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妈了个*的！”
“畜生玩意欠了钱就跑，跑天边也让雷公劈死！”
脚踹房门轰然巨响，整间屋子都在哐哐震动。
七岁的芳汀屈膝缩在衣柜里，把衣服一件一件缠到身上。
妈妈的衣服又香又柔软，像晒过阳光的云絮，被这些衣服紧紧裹着，芳汀仿佛又回到了那些被妈妈抱在怀里哄着睡觉的日子。
只有睡梦中才能没有痛苦，她蒙上脑袋抱住自己，睡着就什么都不怕了。
世界在黑暗中陡然倾斜，芳汀身不由己地向下坠去。
“姑娘醒醒，醒醒……喂你没事吧！”
芳汀骤然惊醒，司机站在后座敞开的车门前，见她醒过来明显松了口气。
“你睡得也太死了，我在前面怎么叫都叫不醒。”
芳汀赶紧道歉从车上下来，站在路边付完账，慢慢朝前方大厦走。
“告诉我你在开玩笑。”
夏文婕鲜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潇潇缩起脖子声音越来越小。
“我也希望自己在开玩笑……”
“一点备份都没有？电脑和网盘里都没有？”
潇潇欲哭无泪。
昨天画图时平板突然死机，连保存都来不及何况备份，但她每完成一部分内容就会习惯性保存，所以也没太在意。
结果坏的竟然是主板，稿子一张没保住。
看她那副表情夏文婕什么都懂了，绝望地闭了闭眼。
跟雪树的联名虽然要到明年情人节才落地，但物料生产和门店特装升级都需要时间，而且中间又夹了个春节假期，所以她们最晚要在元旦前交稿。
潇潇试图缓和气氛：“我还以为你会大发雷霆。”
“我努力忍着呢……”夏文婕一脸命苦地扶额，“我真是歹命啊才会遇到你啊！”
潇潇老实地闭上了嘴。
“我去跟策划沟通尽量多争取点时间，你最多能赶出几张？”
潇潇竖起两根手指，紧接着又在对面的眼神威慑下加了一根。
“真的是极限了，你就算把我当洛基抡我也只画得出这么多。”
夏文婕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现在美术组所有人都在超负荷工作，还有谁能接手呢？
“诶芳汀你脸怎么了？”
“没什么，不小心摔了一跤。”
夏文婕朝那边看了一眼，登时如获救星。
“你能腾得出手来吗？”
芳汀猝不及防被扣住肩膀，茫然地嚼着包子。
夏文婕简单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空气静了几秒。
芳汀眼下的阴影重得令人心惊，夏文婕一阵内疚，自己太勉强人了。
“如果你觉得为难的话……”
芳汀：“可以。”
“主题海报设计可是很费时费精力的，”潇潇从夏文婕背后探头，“真的没问题么？”
“只是两张的话，我想我可以。”
潇潇嘴角不受控制地一抽。
只是……
夏文婕如释重负，视线落在芳汀尚留红肿的脸颊上。
“急救箱有消炎药膏，我去拿给你。”
潇潇看了芳汀一眼，拔腿追上夏文婕。
“真的没问题么，联名海报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活。”
以前《运行人》的衍生相关都是外包公司在做，但作品质量一直得不到保证，其中联名海报翻车率尤其高——即便是那些网红大触，画出的东西也常常一言难尽。
因此工作室才不得不从美术组拆出个衍生区。
芳汀入职以来负责的都是些QQ人柄图，潇潇也不知道夏文婕怎么会这么相信她。
“如果是她的话，”夏文婕语气笃定：“一定可以。”
房门再一次被敲响。
芳汀关掉麦，外面传来郑丽龄忐忑又带着试探的声音：“璐璐？”
“干嘛？”
“吃宵夜吗，吃的话我给你做。”
“我不饿。”
“那梨子水你要不要喝点？”
“我要睡了。”
“哦，”即便隔着门板，芳汀也能清晰感受到外面人的情绪迅速低落了下去。“我不吵你了。”
“Shutter说：‘太太手速牛，完成得这么快’。”
SAI界面上男人一身黑色系制服，镜片后碧蓝色的瞳孔略微压紧，双手密不透风地裹在皮革手套里，把玩着一根硬质马鞭。
【主人！】
【吸溜吸溜，希金斯就该配制服】
【对这种戴眼镜的斯文败类真的毫无抵抗力】
【+1】
【要是我也能有一张希金斯的制服设，不敢想象会有多幸福】
【哼 我就敢想】
“Shutter说：‘上次的事情还没谢过太太，虽然还是得搬家，但拿到了赔偿’。”
芳汀：“不客气，解决了就好。”
Shutter说：【这次希金斯的绘制过程太太可不可以给我授权，我想剪成短视频】
对此芳汀倒没什么意见，但只有她同意还不够。
“这个需要看单主的意思。”
榴莲牛奶流口水：【只要标明出处我没问题】
Shutter：【mua！爱你们】
手机振动，芳汀点开消息。
榴莲牛奶流口水：【太太真的画得很好，无论技术还是故事感都无可挑剔】
一般这种后面就该转折了，果然——
【但成图跟我想象的还是有点不一样】
芳汀：【可以描述得更准确一点吗，我好有针对性地改】
【我特别特别吃希金斯身上那种温柔的dom感，现在的有点太强势了】
芳汀擡眼去看电脑屏幕，仰视构图配上希金斯冷峻的面容，上位者的气息确实非常强烈。
芳汀：【明白了，我尽快把图改出来】
温柔的……dom？
芳汀低头看着手机走到工位前，拉开椅子但没有坐下去。
