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角的妖风
老白自那晚之后，果然成了“子时烟火”的常客。他不再总试图用那些“孤本秘闻”换吃的，而是规规矩矩付钱——虽然他付的钱五花八门，有时是几枚前朝的铜钱，有时是几片记载着某处荒宅秘道的烂木简，有时甚至是用工整小楷抄录的、据说是某位诗鬼未传世的残句。许轻舟来者不拒，都收，都记在账本上，老白那页后面，欠款种类写得密密麻麻，堪称奇观。
他总在子时中段来，点一碗最便宜的素面，或者只要一碗清汤，然后找个不起眼的角落，一边慢条斯理地吃，一边用那双精亮的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店里的每一个食客，耳朵竖得老高，不放过任何一句闲谈。阿幽偷偷告诉许轻舟，老白怀里那个蓝布包袱，里面至少又多了七八本“新作”，什么《夜叉黑三情感史新考》、《溺死书生未了心愿探微》、《水鬼老刘晒月亮疗效观察笔记》……听得许轻舟都默然了片刻。
这天晚上，子时刚过，店里客人还不多。许轻舟正在后厨，就着灶火的光，用下午新得的、老白抵账用的一套半旧但锋利的厨刀，试着片一条黑三傍晚送来的、足有小臂长的草鱼。鱼是水库里长大的，鳞片细密，肉质紧实，他想片薄了，做生滚鱼片粥。
前厅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
不是黑三那种大嗓门的嚷嚷，也不是老白那种慢悠悠的、带着回音的说话声，而是好几种清脆的、娇柔的、带着点兴奋和刻意压低的叽叽喳喳声，混杂在一起，像一群归巢的雀儿。
“……这里这里！位置不错，靠窗，还能看到月亮！”
“哎呀，这桌子有点不稳，花姐姐，您看看能不能……”
“嘘——小点声，别惊扰了其他客人……”
许轻舟放下刀，擦了擦手，走到前厅和后厨之间的门帘边，往外看去。
只见不大的店面里，靠近最里面那扇雕花木窗的方桌旁，围坐着四位女客。
最显眼的，自然是花妖姐姐。她今日换了身藕荷色的斜襟衫子，下系月白罗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茍，簪了朵新鲜的紫色雏菊，正含笑坐着，身姿袅娜。她旁边，坐着一位穿着杏黄衫子、梳着双丫髻的少女，看年纪不过十六七，脸蛋圆润，眼睛又大又圆，瞳仁是漂亮的琥珀色，顾盼间灵动非常，只是头顶发间，有两簇不听话的、毛茸茸的、黄白相间的头发支棱着，随着她说话的动作一抖一抖。
少女对面，坐着位穿水绿衣裙的姑娘，身量高挑，体态轻盈，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侧脸秀美，但眉眼间带着些清冷，不太说话，只静静看着窗外月色。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类似兰草又像水仙的香气。
而背对着许轻舟这边，坐着第四位女客。只能看见她穿着一身火红的裙装，身材曲线玲珑，一头浓密的乌发烫成了时髦的大波浪，用一根镶嵌着碎宝石的发带松松系着，露出雪白优美的后颈。她坐姿却不太“时髦”，有点慵懒地靠着椅背，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桌面，指甲上似乎还涂着鲜红的蔻丹。
这四位风格迥异、但都容貌出众的“女子”聚在一起，本就足够引人注目，更何况她们似乎完全不在意旁人眼光，正压低声音，聊得热火朝天。
“杏儿妹妹，你上次说的那个……怎么样了？” 花妖姐姐声音温柔，带着关切。
被叫做“杏儿”的圆脸少女——看来是只猫妖——立刻垮下小脸，撅起嘴，头顶那两簇毛茸茸的头发都耷拉下来：“花姐姐别提了！气死我了！就西山后头竹林里那个穿山甲精！介绍人说它老实本分，洞府宽敞，还有一片祖传的笋田！结果一见面，好家伙，从头到尾，三句话不离它那点笋！什么春笋怎么腌，冬笋怎么藏，雷笋什么时候最嫩……请我吃顿饭，一桌子八个菜，七个是笋！还有一个是笋干老鸭汤！”
她越说越气，琥珀色的大眼睛瞪得溜圆：“这就算了，吃完还非要带我去看它的笋窖！黑咕隆咚的，一股子土腥味！出来我一身新裙子都蹭脏了！它还跟我说，以后嫁过去，春天帮着挖笋，夏天帮着晒笋干，秋天腌咸笋，冬天……冬天就能歇着了，因为没鲜笋了！”
