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瓦力游戏二十楼，走廊。
【PLEASE CHECK DOCUMENT COVER】
接着复印机发出几声蜂鸣。
芳汀试着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环视一圈，看见旁边墙上有个小嵌柜，走过去打开。
里面果然放着复印机的保养工具，她拔掉设备电源，轻车熟路地拆开复印机盖板，找到硒鼓。
“机器出故障了？”
芳汀捋起两边垂落的发丝，擡头。
对面走来的男子一身质地精良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衣领下面露出一段优雅的脖颈。
“搞得定吗，需不需要叫维修人员？”
“只是小问题，”芳汀拿海绵蘸取清洁剂，螺旋画圈擦拭硒鼓。“应该是光感组件积灰了。”
她把脱脂棉换成纱布，仔细地给硒鼓拍上一层滑石粉，结束后放回组件合上翻盖。
开机后确认操作已经恢复正常。
“需要先用吗？”
“先来后到。”男子文质彬彬地向她比了个请的手势，说：“你对这类故障似乎很擅长。”
“以前工作的地方设备三不五时出问题，所以会一点。”
复印机旁边摆了张方桌，男子走过来，把手里那沓文档敲齐放到桌面。
芳汀设置复印参数时瞟见最上面那页文档的擡头。
看着像是跟媒体的新闻稿。
出稿台刷刷吐纸，她拿起一张张码放整齐。
“我好了，再见。”
男子微微一笑，“再见。”
午餐时间，人事部空无一人。
芳汀把办理入职手续要用到的复印件放到小吴办公桌上，下楼去吃饭。
员工餐厅已经过了人满为患的点，她在一张靠窗的六人空桌前坐下，夹起红烧狮子头咬了一口，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十块钱就能吃到两荤一素，这个物价在余州实属难得，味道也十分可口。
“你好啊美女。”
芳汀目光顺着前面多出的餐盘一路向上，男人三十五六的样子，蓝衬衣黑西裤，油头反射出亮光。
是同样隶属于美术组的曾文祥。
芳汀对这个人印象很深，一半是因为他是衍生区的负责人，一半是在工作室一众穿着随性的画师和进程员中间，只有他一身正装，让人很难不注意到。
曾文祥坐下，“大家都在讨论你呢。”
大概是表示自己在听，对方象征性地“嗯”了声。
“毕竟像你这样的美人，走到哪都容易成为焦点。”
对面那张精致程度堪比艺术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示。
也是，曾文祥想，类似的话从小听到大，自然毫无波澜了。
“小芳你哪里人？”他换了个话题。
“本地的。”
“独生女？”
“嗯。”
余州本地的十个独生女有八个是“富姐”，曾文祥瞅了眼芳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
显然她是那剩下的十分之二。
“你是直招还是？”曾文祥咀嚼着食物问。
“派遣……”
芳汀感受到桌子底下男人探出膝盖，向着她大腿内侧贴了过来。
职场骚扰以前不是没遇到过，但行动如此快速且不加掩饰的，倒是头一回。
“你靠得太近了。”
曾文祥愣了几秒，还是头一次遇到态度如此强硬且直接的，他默默把腿缩了回去。
太阳渐渐西斜，芳汀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
。
只要把修改好的徽章概念图交上去，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
电容笔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芳汀循声擡起眼睛。
前面的女生丢开笔带动办公椅里转了个向，抱臂瞪着曾文祥。
“又要把你的活丢给我！”
曾文祥像是被她的气场所摄，上身不自觉向后仰去。
“反正你回去不是打游戏就是追番，还不如加班多赚点钱。”
叫潇潇的女生对此嗤之以鼻：“有钱自己赚就好了，用不着关照我。”
“怎么说话呢，我好歹也是你前辈。”
“前辈？你除了尿得远点还有优点吗？而且就算你现在脱了裤子biu滋到王总脑门上，我、也、不、加！”
