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兰见两人裤腿都湿了,也没多问,:「两个皮猴子,水都快凉了,我加了艾叶,你俩都去冲冲。」
后院那只大铁桶是李昭前年从镇上买回来的,黑铁皮做的,能装两大担水,白天灌满了搁在太阳底下晒,到了晚上水温温的,洗澡正合适。
刘秀兰往里头丢了一把干艾蒿,闻起来有一股清苦的药香。
肥皂盒里搁着半块雕牌透明皂,旁边还放着一只塑料瓢。
李昭在后院冲了没几分钟就出来了。
动作快得像打仗,换了条干净的大裤衩,打着赤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滑。
他边走边用毛巾擦头发,走到堂屋往竹椅上一靠,长腿搭在椅子扶手上,拿了遥控器换台。
「小狸,轮到你了,水还热着呢,快去。」刘秀兰把一套干净衣服递给他,又叮嘱了一句,「你头上那个包还是别洗头啊,沾了水容易发炎。」
等赵小狸洗完出来的时候,堂屋里电视已经打开了。
刘秀兰坐在竹床边上纳鞋底,李国庆在摇椅上晃着,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电视里正在播天气预报,那首熟悉的背景音乐一出来,刘秀兰就放下手里的活儿擡头看了。
「明天晴转多云,气温二十到三十一度……」主持人的播音腔,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花花绿绿的气象图,几朵小云彩在图上慢慢移动。
李昭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赵小狸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发尾还湿着,搭在肩膀上。
赵小狸盯着那张花花绿绿的地图看了一会儿,忽然歪了歪脑袋,小声问了一句:「哥哥,为什么局部地区老是下雨?」
李昭看了他一眼:「什么?」
「就是那个。」赵小狸伸手指着电视屏幕,「每次都说局部地区有雨,怎么局部地区那么倒霉啊?天天都在下雨。」
旁边的刘秀兰先笑了起来,笑得手里的鞋垫都掉了,赶紧又捡起来。
「哎哟,小狸这话问得好,我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就是嘛,怎么局部地区老下雨?」她笑着看了李昭一眼,「让哥哥给你解释解释。」
李昭把目光移回电视上,随口说了一句:「局部地区就是天气预报员也不知道具体哪下,反正说了总没错。就跟有人说改天一起吃饭,来了就是来了,没来就是还没到时候呗。」
赵小狸听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刘秀兰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拍了拍赵小狸的后背:「别听他胡扯,他就是自己也不知道,瞎编的。」
天气预报结束之后,刘秀兰关了电视,说早点睡,明天早上要起来翻地。
李国庆早就困了,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回了屋。
刘秀兰也收拾了一下,路过赵小狸身边的时候又叮嘱了一句:「小狸啊,晚上睡觉盖好肚子,别着凉了。」赵小狸乖乖点头。
李昭站起来,看了赵小狸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往新房走。赵小狸赶紧跟在后面。
床单被套下午都换过了,是刘秀兰柜子里那套蓝白格子的。
李昭在床边坐下,背对着赵小狸,他的背很宽,肩膀的线条又平又直,脊柱在中间形成一道浅浅的沟,两边的肌肉结实匀称。
赵小狸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干什么。
「站那儿干嘛?上来啊。」李昭偏过头来看他,「不是说了踩背吗?」
赵小狸赶紧把脚上的拖鞋甩开,光着脚爬上床。
他两只手扶着床头稳住重心,踩上去的那一刻,冷热交界,李昭的背肌绷了一下。
「你的脚好凉……」李昭闷在枕头里说了一声。
赵小狸赶紧要把脚缩回去,又被李昭叫住了:「没事,踩吧,一会儿就热了。」
赵小狸重新把脚放上去,一点一点地挪动。
他不敢用力,只是把身体的重量慢慢压下去,脚掌贴着李昭的背,从肩膀开始,顺着脊柱两侧慢慢地往下移。
李昭一开始觉得凉,后来就习惯了。
赵小狸的脚不大,踩在背上正正好,从肩膀滑到腰侧,又从腰侧滑回肩膀,来回地碾。
赵小狸不会踩背,一下重一下轻,毫无章法,但那种粗糙的触感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重一点。」李昭闷在枕头里说,「你没吃饭?」
赵小狸把重心移了移,用力往下压了一些。
脚掌碾过肩胛骨的时候,那股力道顺着肌肉往下渗,一阵酸,一阵胀,然后像水一样化开了。
李昭舒服地哼了一声,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
