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放学了，黎江站在门口徘徊。
今天同学们有点不一样了，好像他们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还有人主动和他说话，是因为穿了新衣服吗？
高兴了一会儿他又开始忐忑不安，陆景明会来吗？要不要发个微信？
黎江打开对话框，‘陆队，你什么时候来接我？’看了又看，不敢发。会不会太过熟稔了，他们才认识几天而已。于是黎江删掉，重新打上一句‘陆队，我放学了。’
还是不敢发。他穿着陆景明新买的衣服，背着陆景明新买的书包，浑身上下，书包从里外全都是陆景明买的。这是第一次有人给自己买东西，但还是好没底气，到底为什么？黎江默默蹲下来，看着马路上的人发呆。
嘀嘀嘀
一辆车停在门口，陆景明看着这个人，又一副可怜样，“你在干什么？装蘑菇？”
黎江立刻跳起来，他兴高采烈地坐上车，用一种炫耀的语气对陆景明说，“今天有人夸我穿这个衣服好看！”
“你们班同学对颜值要求这么高啊，你穿校服的时候没人夸你吗？”
“没有。”黎江摇摇头，安静了一会儿，小声问，“我穿校服也好看吗？”
陆景明斜他一眼，“你平常都不照镜子？”
黎江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呆呆地看着陆景明没说话。
陆景明想开玩笑又觉得很地狱，硬生生忍住了，“黎江，你平时和同学之间关系怎么样？”
“他们不怎么注意到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说话。”黎江低下头去。
“社恐？没事没事，很正常。”红灯了，陆景明扭过头看他的侧脸，“那有没有人跟你表白？”
黎江猛地擡起头，“和我表白？”
“没人暗恋你吗？”
“暗恋我！？”
“啧，你喊那么大声干嘛，你们学校没有人谈恋爱吗？”
谈恋爱？黎江似懂非懂，“好像是有听老师说过，老师说班长谈恋爱成绩退步了，所以高中生不能谈恋爱。”
老师说？陆景明恶狠狠地瞪着他，“老师上课说的知识点你怎么都不记得？只记着这些？”
黎江没话说，低着头玩手。
到家了，陆景明打开门让他进去，正准备点个餐吃，黎江突然问，“那你谈过恋爱吗？”
“谈过啊。”陆景明看着外卖软件随口答应，“你想吃什么？”
“什么时候谈的？”黎江穷追不舍，“现在为什么不谈了？”
陆景明有点好笑地看着黎江，“干嘛，打听我的八卦？”
黎江想着如果陆景明谈恋爱会干什么？是要表白吗？然后和别人住在一起？关心体贴别人？给别人买东西？用那种眼神，珍惜地看着别人……
黎江：不高兴！！！
“你会和什么样的人谈恋爱？”黎江眼睛眨也不眨，什么害怕太熟稔什么没底气，他突然全忘了，一屁股坐在陆景明旁边，有一股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气势。
“……你干嘛？”陆景明有点无语，黎江突然凑过来把脸怼在手机前面打断他点餐，这个可怜蘑菇精脸上居然有点不高兴。
“我想知道。”
“和喜欢的人谈恋爱。黎老师，这个回答可以吗？满意吗？”
黎江不是很满意，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
吃过了饭，陆景明准备去翠茶馆看看情况，“自己在家里做作业吧，今天有新案子，我晚上可能不回来了。”
黎江露出被抛弃的眼神，陆景明冷眼看着他，越来越会装可怜了这个蘑菇精。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不可以。”
“那我明天还能在这里住吗？”
“再看吧，天星苑应该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黎江陷入莫大的失落当中，他今天很认真地听了语文课，听得好像天书，一知半解的他还是非常努力地试图记住每一句话，被陆景明三连拒绝之后他突然就悟了，现在自己就是在高堂里对着明镜悲伤地要长白头发，明天早上起来就会看见昨天还黑着的头发全白了。
现在他必须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他站起来，“我跟你过去做作业吧！”
这小孩儿怎么回事，想一出是一出？陆景明正要拒绝，又想起他可以和污染物沟通，那，带去试试吧。
——————————————————
