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陆景明，这个人嫌疑非常大，从案发时间来看他是最后一个和失踪对象接触的人。”头套摘下，露出一张非常严肃的脸，李羽比陆景明大十岁，虽然两个人平级，他总觉得自己是长辈，在心里把陆景明排在自己后面。
“我调查的案子，我当然知道。”陆景明看着审讯室里的黎江，他头发散乱，脖子上一个黑色的项圈，像一个即将要坏掉的玻璃美人，“你还给他带了电磁环？”
“他非常危险，我判断他是疑似污染物，刚刚有车辆污染化暴走，他竟然躲开了袭击！”
“这里是隔离区，有疑似污染物出现再正常不过。车辆暴走那你就该去检讨为什么没有提前做好控制措施，而不是把一个无辜波及的隔离人员套上电磁环关在这里审问。”陆景明强忍着没当面翻白眼，他在心里默默翻了一个。
“你！”李羽气结，但他知道陆景明说得对，潜在污染物在隔离区彻底变成污染物是很正常的，是他值班的时候没有看紧，这些该死的污染物！
“李队慢走不送。”陆景明见他哽住，便不再废话，毫无停顿地打开门，往外一招手，刘楠拿着东西屁颠屁颠跑过来，“陆队，我准备好了！”
陆景明拿过文档准备进去，看着李羽一挑眉，您老还不快走？还想陪审不成？
“哼，我劝你好好审审他吧！”李羽重重放下头套，黑着脸摔门走了。
陆景明和刘楠走进审讯室，放下文档，黎江擡起头来，看向两人。
“你好，我叫刘楠，这是我们陆队，我们问你几个问题，请你配合回答一下。”刘楠脸上挂着亲切的微笑，心里大喊，‘天呐他好像游戏建模人物！’
黎江轻轻点点头，他视线扫过刘楠，看着陆景明，后者面无表情，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只是低着头看文档。
“这个人你刚刚看过照片了吧的房东，林小溪，她失踪了，监控里最后一次拍到她的时间是三月十八日，那天是你和她一起坐电梯到24楼，当时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刘楠推过来一张电梯监控的截屏，图片里小溪身体朝着黎江倾斜，似乎在和他说话。
“她问我要不要租她的房子。”
“你是怎么回答的？”
“她那一间格局很奇怪。我不是很喜欢。”
“后面呢？你们还说了什么？”
黎江犹豫着，好像一边思索怎么描述一边回答，“她，她很奇怪，有一种过分的热情，她对我……”
“对你怎么样？”
刘楠忍不住往前探，黎江微微皱眉思考，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像一个地球人无法说出外星语言一样哽住。
陆景明一直没出声，他很神奇地把自己的存在感抹除了，默默观察着黎江。
黎江没说谎。
“我不知道怎么说。”黎江露出茫然的神色。
刘楠一脸遗憾的表情，看了一眼陆景明，等待他指示。
“你已经借住在你姨妈家了，为什么还去看她的房子？”陆景明漫不经心地问，好像只是随口闲聊。
“她拉着我去。”
“那你说格局不好拒绝了，她没再争取一下？”
“她说可以给我优惠。”
陆景明和黎江对视一眼，他真的没说谎。
林小溪不差钱，那她这么热情地拉着黎江干什么？还给他优惠，陆景明扫视着黎江的脸，心里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想。
“黎江，你化学考很差你知道吗？”陆景明猝不及防转了话题，露出一个嘲笑的表情，“一百分的卷子，选择题都有四十分，你居然只考二十五？”
黎江默默转开眼睛，这个人……好突然，“我是很喜欢化学，但是我确实不太会……”
“那你成绩哪来的中游？”
“……”
黎江无话可说，他从学校学到的就是人要居中庸之道，话不可说太满。他还以为这个回答无懈可击，谁知道陆景明真的去学校查他卷子。
陆景明走到黎江身边，蹲下来看着他被束缚带绑住的手，手腕处有一道勒痕，指节修长，白玉般的质感，完美无瑕的一双手。
“是不是绑太紧了？小刘拿钥匙来。”陆景明擡头看着黎江，他被隔离，电晕，醒来又被审讯，这一切都在没有任何解释的情况下发生。直到现在黎江的脖子上还戴上电磁环，这个人却只是一幅脸色淡淡，没有任何不满的神情。
陆景明看着黎江，黎江也看着陆景明，他的长发散了，贴在脸上的几根发丝让他看上去像快碎掉的瓷器。
手腕上的束缚解开了，陆景明一边吩咐刘楠去整理记录一边回到桌旁拿着文档整理，黎江的眼神跟随着他的身影转来转去。
“看什么？”陆景明回头对上黎江的眼睛。
“脖子上这个可以解开吗”
陆景明端坐在对面，他忍着用审视而不是欣赏的目光看着那张脸，“得监护人同意才行，要打电话给姚莹吗？”
黎江有点困惑，他歪着头思考。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会连个电话都不给家里人打吧？”