赵小狸听见那一声哼,心里有些小得意。
他踩得更认真了,脚掌顺着往下移,一寸一寸的碾过。
赵小狸的脚心本来就有一层薄汗,李昭背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两个都滑,脚掌在腰侧打了个滑。
脚趾头不偏不倚地掐住了一小块皮肉,抠了下去。
李昭的腰侧皮肤薄,那一小块肉像被老虎钳子夹了一下。
「嗷——!」李昭猛地从枕头里擡起头,声音都变了调,「你他妈踩哪儿呢!」
赵小狸被他一弹,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慌慌张张地看着他:「怎么了怎么了?我踩疼你了?」
李昭翻过身来,龇牙咧嘴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腰侧,那块皮肤被刮出了一道红痕,火辣辣地疼。
「你脚上长刀子了?疼死我了。」
「我没有……」赵小狸凑过来看了看,他伸手想去摸一下,被李昭一巴掌拍开了。「对不起哥哥……我不小心的……」
李昭没理他,侧着身揉腰。
赵小狸刮的那道红痕其实不严重,疼一下也就过去了,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刺激让李昭整个人都不好了,莫名其妙地蹿上来一股燥热。
一点一点地往下蔓延,烧到腰,烧到不该烧的地方。
李昭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站起来,动作有点大,床板晃了一下,赵小狸愣愣地看着他。
「哥……哥哥……」赵小狸的声音带着小心,「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李昭低着头,抓起床上的T恤攥在手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步子快得像后面有狗在撵。
赵小狸看着他往外走,急了,从床上爬下来,穿着拖鞋追了两步:「哥哥你去哪儿?」
「洗澡。」
「你不是洗过了吗?」
李昭没有回头:「我爱干净,不行么?」
李昭靠在水池边上,瓷砖的凉意贴着后背,和前面的热混在一起,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将手贴了上去。
「哥们儿。」他闭了闭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无奈,「你他妈别那么精神了……就是个男的,男的知道吗?」
他搓澡的动作又快又狠,像是要把这股邪火连根拔了。
咬着嘴唇没出声,过了好一会儿,后院才安静下来。
推开新房门的时候,他以为赵小狸已经睡了。
没有。
赵小狸趴在床上,两只光脚丫翘起来,小腿一摇一晃的,像两条粉藕在空气里甩来甩去。
手里拿着一本皱巴巴的小人书,正看得认真,嘴巴微微张着,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上嘴唇,看得入迷了,连有人进来都没听见。
李昭在门口站了两秒。
刚才那两桶冷水,这一路的夜风,全都白搭了。
他走过去,坐下来。
赵小狸这才擡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又低头继续看书。
李昭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赵小狸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黑的,亮亮的。
李昭有些不满的把书抽走了,没好气的说:「你怎么还打算和我一起睡?我妈没给你收拾客房?」
赵小狸擡起头,嘴角还带着看书时留下的笑意,听到这话,那点笑慢慢收了回去。
他眨巴着眼睛看他:「我只睡一点点,可以吗?」
他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很小很小的距离。「就这么一点点。」
李昭没理他,把书扔在一边,不知道从哪个缝里抠出来的,都是灰。
赵小狸的眼眶有点红了,声音更小了,带着一种讨好的语气:「我怕鬼,在家里都是抱着小白睡的。」
「小白是什么?狗吗?」李昭不知道自己问这种屁话做什么,「公的母的?」
「是一只小羊。」赵小狸说到小白,语气里转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骄傲,「它有只腿坏了,爹说不要它了,说活不成了,我说我养,爹说活了就给我养。后来它就活了,每天晚上都睡在我脚边。
他说完,又看了李昭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哥哥,我能不能就在这里睡呀?我保证不挤你,也不踢被子,睡觉也不打呼噜。
李昭没回答,转身往外走。
赵小狸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哥哥,我出去吧……我去找婶子给我安排别的地方……」
