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这是有意识以来黎江体验过最最最强烈的尴尬时刻，他一下子从头红到脖子，陆景明看见他一秒变红之后就自暴自弃地把脸扎进衣服堆里，死活不肯动弹了。
“没事没事，是没安全感吧，有很多人也会这样喜欢睡在小角落里，我先出去了，你醒了再出来吧。”
陆景明表现出完美的宽容和体贴，他礼貌地递了台阶之后就退出房间，去厨房找东西吃。
黎江出来了，他一头长发从没这么乱过，垂头丧气地穿着一件宽大的白T。
“起来啦，吃点东西吗？家里没……”陆景明和蔼可亲地转过身招呼黎江，又猛地刹住，“你干嘛不穿裤子！？”
“对不起。”黎江低着头，“我穿不了你的裤子。”
陆景明很想穿越回去打自己两拳，“我帮你外卖一条，你穿什么码数？”
裤子很快就送到了，黎江还是闷闷的，他穿上之后就缩在沙发上不动了。
“吃面条吗？”陆景明端出一碗面，“这几天辛苦了，脖子还疼吗？”
“不疼了。”
“我刚刚一起买了敷贴，一会儿再贴一个吧，别留疤了。”
“谢谢。”黎江老老实实的道谢。
陆景明很礼貌的避嫌，“你今晚自己在这里休息吧，我一会去单位睡。”
黎江从来没有和人这样相处的经历，他不知道该怎么表现，他胡乱的用筷子在碗里扒拉，一边有点躲躲闪闪地擡起头看着陆景明的脸色，“你，你不喜欢的话……我也可以当男生的。我在学校里都和同学说我是男生。”
陆景明勉强装的那副温情面具实在是戴不下去了，瞧瞧黎江那副寄人篱下的委屈样子，搞得自己亏待他了一样，自己可是冒着被污染的风险把疑似污染物的特殊能力者带回家里来了好吧，还有什么叫‘不喜欢女生的话’？陆景明眼睛一眯，忍不住想犯贱。
“在我衣柜里把巢都筑好了，是男是女还有那么重要吗？”
黎江顿时羞愧得连手臂都红起来，这个人！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刚刚自己怎么会觉得他的味道有安全感？明明最坏的就是他！所有人加起来都没他坏！
吃完饭，陆景明收拾碗筷，打开电脑开始办公，“你想看电视吗？”
“我要写作业。”黎江掏出试卷，端端正正地坐在陆景明旁边目不斜视的开始做作业。
陆景明没再管他，过了一会儿他看见黎江拿着笔但是一动不动，“怎么了？哪里不会？”
黎江看起来好像试卷上有什么高数一样难度的题目，听见陆景明问他，他很诚实，“我好多都不会。”
陆景明扫了一眼试卷，他除了名字写对了，其他都是错的。
“……对了，你们班级里面有轻度污染物，这些东西都不能用了，别做了，收起来吧。”
黎江很震惊的样子，“所有的文具和课本？那书包呢？”
“也都不能用了。”
黎江的表情好像国王刚刚失去所有的土地，美人顿时泫然欲泣，“那我什么东西都没了。”他低下头去，很难过地收着试卷。
“你家里的东西还在的，我们只是收了2406的污染物，你想回去拿的话……”
“我的东西都在书包里了。”黎江把书包收好，他的书包很旧了，背带都磨损严重，看起来背了很久，黎江不舍地放在地上，茫然若失地缩成一团。
陆景明觉得他比昨天生动很多，昨天他就像个空空的美人灯，风一吹里面是空心的。现在穿着他的衣服在沙发上为一个旧书包伤心，有点贫困貌美高中生的感觉。
“没事，我明天带你去买新的。”陆景明慷慨大方，“明天你跟我去特管局做个检查还有体检，结束了我带你去买。”
黎江立刻紧张起来，“为什么要体检？”
“因为你的能力比较特殊，最好是去官方机构登记一下。还有就是……”陆景明想了想，很小心地措辞，“针对你之前说的，‘也可以是女生’这件事，得做一些检查。”他看了看黎江歪着头不甚理解的表情，补了一句，“很常规的检查，和学校里那种的差不多吧，你在学校里的体检那些是怎么做的？”
黎江答不上来，他看着陆景明，陆景明非常谨慎地看着他，好像他是什么珍稀物种，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陆景明这样的眼神，于是他突然走过去，很生硬地拉着陆景明的手往自己//身//上//放。
陆景明顿时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他飞快地推开黎江，一步跳开三米远，并紧紧抱着自己的手，生怕手有它自己的想法，会突然跑到一些奇怪的地方去，“你有话好好说，这，这都是哪里学来的？”
黎江不敢说哪里学的，自己好像又做错了，他眼睛红红的，“我不知道怎么说。”
“没关系没关系，那就不说了，明天会有个很专业的人帮你检查。”陆景明赶紧安抚他，想到黎江因为长相被林小溪……今天还被人在酒店骚扰，他本人却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的样子。
陆景明像一个痛心疾首的家长，“黎江啊，这种隐私部位不能随便给别人碰的，知道吗？如果有人没经过你的允许要碰你这些部位，这是犯罪行为，你可以报警的。”
黎江懵懵的，“那我不想别人给我体检可以吗？”
“也行，那不急，等……”
“你可以给我体检吗？”
陆景明：刚刚我说的他到底听没听！？
“你怎么一点警惕心都没有？我们也刚认识几天而已，你不能这样随便相信……我。”
黎江好像一个懵懂的小孩，“对不起，我不认识别的人，所以我不知道。”
