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可宋室长很明显是在说朋友，不是吗？”芳汀拿纸巾慢慢擦拭嘴角，“除了温总，我又不知道您的其他朋友。”
宋俦眯起眼睛瞧着她，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接受这个解释。
“有电话。”芳汀视线落在桌面，提醒道。
“那我先走了。”宋俦接起手机走出便利店，“喂，这么想我啊，没回消息就开始电话轰炸。”
那头男人的语气有些生硬：“上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哦，你刚才看见我了吧，已经到公司了？”
“总之赶紧上来。”
五分钟后，宋俦推开总裁办的门。
办公桌后男人白衬衣配银灰色西装马甲，指间夹着钢笔，正低头看一份调研报告。
“我还以为你会在伦敦多呆两天。”
温庭蕤头也不擡地把报告翻了一页，“我回来得不巧了？”
“今天怎么回事？”宋俦拿饮料抵着办公桌面，“说话这么冲。”
温庭蕤视线顺着茶饮料的包装上移，望向好友。
“你不是一向喝不惯纯茶吗？”
宋俦看了眼手里那瓶雪树的桂花乌龙，“哦这个啊，别人送的。”
新品上架搞活动第二瓶一元，芳汀送了他一瓶当做面包的回礼。
“不过我确实喝不来这个，要的话给你。”
对面非常不客气地伸手，宋俦一笑，把饮料给了他。
“有件事想问问你这位密涅瓦杰出校友，贵校什么时候开设了美术专业，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上世纪60年代就有了。”
密涅瓦理工以工科见长，艺术类专业尤其是纯艺术则毫无存在感。
如果不是她，温庭蕤觉得自己可能都不会知道学校还有个艺术设计学院。
“你知不知道芳汀这个人？”
温庭蕤笔尖一顿，再次擡眸：“为什么问这个？”
“看来是认识。”
温庭蕤无语片刻，“你怎么得出的结论。”
“如果不认识你应该问我芳汀是谁，”
宋俦缓慢地抵近他，一脸不怀好意地微微挑起半边眉毛。
“看看这副表情，你俩有故事哦。”
“……”温庭蕤擡起手，用笔尖点了点门的方向。“出去。”
【璐璐，冰箱快空了，你要去买菜的话带点鸡胸肉回来】
猪肉切得大块了郑丽龄都嫌难嚼，芳汀不相信她能受得了鸡胸肉柴硬的口感。
【买来干嘛】
电梯到了，芳汀看着手机往里走。
跨过地坎之前她仿佛察觉到了某种异样，一擡头正对上镜片背后清润的桃花眼，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电梯即将关……”
机械女声戛然停住，男人按着开门键，眼梢带笑，漂亮的剑眉微微扬起。
那表情真是挑衅意味十足。
芳汀稳了稳心神，目不斜视地跨进去。
这趟只载了他们两个人，电梯运行震动着安静的空气。
“为什么会来这里？”
温庭蕤背手盯着显示板上变换的数字。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你的风格跟二游其实并不适配，在这你很难发挥出真正的才华。”
芳汀回答得非常巧妙：“瓦力在求职市场上还是很受欢迎的。”
这是实话。
除了万恶的加班文化，瓦力几乎没有其他可供人指摘的地方。
“真叫人难过，还以为你是冲着其他什么来的呢。”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丝毫不会掩饰自己的企图。
芳汀低下头，拿食指和拇指来回捋着挎包的带子，借此避开男人投来的眼神。
“你还是老样子，”男人声音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一样的喜欢借着沉默来逃避问题。”
夕阳缓缓沉入楼栋之间，小区的便利店亮起了灯箱。
“你还是老样子，喜欢借着沉默来逃避问题。”
温庭蕤的话犹在耳边，芳汀胸口一紧。
但其实是郑丽龄在跟她说话。
芳汀扭头看向身后，“你刚才说什么？”
店门前，郑丽龄坐在轮椅里把水煮鸡胸肉撕成条，一点点喂给那只大橘猫。
“我说，我一个人在家没什么意思，给我买个智能机行不行？”
那次出事她的手机被摔报废，芳汀顺势给她换成了老年机。
郑丽龄讨好似的冲她一笑。
“不要贵的，五六百那种就行。”
“买了干吗？”芳汀眉梢一挑，“给你拿着再去借黑网贷？”
郑丽龄不满地鼓起腮帮，“我都说了会戒，而且就算我想玩也找不到人呐。”
除去手机，她的号码也被一起换了，跟昔日的牌友们彻底失去了联系。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吧？”
暮色苍茫，衬得芳汀表情有些生冷。
“你要是再去赌，我就全当没你这个妈。”
“知道了，”郑丽龄声音软了下来，“不买就不买嘛。”
为了自己这个不称职的妈，芳汀已经放弃了太多东西。
如果这次再让她失望……郑丽龄丝毫不怀疑，她一定会说到做到。
过了会芳汀说：“再忍耐一阵，等你上班忙起来就不会无聊了。”
“我一个小学文凭能干吗？”郑丽龄瘪嘴，“服务员跟保洁什么的我可不去，我受不了那个罪。”
芳汀尽量心平气和地说：“过去吃不了的苦以后也只能咬着牙吃，我那点存款全拿去帮你还债了，欠银行的可得靠你自己。”