李昭在门口停下来。
「你滚回床上去。」
赵小狸缩回床上,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了,像只被吓到了的兔子。
「你出去告我的状?再让我妈收拾我一顿?」李昭走回来,在床边站定,语气凶巴巴的,「你怎么那么坏?」
「我不是,我没有……」赵小狸急了,眼泪差点掉下来,两只手在胸前摆来摆去的,「我不会告状的,我真的不会,哥哥你别生气……」
李昭折回来,在床边坐下来,盯着赵小狸。
「行啊,想挨着我睡也行。」
赵小狸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你也得给我点好处吧?」李昭凑的更近了些,「不然凭什么让你白占地方?」
赵小狸愣住了,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好像在想自己有什么可以给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擡头看了看李昭,最后小声问:「那……那我给哥哥什么好处?」
李昭伸出手关了灯。
拇指按在赵小狸的下唇上,赵小狸的嘴唇很软,凉凉的,像两片被露水打湿的花瓣。
「用这里。」他的声音低哑,「愿意吗?」
……
李昭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一点粗暴,帮他抹了一把嘴。
赵小狸打了个饱嗝儿,侧过身来,迷迷糊糊地把脸埋进李昭的胳膊里,鼻尖抵着他的上臂。
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和撒娇:「哥哥……嘴巴好酸……」
他的嘴唇还微微张着,能感觉到嘴唇周围那一圈肌肉酸酸胀胀的,像是嚼了一整天泡泡糖。
黑暗里传来李昭提裤子的声音:
「明天去赵家沟,我不仅要把钱要回来,也把你的小白带回来。」
「真的?」
「我至于骗一个傻子吗?」李昭的声音还是那副不耐烦的调子。
赵小狸开心的滚来滚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过了一会儿,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找到李昭的胳膊。
在李昭的脸颊上「啵」了一声。
然后被子呼啦一下被拉上来盖住了头,只剩下一个缩成一团的轮廓,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赵小狸,你占我便宜没够是吧?」
身旁的人没回应,逐渐有了细细的鼾声,小猪似的,李昭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只觉得那股清甜的气息绕的他睡不着。
赵小狸翻了个身,后脑勺正好冲着他,那个包消了一点,李昭骂了一声,翻身下床。
走到堂屋拉开抽屉,找到那瓶红花油,他倒了一点在掌心里搓热了,不轻不重地按揉着。
李昭按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把赵小狸的头发扒拉回去盖住,「行了,睡吧。」把红花油的瓶盖拧紧放回抽屉,也忘了洗手,倒头就睡。
他半夜做梦找厕所急醒了,意识还糊着,身体已经先一步下了床,往院里走。
放水的那一刻是舒服的。
可紧接着,一阵尖锐的、火辣辣的刺痛从底下猛地蹿上来。
像有人拿了一把细针往最嫩的地方扎,又像抹了一把辣椒油,烧得他整个人疼的一哆嗦。
「嘶——!」
李昭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股辣意顺着水流一路蔓延,越来越烈,像一条小火蛇沿着管道往上蹿,烧得他又疼又痒,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
妈的。
李昭弓着腰站在夜色里,两条腿微微发抖,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膀胱里的存货还没排干净,可每一次往外挤都像往伤口上撒盐,辣得他牙齿打颤。
他咬着后槽牙:「赵小狸……老子他妈上辈子欠你的……」
站了好一会儿,那股火辣辣的劲儿才慢慢缓下去,从锐痛变成钝痛,又变成一阵一阵的灼热,像被什么东西腌过了一样。
他提上裤子,步子别扭地往回走,每一步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八字腿。
洗了手回到新房里,赵小狸翻了个身,摸了摸床,声音含含糊糊的:「哥哥……你去哪儿了……」
李昭没好气地躺回去:「尿尿。」
「哦……」赵小狸揉了揉眼睛,「哥哥你腿麻了吗?」
「你管我。」李昭扯过被子盖住自己,侧过身背对着赵小狸,拿起蒲扇扇裤裆,「睡你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