到了翠茶馆，舒娴走上来，看见一个差不多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人跟在陆队身后，脸上露出初生婴儿见到新世界一样的惊奇。
舒娴：陆队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陆景明拿着收容物品清单看，舒娴默默移到陆景明身后偷看那个人，这长得和陆队也不像啊？那人注意到她的眼神，回过头来和她对视，舒娴一惊，这鼻子这嘴这小脸蛋，陆队家里基因真好，她一边腹诽一边又默默移开。
“都收完了，下班吧。”陆景明挥手让收容队收工，对黎江招手，“黎江，你过来。”
走进茶馆，里面空荡荡，一应家具装饰都已经收走，陆景明带着他来到二楼，朱红门后面除了那个人工池，也全都被收容。
“你觉得这里有污染物吗？”
黎江认真地在包间里转了一圈，停在人工池旁边，他认为这个池子不太对，水很平静，但是给他一种即将沸腾的感觉，好像有看不见的锅在池底小火慢炖。
黎江不太确定，扭头去看陆景明的表情。
“没事，你说。”
“我觉得这个池子有点奇怪。”
“哪部分奇怪？”
黎江不知道是哪个地方引起他这样的感觉，池子？假山？还是水？他被难住。
陆景明看他愁眉苦脸的，走过去打开了瀑布开关，水流倾泻而下。
黎江觉得一股尖锐又杂乱的感觉扑面而来，好像水珠是一把钉子，冲着他的脸撒过来。
“陆队，我觉得是水。”
陆景明回头看一眼舒娴，舒娴又一次默默退出去，打电话给收容队，让他们把采样的水加急送检。
“能和它交流吗？”
“我试试。”
黎江试了试和疑似污染物的水沟通，“不太行，它好像很……它想不理我。”
陆景明也没抱什么希望，“没事。”
黎江又想到了什么，“陆队，那我以后能加入调查局吗？”
“我们局里不招文盲。”陆景明露出一个看似惋惜又分外可恶的笑，“你之后可以问下陈主任，她那边可能会招文盲。”
“我不是文盲，我识字！”
“好的，那等你考上大学。”
“什么大学都行吗？”
“先顺利毕业吧你，没一科及格的人想这么多。”
“我，”黎江冥思苦想，“我地理及格的！”
“哇哦，了不起，六分之一的及格率呀。”陆景明翘起一边嘴角，很给面子的夸了一句。
黎江突然手痒痒地很想打他。
舒娴打完电话回来了，“陆队，新案子，庐海那边一个公厕有污染物，马桶咬人屁股。”
陆景明：……
“哦对了陆队，因为李队长请假去医院陪李夫人了，这两天他们的案子会分流一些过来。”
已经熬了一周的陆景明：……
“舒娴，你说我现在改口再叫他回来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陆队，案子已经转过来了。”
黎江：陆队，我好像也不是很想去调查局工作。
————————————————————
陆景明叫了辆车把黎江送回家，让舒娴载他去庐海，他一边累得想抽自己耳光，一边在微信里排兵布将。
小刘和何佳佳整理翠茶馆隔离人员的数据，丁寇带着许君成挪出来去其他案子，夏然这个老油条，居然敢六点就下班？陆景明冷酷无情的把夏然喊回来加班，命令他把白天翠茶馆的顾客名单整理了发来。
随后他手机一扔，秒睡。
————————————————————
庐海到了，说是海，其实是城郊一个很大的湖，晚上很多附近的居民沿着湖边散步，湖边其中一个公厕接到报案说有污染物，‘公厕里有污秽之物不是很正常吗？’陆景明在心里默默进行吐槽，戴上口罩推开隔间的门。
收容队还没过来，舒娴在门口拉了警戒线，陆景明查看了几个隔间，里面都不是咬人马桶。
怎么，还得坐上去才能知道？他被自己无语地想笑，甩开一条伸缩棍，‘啪’，打在最后一个马桶上。
马桶猛地咬合，气势汹汹，好像一个捕蝇草。
“你这个马桶没有桶德。”陆景明无情地宣布，他掏出电磁枪，打在马桶上释放电流。
马桶闭着嘴，不动了。
下一秒，它猛地张开盖子，吐出一些黄金之物。
陆景明眼疾手快地摔上隔间的门。
他用甩棍锁住隔间，打算到洗手池洗个手，刚打开水龙头就觉得不对劲，马桶是冲水的，里面没有保存黄金之物的功能，只有水箱，它竟然能朝自己喷粪，会不会有可能因为水不对劲才影响到它发疯。
他缩回手，但是又觉得非常难以忍受，决定用车里的矿泉水洗一下。
舒娴在门口闻到了异味，她感慨万分，陆队太了不起了，在公厕里和马桶打架。
陆景明黑着一张脸出来，“拿瓶水给我洗手。”
天呐，用手和马桶打架。舒娴由衷地敬佩，真是了不起。
“去叫辆吸粪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