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简直就是老叟戏顽童第二天清晨，萧衍从睡梦中醒来。
他昨晚与柯洁复盘到很晚，本以为自己会因为今天的审查感到紧张。
可睁开眼睛以后，心情却出奇平静。
萧衍简单洗漱，换好校服，收拾完准备带去学校的东西。
临出门之前，他经过客厅，脚步却在棋桌旁停了下来。
棋盘上仍然保留著昨晚指导棋结束后的局面。
萧衍盯著棋盘看了片刻，脑海中的棋局忽然变得通透了许多。
他没有移动棋盘上的任何一颗棋子，只是将这幅局面牢牢记住，随后转身离开家门。
刚刚走出小区，萧衍便再次遇见了沈青禾。
她依旧穿著东海三中的校服，站在路口一棵枝叶茂盛的梧桐树下。
看到萧衍出来，她才收起手机，朝这边走来。
萧衍看了她一眼。
“你这是....”
“校队教练让我今天早点过去。”
沈青禾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与他并肩朝公交站走去。
两人沉默了一阵，她才像是不经意般说道：
“昨天觉醒仪式结束以后，教练已经联系过陈景明。”
“他觉醒的棋魂岳青山曾经是职业七段，棋风又与他十分契合。”
“教练大概已经决定把最后一个正式名额交给他。”
沈青禾稍微停顿，观察著萧衍的反应。
“不过就算离开校队，你也可以先留在围棋社。”
“等你与棋魂的契合度提升，再重新参加选拔。”
这已经是她能够想到最不伤人的说法。
毕竟在所有人看来，一个F级棋魂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B级棋魂竞争。
萧衍却摇了摇头。
“不会有下一次选拔。”
沈青禾微微蹙眉，以为他准备放弃围棋。
萧衍继续说道：
“因为今天赢的人会是我。”
沈青禾怔了一下。
......
两人来到学校，径直前往校队棋室。
校队教练、班主任以及几名正式队员都已经到场。
陈景明坐在棋桌一侧。
看到萧衍与沈青禾一同进来，陈景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很快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
校队教练没有浪费时间。
他直接告诉萧衍，学校经过讨论，准备将最后一个正式队员名额交给陈景明。
两人原本便存在棋力差距，如今陈景明又觉醒了B级棋魂。
无论目前实力还是未来潜力，学校都没有理由放弃他。
萧衍可以转入普通围棋社。
如果以后棋力有所提升，依旧可以重新参加校队选拔。
班主任虽然有些不忍，却没有开口反对。
学校的资源有限，竞技比赛很残酷，终究要看实力。
何况再过不久便是市高中围棋联赛，教练必须尽快确定正式阵容。
萧衍听完以后，脸上没有出现众人预想中的失落。
“如果我不接受呢？”
校队教练微微皱眉。
还没等他开口，陈景明便主动站了起来。
“教练，直接取消他的名额，可能不太合适。”
“毕竟他为了进入正式队准备了很久。”
众人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陈景明来到棋桌旁，语气依旧温和。
“最后一个名额原本就在我们两个人之间产生。”
“不如按照之前的规矩，再下一盘。”
“至少让他输在棋盘上，而不是输给一次觉醒仪式。”
这番话听上去十分体面，彷佛是在维护萧衍最后的尊严。
可在场众人都清楚，陈景明肯定不会输。
他不过是想靠著新觉醒的棋魂，在离开校队之前，公开碾压萧衍最后一次罢了。
过去的六胜一负，再加上刚刚觉醒的B级棋魂，已经足够让他彻底结束这场持续半年的竞争。
校队教练思索片刻，最终同意。
两人进行一场正式对局。
胜者获得正式队员的名额。
沈青禾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她本想劝萧衍拒绝，至少不必在离开校队以前，再当著所有人的面输一次。
萧衍却已经走到棋桌前坐下。
“开始吧。”
猜先结束，萧衍执黑，陈景明执白。
对局开始以后，双方都没有立刻挑起战斗。
陈景明选择了自己最熟悉的稳健布局。
他觉醒的岳青山同样以稳健著称。
两人虽然才刚刚建立联系，棋风却已经展现出几分相似之处。
陈景明不急于求成，而是先占据实地、稳固棋形，等待萧衍主动犯错。
过去几次对局，他一直使用这种方式压制萧衍。
萧衍太害怕下错。
越是面对稳健的对手，他便越容易陷入被动。
为了避免出现破绽，他会不断退让。
最后看似没有犯下严重错误，整盘棋却已经慢慢失去获胜的可能。
陈景明原以为今天也会一样。
可棋局推进到三十余手时，萧衍的落子忽然变了。
