会从墙根“流”过来,小声嘀咕:“掌柜的,黑三那憨货不会真被做成脚垫了吧?胡三娘子的洞府在西山坳,离这儿倒是不远,要不……我溜过去瞅瞅?”
“不用。”许轻舟总是这样回一句,然后继续低头揉面,或者整理花妖姐姐新摘来的野菜。
第三日晚,子时刚过,门外便传来熟悉的、震得门板嗡嗡响的脚步声,以及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掌柜的!三碗面!要大碗!多放肉!今天饿死老子了!”
店门被“哐当”一声推开,黑三那铁塔般的身影带着夜风和一股淡淡的、类似某种高级熏香的气味闯了进来。他脸上依旧是横七竖八的疤,呲着獠牙,但眉宇间那股郁结烦躁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得意,铜铃大的眼睛里精光四射,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连身上那件破皮坎肩似乎都精神了不少。
店里几位熟客闻声擡头,老刘更是直接从墙角站了起来,捧着姜汤碗,眼巴巴地看着黑三。
“黑三哥!你……你没事?” 老刘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
“哈哈!老子能有什么事!” 黑三大笑着,几步走到他常坐的那张桌子旁,一屁股坐下,震得凳子又是一阵呻吟。他将手里提着的一个油纸包“啪”地拍在桌上,油纸散开,露出里面一只油光发亮、香气扑鼻的烧鸡,看那成色和个头,绝非寻常山野之物。
“不仅没事,老子还因祸得福了!” 黑三眉飞色舞,唾沫星子又开始横飞,“掌柜的,你猜怎么着?老子听了你的,当晚就硬着头皮去了胡三娘子的洞府!”
他嗓门大,整个店里都听得清清楚楚。连柜台后正在切菜的许轻舟,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侧耳听着。
“好家伙,胡三娘子那洞府,真气派!门口两棵迎客松都成精了,看老子那眼神,啧啧……” 黑三绘声绘色,“老子心一横,就把你那套说辞,结结巴巴学了一遍。你猜胡三娘子啥反应?”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抓起烧鸡扯下一条肥嫩的鸡腿,也不怕烫,狠狠咬了一大口,嚼得满嘴流油,含糊道:“嘿!她先是板着脸,那眼神冷得,老子差点当场跪下!可听着听着,她脸色就缓了!等老子说到‘黑熊大王心意至诚,如今人尽皆知’,她居然……居然笑了!虽然就嘴角弯了那么一下,但老子看得真真的!”
黑三咽下鸡肉,灌了一大口桌上免费的凉茶,继续道:“然后她就把那情书玉简收下了,也没当场看,就问老子,那貍子精抓到没。老子老实说没抓到,但拍着胸脯保证,只要那小子还在这片混,迟早给他揪出来!胡三娘子没说话,挥挥手就让老子滚蛋了。”
“这就……完了?” 老刘听得入神,下意识问。
“哪能啊!” 黑三一抹嘴,“老子从胡三娘子那儿出来,寻思一不做二不休,又连夜去了黑熊大王的黑风洞!那位爷脾气更暴,听说老子就是送错信的,当场就要发飙,洞里的石头都被他吼碎了好几块!”
黑三说到这儿,似乎还心有余悸,缩了缩脖子,但随即又挺起胸膛,声音更响亮了:“可老子把对胡三娘子那套又说了一遍,还添油加醋,说现在方圆几百里,但凡有点灵智的,都知道黑熊大王对胡三娘子情比金坚,文采斐然!那黑熊大王听着,先是瞪眼,然后挠头,最后居然也他娘的……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还夸老子会说话!”
“后来呢后来呢?” 旁边一桌正在吃面的、长着兔子耳朵的小妖忍不住插嘴问,眼睛瞪得溜圆。
“后来?” 黑三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后来黑熊大王不但没怪罪老子,还赏了老子一坛他洞府里藏了三百年的‘黑风醉’,又给了老子这个——”
他指了指桌上那只肥得流油的烧鸡:“这是他洞府小妖特制的‘蜜炙山鸡’,说是给老子压惊!还说了,以后他给胡三娘子送东西,都指定老子来送!价钱好说!”