陆景明感觉自己罪过非常大，“是我该说对不起，安排这些之前我应该先问你的，那就先不体检了，但是另外那个检查一定要做。”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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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明洗漱出来，黎江依旧乖乖坐在沙发上，他擦擦头发问黎江，“怎么还不去睡？不困？”
“陆队，你睡床吧，我睡沙发就好了。”
“什么话，哪里有客人睡沙发的，去去去。”
陆景明去衣柜拿被子，发现刚刚的‘巢’已经被黎江整理好了。
黎江发现陆景明在打量衣柜，立刻脸红了，扭头跑进厕所里。
里面还有一些水汽和沐浴乳味，他想起陆景明刚刚和他叮嘱的事，慢慢脱下衣服观察自己，有什么不一样吗？他不理解，黎江很少这样仔细的看自己，也从来没见过别人的身体，这些都是他无意识中凝结成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算怎么回事。
微凉的水汽让他裸露的皮肤起了鸡皮疙瘩，他重新穿好衣服，走出来。
陆景明已经在沙发上躺下了，他搂着被子刷手机，看看黎江出来就把手机熄了屏，“睡吧，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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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特殊人员管控中心。
“这是陈心田，管控中心主任，一会儿她给你做一个关于污染物的检测。”陆景明安慰着僵硬的黎江。
“要脱衣服吗？”
“不用，别怕，不会疼，是无接触的。”
黎江紧张得微微发抖，他不知道自己会出来什么结果，如果很不好，陆景明会怎么样对他？他会被收容吗？会被销毁吗？会，死吗？
陈心田看出他的紧张，这个小孩长得就很不一般，人瘦瘦一条，乍一看还分不清性别，她出言安慰，“没事的，很快就好。”
仪器在他周边扫描，陈心田仔细观察着，数据呈现出惊人的平和，和其他特殊人员都不一样，黎江几乎就是一个普通人，看不出任何污染物该有的反应。
陈心田皱起眉头，看向陆景明，他也在一旁观察着数据。
黎江扭过头，通过玻璃看见陆景明和陈心田都一脸严肃的样子，他的心头猛跳，数值开始剧烈的起伏。
陆景明立刻擡眼，对上黎江的视线。黎江又和之前一样，被束缚在椅子上，为了保险起见戴着电磁环，如果数值超出控制，电磁环就会自动释放电流。
但黎江的表情不再是那天的平静，而是非常害怕，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他看上去如此绝望。
陆景明打开麦克风，“黎江？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我是不是……”黎江红着眼圈皱着眉，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我的检查有问题，对吗？”
“没事的，你的数值很好，安心吧。”陆景明给他一个安抚的微笑。
黎江又看了看陈心田，他们俩没有什么别的动作，于是渐渐镇定下来，数值趋于平和。
陈心田斜了陆景明一眼，“他能控制污染物，你能控制他。你们俩真厉害。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他现在状态不稳定，看起来是会受情绪影响。不过总体来看没有什么有害性，我建议身边最好能有一个专业的人照看他。”
陆景明挑挑眉，看来他还得暂时再兼任几天保姆。
黎江检查完毕，登记成为特殊人员。
陈心田琢磨着他的报告，头也不擡，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拿到一个特别的报告，她的镜片兴奋地闪着光。
陆景明带着黎江来到附近的商场，“这家卖文具的，喜欢的随便挑，我去接个电话。”
黎江观察着每一个书包的价格，这些他都买不起，黎江犹豫的回头看陆景明，他还在在门口打电话。没人帮黎江决定该怎么办。他看见旁边有个家长带着小孩，小孩吵着要买一个亮晶晶的贴纸。
陆景明挂了电话，小许汇报了明鸿中学的收容情况，还算顺利，没什么太大影响，黎江下午就可以回去上课了。
“选好了吗？”陆景明走过来，看见黎江拿着一个花里胡哨的迷你版粉色儿童书包。
“你确定要买这个？”
“其他的都好贵。”
是现在的文具物价已经高升至此了吗？陆景明随便拿起一个书包查看价格，“这不就是正常价吗？又没叫你付钱，选你喜欢的。”
黎江挑了一个和之前很像的黑色双肩包，陆景明又带他去买纸和笔，“用这个没污染过的笔试试。”陆景明想起他的字会不会是因为……
黎江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
看来和污染物没有关系，陆景明默默拿起一本字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