黎江沉默了一会儿，“我母亲不会管这些。”
“你和你妈妈感情不好？”陆景明不放过黎江脸上任何一个表情，他的深情狗狗眼就像一个巨大的陷阱，让人忽略他深情地望着你的时候也在极致地观察你。
“一般。”
“和你姨妈呢？”
“……”
陆景明看见黎江又沉默了，这次的沉默有点不同寻常，他好像到能回答的极限了。
抓到了，是即将破防的信号。陆景明没有留情地追上去，像闻到血味的野兽。
“你知道姚莹曾经有过一个女儿吧？”陆景明用笔点点桌面，“她女儿初中毕业后就失踪了。”
黎江只是看着陆景明不说话，眼里透出不解和困惑。
“学校爱心活动的记录中显示，你是两年前被她认养的孤儿，之前的数据全是空白，文件里留的数据全都是用姚莹女儿的。甚至连信息采集表也是。”
黎江闭上眼。
陆景明穷追不舍，“所以，你到底是谁？”
黎江擡眼看陆景明，这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问题的难度超出了他的认知，老师教他们答不上来也要乱蒙，总之答案不能空着。
“是之前信息表弄错了。”
“哦？那你的意思是你确实是姚莹的女儿咯？那你愿意现在接受体检吗？证明一下你的身份？”
黎江又一次被难住，好难缠啊，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昨晚他还不是这样的。
“我不愿意。”
“理由呢？”
黎江看着陆景明，陆景明双手撑着桌子，眉头一压，这个人突然变得好凶。黎江有点累了，他回答了太多问题，已经顾不上前后原因，黎江闭上眼睛，选择对这个人投降，“因为我，我也可以是女性的。”
陆景明表情僵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极力稳住心神，没有一丝停顿，自然地接话，“也可以是？”
黎江再没有回答，小学生做不来微积分。
“不回答啊，那脖子上的那个就不能取下来了哦。”陆景明装作遗憾的样子。
黎江艰难地开了口，这是他第一个夹杂着情绪的回答，他驾驭的很艰难，答得结结巴巴，“我母亲，因为，因为不想让同学们知道，呃，所以，这个表格是她偷偷填的，初中毕业后她给我换了身份，换了地方上学，所以之前没有记录。”
黎江回答完之后怯怯地望过来，漂亮的眼睛水洗过一样湿漉漉，“你，你突然变得好凶。”
我现在是听到了什么？陆景明被他突然的控诉夺去了表情，他张开嘴，又不知道回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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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明挠着头走出审讯室，他极少遇到被审问的对象向他哭着控诉的情况。特别是黎江这个人，长得就很超标，还摆出那种楚楚可怜的样子，太犯规了！
“陆队！”小许跳过来，小圆脸都熬瘦了一圈，但是精神依旧满满，“污染车辆要送去收容处了，刘楠哥过去交接了，明鸿学校也安排开始收容污染物了。”
“呃，”陆景明想到一会儿要干什么罕见的有一点的尴尬，“电磁环解锁器拿来了吗？”
“拿到啦，但是李队长说黎江很危险，我们要解开他吗？”
陆景明已经变成小许的自动回答机器，“没什么实际证据的话不能这样一直套着他。毕竟他只是林小溪失踪案的怀疑对象而已。”
小许似懂非懂。
陆景明接过解锁器，“我来吧，你去盯着明鸿中学那边收容的情况，叫小刘把林小溪个人关系调查的结果放我办公室，我一会过去看。”
黎江看见门又开了，陆景明拿着一个东西走了进来，他下意识往后缩，今天他过得真累啊，被赶到这个隔离区关着，又电击又审问，每一个问题都难的不行，害得他不得不瞎蒙一通。他看见陆景明拿着那个东西靠近自己，浑身不舒服的炸毛，那是什么？又是那种很强烈的感觉要来了吗？
陆景明看着黎江好像看恐怖分子一样看着自己，开口安抚他，“没事了，帮你把电磁环解开。”
“你不是说要打电话给我母亲才能解开吗？”
“回答完问题就可以解开了。”
原来他刚刚是撒谎！
黎江觉得现在自己应该是不高兴，他又觉得可能是别的，大概是委屈的感觉，黎江说不上来，为什么委屈？他语文比化学还差。
陆景明小心地靠近，撩起他的头发，忽略这个人投来的目光。这是什么意思，看他好像看一个负心汉？
黎江觉得自己更委屈了，刚刚好凶的人又突然这样专注的样子，用这样的眼神，这样小心翼翼地碰着自己，陆景明碰到的感觉和小溪不一样，小溪的触碰好混乱，他不明白小溪当时为什么那样，但他更不明白陆景明。
是不是该告诉他那件事？黎江犹豫着。毕竟小溪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