“哇——” 店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老刘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仿佛与有荣焉。
黑三看向柜台后的许轻舟,脸上的得意变成了真诚的感激,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前,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小巧的、用红绳系着的黑色木牌,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这黑风醉我不能独享,这一小壶,您留着,夜里驱驱寒也好。这木牌,是黑熊大王给的‘信物’,以后您要是想去西山那边采点山货,或者有啥事,亮出这牌子,那边的小妖多少给点面子。”
许轻舟看着那壶用黑色小陶罐装着的酒,和那块刻着简单熊头纹路的木牌,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多谢。”
“谢啥!该我谢你!” 黑三用力一拍胸口,拍得砰砰响,“以后掌柜的你这儿,有啥力气活,跑腿活,只管招呼!我黑三随叫随到!”
说完,他又风风火火地坐回去,开始对付那只烧鸡,吃得满手满嘴是油,还不时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店里因为黑三的回归和他这番“历险记”,气氛热闹了不少。连那总是一脸愁苦的书生溺死鬼,听着黑三的吹嘘,嘴角也似乎往上弯了弯。
许轻舟将黑风醉和木牌收进柜台下的抽屉里,转身去后厨给黑三下面。
三海碗堆尖的葱油宽面很快端上来,黑三大口吃着,间或抓起烧鸡撕扯,吃得酣畅淋漓。店里其他食客也似乎受了感染,碗筷碰撞声、低语谈笑声,比往日多了些生气。
就在这片渐渐活络起来的气氛中,店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妖,也不是鬼。
至少,不完全是。
进来的是一位老者,穿着件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灰色长衫,头戴一顶同样破旧的方巾,手里拄着根光溜溜的竹杖。他身形瘦削,背微微佝偻,脸很白,是那种久不见天日的、带着书卷气的苍白,皱纹深刻,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神,透着股精明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执着。
他走路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进店后先站在门口,眯着眼,像是适应店里的光线,又像是在仔细观察店内的每一个人、每一件摆设。他的目光扫过吃鸡的黑三,扫过墙角的老刘,扫过柜台后的许轻舟,最后落在墙壁上阿幽用幻术弄出来的“远山图”上,停留了片刻,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似乎颇为赞许。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踱步进来,走到离柜台不远、但又不算太近的一张空桌旁坐下。他没有立刻点菜,而是先将手里的竹杖靠在桌边,又从怀里摸出一方洗得发白的旧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桌面,又擦了擦长凳,这才缓缓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这番做派,与店里其他或粗豪、或畏缩、或温婉的食客都截然不同,透着股老学究的讲究劲儿。
许轻舟看着他,没动。
那老者坐定后,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这才擡起眼,看向许轻舟,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掌柜的,叨扰了。”
声音温和,带着点老儒生的腔调,咬字清晰。
“老人家想吃点什么?” 许轻舟问。
老者没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扁平的、用蓝布仔细包着的小包裹,放在桌上,解开蓝布,露出里面一本薄薄的、线装的、纸页发黄起毛的小册子。册子封皮上没有字。
他拿起小册子,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许轻舟,语气带着一种郑重的、仿佛在交接什么重要文书的意味:“掌柜的,老朽这儿,有一本《西山貍子精起居注》,记载了那头闯祸貍子精近三十年来的行踪、喜好、藏匿习惯,以及它与西山三位土地婆、五位巡山小妖之间的恩怨情仇,详实可靠,独家秘闻。”
他将小册子往前推了推:“以此书,换掌柜的一碗阳春面,如何?”
店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连正在啃鸡腿的黑三都停了下来,鼓着腮帮子,愕然地看向老者手里的那本小册子。
老刘在墙角眨巴着眼,一脸懵。
许轻舟看着那本纸张粗糙、明显是手抄的小册子,又看看老者那严肃认真、仿佛在讨论经史子集的表情,沉默了两秒,说:“一碗面,十文钱。”
老者摇摇头,语气坚持:“钱财乃身外俗物。此《起居注》之价值,岂是区区十文可比?掌柜的若不信,可问这位夜叉兄弟——” 他指了指黑三,“他所寻之貍子精,行踪线索,此书前半部便有记载三处可能巢xue,皆附有地形草图。”
黑三一听,猛地咽下嘴里的鸡肉,蹭地站起来,几步跨到老者桌旁,瞪大眼睛盯着那本小册子:“真的?在哪儿?快给我看看!”