陈景明试探性地进攻右下角，萧衍只简单应了一手，便直接转向左侧。
校队教练下意识皱起眉头。
右下角的黑棋并未完全安定，这个时候脱先，白棋完全可以继续施压，甚至有机会切断黑棋。
陈景明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他连续落子，将右下角的几颗黑棋封锁起来。
萧衍却始终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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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几颗黑棋彻底失去逃生空间。
他才借著白棋吃子的时间，在外围抢占要点，将原本互不相关的几颗黑棋隐隐连接起来。
陈景明吃掉了六颗黑子。
从局部来看，白棋显然占据优势。
棋室里的几名队员却没有发现，萧衍已经藉助这次弃子，悄然掌握了棋盘上的主动权。
沈青禾盯著棋盘，眼神渐渐变得认真。
她与萧衍下过不少棋，却从未见过他主动放弃已经落下的棋子。
那几颗黑棋并非完全救不活。
只是萧衍认为，不值得救。
陈景明同样察觉到萧衍今天的棋风与过去不同，却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他自认为已经占据优势，接下来的棋下得愈发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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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却没有像以前那样跟在他身后补棋。
陈景明想要进攻，他便提前让开一条道路。
陈景明想要吃子，他便把几颗不重要的黑棋送到对方面前。
他吃掉的，全是萧衍愿意舍弃的。
他争夺的，也全是萧衍并不在意的。
棋局进行到中盘，陈景明已经吃掉了十余颗黑子，脸上却再也看不到丝毫轻松。
因为不知不觉间，黑棋已经在外围形成了一道厚重的包围。
陈景明这才意识到，自己以为在追著萧衍进攻，实际上却一直在按照萧衍希望的方向落子。
黑棋像是一名看似迟缓的老人，始终笑眯眯地退让。
白棋则像是一个贪玩的孩童。
每当他想要离开时，眼前都会出现一颗能够吃掉的黑子。
等他兴高采烈地追过去，黑棋便会再次后退，把他引向下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位置。
老叟戏顽童。
看似是白棋步步紧逼，实际从那六颗弃子开始，整盘棋便已经落入黑棋的掌控。
陈景明的落子速度越来越慢。
他开始反复计算，试图摆脱黑棋的牵引，却发现棋盘上能够选择的道路越来越少。
沈青禾同样看出了问题。
萧衍的计算依旧存在漏洞，几处局部处理甚至称不上精妙。
可每当棋局来到真正重要的岔路口，他都会做出与过去截然不同的选择。
陈景明为了摆脱包围，终于选择强行突围。
白棋从中央向外冲击，试图切断两颗黑子。
萧衍没有保护那两颗棋，反而落在棋盘另一侧，封住了白棋最后的退路。
看到这手棋，岳青山的神情第一次发生明显变化。
陈景明拿起一枚白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终于看明白了。
先前所有弃子、退让与转换，全部是在为这一手棋做准备。
白棋确实可以吃掉那两颗黑子，却会因此彻底失去与外围的联络。
中央那条看似棋形完整的白龙，已经被黑棋悄无声息地装进了一张大网。
陈景明继续计算了十几分钟，脸色越来越苍白，始终找不到能够挽回局面的变化。
最终，他低下头，将两枚白子放在棋盘上。
他没有说认输，只是紧紧抿著嘴唇，喃喃自语：
“不可能……”
棋室里一片死寂。
校队教练身体前倾，重新审视棋盘。
班主任满脸错愕，几名正式队员更是难以置信地望著萧衍。
沈青禾站在人群后方，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无法掩饰的惊讶。
就连岳青山也沉默地盯著棋盘，似乎在回想萧衍究竟是怎样一步步将陈景明引入绝境。
陈景明的手指死死按住棋盘边缘。
片刻后，他猛然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萧衍。
眼睛里已经布满血丝。
“再来……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