“噗嗤——” 背对着许轻舟的红裙女客没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娇媚，带着点慵懒的沙哑，“然后呢？你就没挠他？”
“挠了！怎么没挠！” 杏儿猫妖挥舞着小拳头，指甲瞬间变长变尖，闪着寒光，又倏地收回去，“我当场就给了他一下子！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炸毛’！哼，就他那满身硬壳，挠得我爪子疼！”
绿衣的清冷女子也微微弯了弯嘴角，声音如清泉击石，很好听，但语气淡淡：“穿山甲精……思维直接，以食为天，倒也……不算意外。”
“兰若姐姐，你就别说风凉话了！” 杏儿猫妖转向她，愁眉苦脸，“你呢？你上次见的那个……柳树精？听说是个文人？”
被叫做兰若的绿衣女子——似乎是兰草或水仙花妖——轻轻“嗯”了一声，端起面前花妖给她倒的一杯清茶，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是棵三百年的垂柳，在城南公园湖边。倒是风雅，见面约在月下湖边，还给我念了他自己写的诗。”
“诗？写的什么？” 红裙女客来了兴趣，微微侧过身，许轻舟能看到她小半张侧脸，皮肤极白，鼻梁高挺，嘴唇饱满，确实是个美人。
兰若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在三位同伴期待（和看好戏）的目光下，还是低声念了出来：“‘月下见卿卿，疑似玉人来。柳丝拂清波，不及卿发柔。愿为湖中水，日夜映卿眸。’”
念完，她自己先皱了皱眉。
“哇——” 杏儿猫妖拖长了声音，表情古怪，“这……挺深情啊？”
“深情？” 兰若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淡，但细听能品出一丝无奈，“他念完，看着我，等我夸他。我说‘柳公子好文采’。然后他说……”
她又顿了顿，才继续道：“他说，‘兰若姑娘，你我同是草木之灵，当知根茎相连、枝叶相偎之理。不若你我今夜便在此，以月为证，以湖为媒，将根系纠缠一处，共参大道，岂不美哉？’”
“……”
店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连柜台后假装算账、实则竖着耳朵的老白，笔尖都顿了顿。
蹲在墙角努力降低存在感、但显然也在偷听的老刘，肩膀可疑地抖了抖。
“所、所以……” 杏儿猫妖结巴了，“他……他是想当场……和你……那个……根、根……”
“嗯。” 兰若肯定了她的猜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仿佛要压下什么，“还说，这是最古老、最纯粹的草木精灵结合仪式，效率高，效果佳。”
“哈哈哈哈哈哈——” 红裙女客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大波浪卷发都在抖动，“当场合体？共参大道？这柳树精是个实干派啊！兰若你没答应？多好的机会，说不定明天你俩就成连理枝了，还能省笔婚礼钱！”
兰若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虽然她做这个表情也依然清冷：“胡媚，你正经点。”
原来红裙女客叫胡媚。这名字倒是贴切。
“我怎么不正经了？” 胡媚笑够了，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转过身子，这下许轻舟能看清她的全貌了。确实美艳不可方物，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但眉梢眼角又透着股野性和不羁。她看起来像是狐妖，但气息又有些许不同。“我这是在为你可惜嘛。不过说真的，兰若，这柳树精虽然急色了点，想法……独特了点，但至少目标明确，行动力强。比某些磨磨唧唧、话都说不清楚的强。”