老者却将册子往回一收,护在胸前,正色道:“此乃老朽与掌柜的交易之物,未成交易,不便示人。”
黑三急得抓耳挠腮,看向许轻舟:“掌柜的!一碗面!换!这必须换!我正愁没处找那混账貍子精呢!”
许轻舟没理会黑三的嚷嚷,依旧看着老者:“您这书,对我而言,无用。西山之事,与我无干。貍子精踪迹,黑三自会去寻。一碗面,十文钱,童叟无欺。”
老者愣了愣,似乎没料到许轻舟如此干脆地拒绝。他脸上那种郑重其事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将小册子小心放回蓝布包好,揣回怀里,又从怀里掏出另一本更薄些的、用黄纸做封皮的小本子。
“既如此,” 老者换了本册子,依旧用那种严肃的口吻道,“老朽这里还有一本《青萝山阴月潭畔七柳辨位详解及历史沿革考》,图文并茂,详细考证了阴月潭畔七棵老柳树的栽种年代、方位演变、以及历代护柳精灵名录,并附有防止再次数错树的独家口诀一首。以此,换一碗阳春面,如何?”
黑三的脸腾地红了,讪讪地坐了回去,假装继续啃鸡腿。
许轻舟:“……” 他顿了顿,还是那句话,“一碗面,十文钱。”
老者再次将册子收好,脸上不见气馁,反而有种“果然如此,待我拿出真本事”的了然。他又摸出了第三本册子,这次是靛蓝色封皮。
“掌柜的请看,” 老者将册子翻开几页,露出里面工整却密密麻麻的小楷,“此乃《梧桐巷三百年住户变迁野史》,记录了自前朝万历年间至今,梧桐巷内四十七户住家、六家店铺、三座小庙的兴衰更替、家长里短、奇闻异事。其中卷三专章,详述了‘虫下月半的午夜当铺’历代掌柜之疑云,包括首任掌柜与西山狐族的恩怨、第三任掌柜莫名失踪之谜、以及……”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上一任掌柜,可能并未真正离去之说……”
他话音未落,柜台后墙壁上,阿幽的影子猛地剧烈晃动了一下,差点维持不住形状。连缩在墙角的老刘,也倏地擡起了头,昏花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疑。
店里的气氛,因老者这番话,陡然变得有些微妙。
许轻舟看着老者手中那本靛蓝色册子,目光在上面停留的时间,比前两本都长了些许。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无波:“陈年旧事,与我无干。阳春面,十文钱。”
老者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挫败和不解。他看看手里的册子,又看看许轻舟,似乎不明白自己这“重磅秘闻”为何依然换不了一碗面。他将靛蓝册子也仔细收好,这次没有再立刻掏出第四本,而是坐在那里,眉头微蹙,陷入了思索。
这时,黑三已经啃完了烧鸡,抹了抹嘴,凑过来打圆场:“老爷子,您就别费劲了。咱们掌柜的说一不二,他说十文,就是十文。您要真没带钱,我帮您付了也行,您把那本貍子精的册子给我瞅瞅就成!”
老者却像是没听见黑三的话,他忽然擡起头,不再试图交易册子,而是看着许轻舟,很认真地问:“掌柜的,老朽观您气度,不似常人。开此小店,接纳三界,却又不为钱财秘闻所动。敢问,您所求为何?”