就这么僵持了足足十几秒，曾文祥瞅见电脑上忽然弹出个聊天框。
是芳汀发来的概念图。
“小芳？”他瞬间有了主意，带着椅子向后一转。“辛苦你加班把这个线稿……”
那里靠窗的工位上空空荡荡，曾文祥眼角直抽。
跑得真快呵。
“璐璐，下班了没？”电话里郑丽龄小心翼翼地问：“今天过来吗？”
芳汀拔掉电瓶车的充电线。
“我半个小时后就到，另外有电话进来，先挂了。”
从另一张卡打进来的是个陌生号码。
“喂小芳，今天要加班哎。”
是曾文祥。
“可是我没看到通知。”
芳汀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用钥匙解锁，倒推着车往雨棚外退。
“你问一下我嘛，怎么能一声不吭就走嘞。”
“下次再说吧，我已经在路上了。”
手腕关节咔吧闷响，芳汀右手触电般一抖。
“不管在哪赶紧回来……你那边什么声音？”
电动车还在跟多米诺骨牌似的向地上倒去。
芳汀蹲在地上捂着小腿，五官疼得都挤在了一起，声音却没什么起伏。
“撞车了。”
“哈？”手机那边静了几秒，接着语速飞快：“那你好好处理吧，再见。”
芳汀吸着气把手机放回包里，保持那个姿势缓了两分钟，才踉跄地站起来开始收拾现场。
身后汽车引擎戛然而停，接着传来车门开合的响动。
“怎么搞成这样？”
芳汀回头，是中午见过的男子。
“出了点状况。”她无奈地笑笑。
对方没再继续追问，而是利落地撸起袖管：“我来帮忙。”
十分钟后，芳汀看着恢复如初的车棚，长舒口气。
“多亏有你帮忙。”她伸出手，“你好，我叫芳汀，是运行人工作室的画师。”
男子右手与她握了握，“我是宋俦，在总裁秘书室工作。”
见她似乎有点惊讶，宋俦问：“有什么问题吗？”
芳汀摇摇头，“开始我还以为你是公关部的人。”
宋俦露出疑惑的表情。
“因为我看你处理的数据里有跟媒体相关的内容。”
瓦力的媒体关系团队隶属于公关部，所以她才会萌生那样的猜测。
“观察力很不错呢。”宋俦微笑道：“我确实有在公关部担任职务，但主职还是在秘书室。”
“原来是这样……”
公关部和秘书室，这个跨度可真不小。
“那我先告辞了。”
芳汀低下头再次致谢，男人潇洒地摆摆手，开门上了车。
保时捷驶远，芳汀将自己的电瓶车重新上锁，慢慢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九月底夏天已经接近尾声，入夜后风吹进来带起几缕凉意。
处理衣服纹样的时候有点卡手，芳汀放下压感笔，直播界面画笔的光标停了。
大学期间她开始直播画画，目的是记录和系统化自检，原本没指望有人看。
但积累到现在，竟然也收获了小几万的关注。
录播视频和直播间的感谢留言，让她觉得自己做的事是有意义的，不知不觉坚持了八九年。
芳汀左手撑着额头，拿铅笔在手稿上涂涂画画构思花纹，却渐渐地眼皮发沉。
不能睡，千万不能睡……
时间不多了，如果不能准时交单，自己在平台的信誉会受影响，以后接单就会变得困难。
她竭力想要保持清醒，却还是挡不住困意来袭。
“Shutter说：‘太太人体画得真好’。”
突如其来的AI女声让芳汀瞬间清醒。
为了避免画画入神错过交互内容，她的弹幕开了语音播报。
“Shutter说：‘又是被艺用解剖创亖的一天TAT’。”
直播没摄像头却开了麦克风，芳汀把到嘴边的哈欠捂了回去。
“我主页有个合集，里面有几节‘人物创作’的课程，那个老师讲得很精辟，你需要的话可以看看——”
既然服饰花纹暂时没灵感，先给头发上色好了，芳汀想着重新拿起电容笔。
“但那个是英文版，没翻译可能会看得有点吃力。”
但好在老师全程实操，现在又有AI字幕，即便翻译有失精准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Shutter说：‘那很对口了，小女子正好大不列颠留子一枚’。”
“Shutter说：‘先走了祝你晚安’。”
“再见。”说完芳汀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咬牙画到凌晨一点，芳汀匆匆洗漱完，往床上一倒便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