她说着，翘起二郎腿，鲜红的裙摆滑下，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腿。她自己也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用涂着蔻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语气带上了几分自嘲：“我上周见的那个，才叫极品。”
“哦？快说说！” 杏儿猫妖立刻竖起耳朵，连兰若和花妖也看了过来。
胡媚红唇一勾，笑得有些冷：“是个修炼了五百年的金钱豹妖，在人间开了好几家公司，据说身家不菲，介绍人夸得天花乱坠，说什么‘商界精英’，‘妖中富豪’，‘成熟稳重’。”
“听起来不错啊？” 杏儿猫妖眨巴着眼。
“是不错，见面约在市中心最高档的法餐厅，包场，玫瑰，烛光，小提琴，排场十足。” 胡媚慢悠悠地说，“一开始也人模人样，谈吐风趣，见识广博，从巴黎时装周聊到华尔街股市，从灵山法会聊到妖界最新出台的《精怪行为规范暂行条例》……”
“然后呢？”
“然后，吃到主菜，他喝了点酒，就开始原形毕露。” 胡媚眼神冷了下来，“先是问我，原形皮毛什么花色，油光水滑否，掉毛厉害否。我说我原形不便示人。他就说，没关系，他喜欢毛色鲜亮的，带出去有面子。接着又问我，修行多少年了，会不会伺候人，懂不懂规矩。说我虽然长得还行，但在他们那个‘圈子’，光有脸不够，得知进退，会来事，能帮他打理生意，应付场面。”
杏儿猫妖听得张大了嘴，头顶的呆毛都气得竖了起来：“他把你当什么了？宠物？还是秘书？”
“还没完呢，” 胡媚嗤笑一声，“最绝的在后头。他说，他之前有过几段‘感情’，但那些‘前任’都不太懂事，不是太粘人，就是想要名分。他希望未来的伴侣‘独立’、‘大方’，不要过问他生意上的事，也不要干涉他的私人空间。当然，该给的钱他不会少，珠宝、包包、房子，只要我表现好，都不是问题。但有一点——”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希望，我能签署一份《婚前协议》，明确我的原形、修为、寿命，以及如果将来分手，我能分到的财产上限。并且，在协议期内，我必须保持原形的‘最佳状态’，定期去做‘毛发护理’和‘形体管理’，费用他出，但如果不达标，他有权利扣减‘生活费’。”
“……”
店里再次陷入死寂。
连一向温和的花妖姐姐，脸色都微微沉了下来。
角落里的老刘，悄无声息地把自己缩得更小一团。
柜台后的老白，笔尖悬在账本上，半天没落下，似乎在消化这震撼妖心的“豹”言“豹”语。
胡媚说完，自己倒笑了，只是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我当时就把那杯红酒，泼他脸上了。跟他说，老娘修炼是为了自在快活，不是为了给你当个镶金边的摆设，还要签卖身契！让他抱着他的钱和协议，找别的‘皮毛油亮’的去吧！”
“干得漂亮！” 杏儿猫妖用力拍了下桌子，差点把茶杯震翻，“这种混蛋，就该泼他！泼得好！”
兰若也轻轻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是赞同。
花妖姐姐叹了口气，给胡媚的茶杯续上水，温声道：“这种，不值当生气。媚儿你值得更好的。”
“我当然知道。” 胡媚接过茶杯，语气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媚意，“我就是气不过，现在这些男妖——还有那些学着人间坏毛病、自以为是的男妖——都什么德行！不是满脑子吃和睡，就是满肚子算计和条款！想找个能正常说说话、知冷知热的，怎么就这么难？”
她这话，引起了共鸣。杏儿猫妖立刻附和：“就是就是！人间那些也不怎么样！我上次偷偷溜去人间那个什么‘相亲角’看过，我的天，那条件列的——要身高，要学历，要收入，要房子，要车子，还要爹妈有退休金没负担！我们妖界好歹还看个修为、看个原形潜力呢，他们那简直是在配种！”
兰若淡淡道：“人间重物质，妖界重实力，本质上，并无不同。皆是以条件衡量，而非以心相交。”
“所以啊，才愁人。” 花妖姐姐也轻叹一声，“我在这梧桐巷，看了几百年花开花落，见了多少痴男怨女，人与妖，其实都一样。真心难觅，佳偶难成。”