上班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颈椎僵硬得仿佛不是自己的，趁着还没开始午休她只想多站会。
芳汀一张张划动参考图。
温柔或者支配型角色她都画过不少，但两种元素混在一起就……
“那个……曾哥……你告诉我问题在哪就行，我可以自己弄。”
曾文祥一手撑着桌面，另一手绕过实习生的肩去摸鼠标，整个上半身都压在了姑娘背上。
“这里元素堆砌太多了，还有背景，你这个透视不太行哦……”
女生频频点头应是，小幅度耸动肩膀试图拉开距离。
但每次自己稍一挣脱，曾文祥立刻就会重新粘贴来。
对方是上司，而且据说还有点背景，自己一个实习生，抗拒得太明显恐怕留用无望了。
瓦力虽然工作节奏快、压力大，但福利没得说。
而且大多数同事都很友善，团队氛围更是超出预期，她实在不想失去转正的机会。
“对不起啊曾哥，”女生从男人胳膊底下钻了出来，赔笑道：“我去下卫生间。”
“要不要哥哥陪你一起？”
“哈哈不用不用。”
赶在笑容挂不住前女生赶紧转身，几乎是跑着出了办公室。
曾文祥撇了下嘴，头一甩正好瞥见前面站着的人。
办公室的暖气开得跟不要钱似的，芳汀只穿了件藏青色的薄针织衫，衣服下摆扎在牛仔裤里，纤细的腰笔直的腿，看得曾文祥不禁心神一荡。
这方面她跟宋俦还真挺登对，俊男靓女。
不过几个月观察下来，曾文祥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除了那次，芳汀跟宋俦再无交集，而且他们之间要真有点什么，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一点风都不透。
这么想着，他放轻脚步向那道窈窕的身影走去。
轿厢门应声开启，夏文婕跟潇潇走出电梯。
“怎么又买零食？”夏文婕看着潇潇手里那一大袋零食。
“之前买的这么快就吃完了？”
“还不是曾文祥，上午我去找你讨论稿子的事，才那么一会刚开的薯片就没了。”
夏文婕扬了下眉：“所以其他的不还是被你吃了。”
“重点是他偷我东西啊，都快给我气死了！”
夏文婕安慰性地拍了拍朋友的肩，却见潇潇走到大办公室门口就突然不动了，于是跟着一起站定脚步，顺着她的视线朝里看。
那里曾文祥蹑手蹑脚走到了芳汀身后，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曾文祥伸向前面人腰间的手在隐隐发抖。
而芳汀似乎疲惫极了，放下手机低头深深搓了把脸，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浑然未觉。
“我真受不了了！”
潇潇把东西往夏文婕怀里一塞，捋起袖子冲了过去。
“啊！”
重物砸地的闷响和男人的惨叫同时响起。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潇潇刹停脚步，目瞪口呆看着前面的景象。
只见芳汀贴地仰卧，以一个极其狠辣的手势紧紧绞住了曾文祥脖颈，紧接着她手臂发力。
潇潇仿佛听见了骨头挤压的嘎嘣声。
被勒着的曾文祥脸红脖子粗，翻着白眼仿佛随时就要断气，还是夏文婕最先反应过来。
“芳汀你，你冷静点。”
芳汀手上刚一松劲，曾文祥便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呛咳，挣扎着在地上翻了个身。
“潇潇你快去把医药箱拿过来。”
夏文婕边说边把芳汀拉起来，又弯腰准备去扶曾文祥，但被拦住了。
芳汀把她挡在身后，俯视着地上蜷成一团的人。
“曾哥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没有的话就自己起来吧。”
话说得体贴，语气却全无关切，那种冷漠而又玩味的眼神，令人很难将她和平时那个沉闷无害的形象联系起来。
尚未远去的濒死感再次涌了上来，曾文祥咽喉一阵幻痛，连忙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夏文婕看着他摇摇晃晃地往外走，这才注意到潇潇还站在原地。
“不是让你去拿药箱吗。”
“他又没受什么外伤，就别浪费药了。”
潇潇说完看向芳汀，眼神中毫不掩饰流露出欣赏。
“你那个是不是巴西柔术里的蟒蛇绞，很帅气哎。”
芳汀：“谢谢。”
“其实我一直想学点防身术来着，”潇潇惆怅道：“可惜太懒了拖到现在也没去做。”
“你不用担心——”夏文婕看着芳汀，把被扯远的话题拉回来。“如果有事我会解决的。”
潇潇从眼角一盯曾文祥蹒跚的背影。
“对你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那人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你越忍他越不要脸，非得给点教训才懂得收敛。”
办公室人渐渐多起来，顶灯陆续关闭。
要开始午休了。
潇潇推着夏文婕往外走，同时回头：“下午开会我们一起走吧。”
芳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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