许轻舟擦拭着刚刚洗好的碗,头也没擡:“求个营生,求个清净。”
“营生?清净?” 老者喃喃重复,眼中精光闪烁,似乎在飞快地琢磨着这两个词。片刻,他脸上露出一丝恍然,随即又化为一种棋逢对手般的兴奋。
“原来如此!是老朽着相了!” 他抚掌轻叹,随即又坐直了身子,从怀里——天知道他怀里到底揣了多少本小册子——摸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着的、巴掌大的小包。这次不是书了。
他将油纸包放在桌上,小心地打开。
里面是几块颜色深浅不一、形状也不甚规则的……块茎。有的还带着泥土,散发出一股清新的、略带辛辣的草本香气。
“此乃老朽近日在城外乱葬岗阴背处,发现的几株‘幽咽草’的块根。” 老者介绍道,语气恢复了那种学究式的严谨,“此草性阴凉,微辛,有清润肺腑、宁神定悸之效。生于极阴之地,却内蕴一丝生机,颇为难得。以此入药,或做汤羹,对阴魂凝体、精怪安神,或有小益。”
他看向许轻舟,这次不再提换面,而是说:“此物,赠予掌柜的。若掌柜不弃,可否以此物,抵一碗面钱?当然,面钱老朽日后定当补上。”
许轻舟停下擦碗的动作,看向那几块沾着新鲜泥土的“幽咽草”根。他能感觉到,那上面确实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阴灵之气,但纯净平和,不惹人厌。
他点了点头,放下碗,转身去了后厨。
依旧是那碗阳春面,清汤,雪面,青葱,猪油。但这次,他在煮面的滚水里,加了两片切得极薄的幽咽草根茎。那草根遇热,散发出的辛辣清凉之气更明显了些,混在面汤的热气里,形成一种奇特而醒神的味道。
面端到老者面前。
老者看着那碗面,尤其是汤面上漂浮的、近乎透明的两片草根薄片,眼睛亮得惊人。他先是深深吸了一口那带着奇异辛凉的热气,脸上露出极度满足的神情,然后才拿起筷子,挑起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要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味面的劲道、汤的鲜美,以及那幽咽草根带来的、一丝丝沁入肺腑的清凉宁神之感。他闭着眼,摇头晃脑,嘴里不时发出低低的、陶醉的叹息,仿佛吃的不是一碗简单的阳春面,而是什么琼浆玉液、仙家珍馐。
一碗面,他吃了足足一刻钟。
放下空碗时,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然后,他长长地、舒坦地叹了口气,那一直挺得笔直的腰背,似乎也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
“好面!好汤!好……草!” 他睁开眼,看向许轻舟,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满足,“掌柜的果然非是凡俗。这幽咽草性阴,本不宜与温热之物同煮,恐冲撞药性。但掌柜的以滚水略烫,取其清润宁神之意,却化去了其阴寒伤胃之弊,更与这阳春面的平淡温润相得益彰,妙!甚妙!”
他越说越兴奋,竟有些手舞足蹈起来:“此等化用,暗合阴阳相济、君臣佐使之理!掌柜的于厨道一途,已然登堂入室矣!”
许轻舟对他的夸赞没什么反应,只是走过来收了空碗,说:“面钱,您日后记得补上。”
“自然!自然!” 老者连连点头,随即又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这次是空白的,和一支秃了毛的毛笔,舔了舔笔尖,就着桌上一点水渍,飞快地记录起来,嘴里念念有词:“丁酉年冬月初七,子时三刻,于梧桐巷‘子时烟火’,食阳春面一碗,佐以幽咽草两片,其味辛凉甘润,有宁神定魄之效,与阳春面之温润平和相辅相成,妙不可言。掌柜许氏,深谙食材物性,暗合大道……”
他写得专注,浑然忘我。
黑三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对老刘嘀咕:“这老爷子,吃碗面还带写食评的?”
老刘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许轻舟没理会老者的举动,洗了碗,擦干,放好。等他忙完,老者也差不多记完了,珍而重之地将小本子收好,这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朝许轻舟郑重一揖。
“老朽姓白,生前是个屡试不第的老童生,死后无事,便好收集些街谈巷议、奇闻异事,聊以自慰。今日得尝掌柜的妙手,实乃幸事。日后,老朽定当常来叨扰。”
许轻舟点了点头:“欢迎。”
老白——现在可以这么叫他了——满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拄起竹杖,又恢复了他那慢悠悠、悄无声息的步子,踱出了店门,消失在巷子深处的夜色里。
他一走,店里顿时响起黑三的大嗓门:“这老爷子,真是个书呆子鬼!不过他那本貍子精的册子,好像真有点用……掌柜的,你真不要?那我改天想办法跟他换来看看!”
老刘也凑过来,小声道:“掌柜的,他最后那本,说当铺旧事的……您真不想看看?上一任掌柜……”
许轻舟打断了他,语气平淡:“过去的,就过去了。”
他走到门口,看着老白离去的方向。
巷子里空荡荡,只有月光如水。
这个执着于用“孤本秘闻”换一碗面的老书鬼,似乎又为这“子时烟火”,增添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气”。
许轻舟掩上门。
夜还长,但离天亮,似乎又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