四位女妖你一言我一语，从奇葩相亲对象，吐槽到妖界婚恋市场的歪风邪气，又感慨一番真心难求，越说越投入，声音也不知不觉大了起来，全然忘了这里是个公共场所。
店里其他零星几位食客，早就听得目瞪口呆，连面都忘了吃。老白更是笔走龙蛇，在账本背面飞快地记录着什么，脸上兴奋得放光。
蹲在墙角的阿幽影子，扭来扭去，显然也在“听”得津津有味。
而被迫旁听了全场的许轻舟，站在门帘后，沉默地擦了第三遍手。
他觉得，自己大概、可能、也许……该出去提醒她们一下，这里是食堂，不是婚恋咨询所。
然而，还没等他动，那边四位女妖的吐槽大会，似乎进入了新的阶段。
“……所以说，到底什么样的才算好？” 杏儿猫妖托着腮，一脸苦恼，“花姐姐，你见多识广，你说说看？”
花妖姐姐沉吟片刻，柔声道：“这却不好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有人喜欢轰轰烈烈，有人喜欢细水长流。但无论如何，总该是相互尊重，以诚相待。就像……咱们掌柜的这样。”
“嗯？” 另外三妖齐刷刷看向她。
花妖姐姐抿嘴一笑，朝许轻舟所在的门帘方向示意了一下：“你看掌柜的，虽是凡人，但待我们这些‘异类’，一视同仁，不卑不亢。做的饭食，也实实在在，不玩花样。话不多，但说一句是一句。守着小店，自食其力，日子过得清净踏实。这便是一种难得的‘稳当’。”
她这么一说，杏儿猫妖和胡媚都下意识地朝柜台那边看了看。许轻舟在门帘后，能感觉到几道目光扫过。
杏儿猫妖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露出思索：“掌柜的是挺好的……做的鱼片粥特别香！可是……他是人啊，而且看起来，好像对咱们没那个意思？” 她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胡媚则上下打量了一下柜台方向，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凡人？倒是有趣。不过，太闷了，怕是没什么情趣。我呀，还是喜欢热情点的。”
兰若没发表意见，只是又喝了口茶。
花妖姐姐笑道：“我只是举个例子，说这种品性难得，又没让你们打掌柜的主意。我是说，找伴侣，或许不必看那些花里胡哨的条件，首要还是看心性，看是否踏实可靠，是否真心待你。”
“花姐姐说得对。” 杏儿猫妖点头，但随即又垮下脸，“可这样的，上哪儿找去啊？”
四位女妖再次陷入沉思，店里的气氛也随着她们的安静，而显得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墙角、努力当背景板的老刘，忽然怯生生地、用他那依旧带着点水汽的嗓子，小声开口了：
“那、那个……几位仙子……我、我有个同乡，是个河蚌精，在城南护城河老闸口那儿住，修炼四百多年了，性子老实，会吐珍珠，还会唱水乡小调……就、就是长得……圆润了点，壳厚了点……不、不知道几位仙子，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
“……”
四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墙角缩成一团的老刘。
老刘被看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姜汤碗差点掉地上，赶紧又往阴影里缩了缩，连连摆手：“我、我就随口一说！随口一说！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河蚌精？” 胡媚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吐珍珠？这技能倒是实用。长得圆润……有多圆润？”
“大、大概……这么圆……” 老刘用手比划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圈，比划完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声音越来越小，“壳是青黑色的，挺、挺光滑……”