常年游手好闲的人肯定会抗拒劳动，这点她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郑丽龄顿时感觉提不起劲，随手把剩下的肉条丢进橘猫嘴里。
“回去吧。”
进入十一月瓦力开始运行冬季作息时间，中午下班从原来的十二点向后延了半小时。
十二点半，芳汀退出工作界面，将U盘插上电脑。
冷不丁肩膀被人拍了下，她条件反射抓住那只手腕，朝着自己一拽。
潇潇大概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惊呆了似的张着嘴。
“抱歉。”芳汀连忙松开手，“什么事？”
潇潇活动手腕，“我们就是想问你要不要一起下去吃饭。”
后方不远，夏文婕站在两侧工位之间的过道上，向这边微笑颔首。
“我吃东西比较快，”芳汀歉然道：“可能太方便。”
潇潇完全不能理解两句话之间的逻辑，却也无意多问。
“行，那我们先走了。”
潇潇回到夏文婕身边，挽着人往外走。
“早说不要热脸贴冷屁股。”
夏文婕不甚在意，“她大概有事情要忙。”
电脑前芳汀打开剪辑软件，昨天直播时C盘满了导致录制中断，她得把视频拼上。
导入素材的间隙她打开手机，看见朋友圈图标上有个红点。
同事几乎都被她设置成了仅聊天，唯一的例外只有……
【干洗店招聘成手干洗工，需要能熨烫和熟练操作缝纫机，会手工缝补的更好】
【老大还有副业？】
夏文婕回复那条评论：【帮大姑发的，大家身边如果有合适的人还请不吝推荐】
芳汀查看地址，干洗店距离自己所在的清水湾小区只有一公里左右。
修养了一个来月，郑丽龄已经能不借助拐杖正常行走。
下楼逛两步就是小区的麻将馆，芳汀难免担心她会“旧病复发”，以至于每天上班心里都七上八下。
如果能有份工作约束着……芳汀拿起手机往外走。
“我去开车。”宋俦说着准备往停车场方向走。
头顶悬铃木沙沙作响，温庭蕤仰头看着阳光在树叶间跳跃，轻轻“嗯”了声。
突然他的视线像是捕捉到什么，把人叫住：“要不今天吃食堂。”
宋俦简直要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温庭蕤在对自己的身材管理上堪称严苛，除去每天雷打不动两小时的运动，饮食上也极度自律。
——谷物和油脂都是按克来吃，煎炸食物一概不碰，连对待炒菜也是慎之又慎。
员工食堂传统的中式饮食很难满足他的要求，所以工作餐他都是去附近一家地中海式餐厅解决。
“不怕一顿吃掉一天的碳水了？”
温庭蕤扶了扶眼镜，“听说堂口碑不错，我们还没试过呢。”
宋俦只好跟着他一起往食堂走。
“我可以坐这吗？”
夏文婕视线擡高看向来人，忙说：“当然可以。”接着示意对面。
潇潇慢悠悠把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拿开，芳汀端着餐盘坐过去。
“那个、总监……”
夏文婕看着对面的芳汀，“嗯？”
“你大姑的干洗店招到人了吗？”
“还没，你身边有人能做？”
“是我妈妈——”
芳汀开始介绍郑丽龄的情况。
“她年轻的时候是纺织厂女工，后来开过服装店也干过定制，缝纫、熨烫都很熟练，唯一差点的可能就是没做过干洗。”
“但干洗应该不难，”潇潇说：“像我这么手残的，多练几次都会自己弄了。”
夏文婕沉吟片刻，“店里的事我也不太懂……这样吧，晚点我让你跟大姑加个好友，你们聊聊看。”
芳汀：“太谢谢了。”
“客气。”
员工餐厅是两层挑空式，温庭蕤只手托着下巴，通过玻璃俯瞰一楼。
以前不时能看见她边骑单车边大口咬着taco去赶下一份兼职，那些疲于奔命的岁月在她身上似乎仍留有印记。
她现在吃东西依旧很快，却没有丝毫狼吞虎咽的感觉，从干净的咀嚼动作到低头时脖颈弯出的弧度都那么赏心悦目。
温庭蕤转回脸，在对面人炯炯的注视中拿起手机。
“好看吗？”
宋俦：“这话该我问你。”
“等会你先上去。”
给王腾发完消息，温庭蕤将手机放到旁边，拿起筷子继续给鸡肉去皮。
“我要去一趟运行人工作室。”
“你跟王腾不是约得一点？”
“他下午要飞日本时间有点紧张，反正我上去顺路，省得他专门跑一趟。”
宋俦点头，“行。”
“哇哦！”潇潇看着芳汀面前已经空了的餐盘，“你吃东西好快啊。”
芳汀短促地笑笑，似乎是不知道能做什么，只好低头拿手摩挲膝盖。
刹那间，夏文婕理解了她对潇潇说的那句话。
“吃好了的话你可以先走，不用等我们。”
芳汀如蒙大赦，“那我先走了。”
“咱们这位新人还挺‘实用主义’。”潇潇从那道背影上收回目光，忍不住揶揄。
夏文婕瞟她一眼，“闭上嘴好好吃你的。”
公司改成冬季作息后，为了保持原来的下班时间，把午休缩短到了一小时。
工作室顶灯已经全部关闭，大家或趴或仰，争分夺秒地养精蓄锐，大办公室只有几台电脑还亮着。
芳汀登录视频平台，把剪好的视频传了上去。
可能后台运行软件太多，电脑卡顿，出现了短暂的黑屏。
就在那个瞬间，屏幕上映出了一张男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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