杏儿猫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刘哥，你这是给你同乡拉纤呢？不过……唱水乡小调？这倒是新鲜。兰若姐姐，你不是喜欢清静雅致吗？河边月下，听着小调，好像也不错？”
兰若瞥了她一眼，没接话，但也没直接拒绝。
花妖姐姐忍俊不禁，打圆场道：“刘哥也是好意。姻缘之事，讲究缘分，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老刘见她们没生气，反而似乎有点兴趣，胆子大了点，搓着手道：“是、是，交个朋友！我那同乡，除了模样不出挑，性子是顶好的！从不说瞎话，答应的事一定做到！就是、就是不太会说话，见了生妖就磕巴……”
他正说着，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黑三那高大的身影带着寒气走了进来。
“掌柜的！老规矩！三碗……嗯？” 黑三一进门，就感觉到店里气氛不对，再一看窗边那桌四位容貌气质各异的女妖，铜铃大的眼睛顿时瞪得更圆，嗓门下意识压低了，“哟，今儿这么热闹？”
他这一打岔，女妖们的“相亲研讨会”自然进行不下去了。花妖姐姐率先起身，笑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散了。媚儿，杏儿，兰若，今日多谢你们来陪我说话。”
胡媚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站起身，朝黑三那边瞟了一眼，又看向柜台方向，红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对花妖姐姐笑了笑：“花姐姐客气了，我们聊得很开心。下次再聚。”
杏儿猫妖也蹦跳着站起来，头顶呆毛一晃一晃：“嗯嗯！下次我还来！掌柜的，明天有鱼片粥吗？我想喝！”
兰若对众人微微颔首，算是告别，便率先袅袅婷婷地走向门口。
四位女妖陆续离开，带起一阵香风。店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黑三粗重的呼吸声，和老刘小口喝姜汤的窸窣声。
黑三摸着脑袋，走到柜台前，一脸纳闷：“掌柜的，刚才那几位……啥来头？瞧着都不简单啊！尤其是穿红裙那个，气息……有点野。”
没等许轻舟回答，蹲在墙角的老刘，用气音，神神秘秘地接了一句：“那个穿红裙的胡媚姑娘……我瞧着，不像狐妖，倒像是……獾子精？还是修炼有成、特别会打扮的那种？”
黑三：“……獾子精？那玩意儿不是挖洞的吗？能长那么好看？”
老刘：“修行到了一定境界，脱胎换骨嘛……而且，獾子精怎么了？獾子精就不能爱美了？”
黑三被噎得没话说。
许轻舟没参与他们的讨论，转身回了后厨。灶上的鱼片粥还在小火咕嘟着，米香混合着鱼鲜，已经飘了出来。
他掀开锅盖，蒸汽扑面。
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米粒已经开花，粥汤浓白。他将片得薄如蝉翼的草鱼片，用筷子夹着，均匀地铺在滚烫的粥面上，然后立刻盖上锅盖，熄了火。靠粥的余温，足以将鱼片烫熟，保持最鲜嫩的口感。
等了一会儿，他重新揭开盖。
鱼片已经变成了洁白的卷曲状，静静地卧在浓稠的粥里，点缀着几点翠绿的葱花。鲜香扑鼻。
他盛出一碗，放在灶边晾着。
前厅传来黑三呼噜呼噜吃面的声音，和老白慢悠悠喝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许轻舟站在灶台前，看着那碗热气袅袅的鱼片粥。
红尘万丈，妖鬼仙神，其实都一样。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妖的地方……就有相亲角。
他摇摇头，将这无厘头的念头甩开，端起那碗粥，走了出去。
夜还深，但晨曦的影子，似乎已经在地平线下，悄悄酝酿。
明天，这家“子时烟火”小食堂，大概又会多几位常客，和许多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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