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因为潇潇午觉睡不醒，醒了还拖拖拉拉，芳汀三个赶到会议室时其他人都差不多到齐了。
夏文婕先去发言台上传数据。
这场是美术组汇报进度的小型会议，能坐下近三十人的会议桌还有不少空位，芳汀和潇潇找了两个连着的位置坐下。
王腾坐在会议桌正对幕布的那头，芳汀扫到他身边，目光就是一顿。
“温总连这种小型会议都参加吗？”她低声问旁边的潇潇。
温庭蕤坐在会议桌左侧起手的位置，目光专注地盯着笔记本，正在快速打字。
“以前是不会的，不过上面似乎很重视跟雪树的联名，可能是这个原因吧。”
如此一来芳汀倒是能理解了。
奶茶连锁只是雪树的一个小分支，作为国内茶饮和乳业的佼佼者，集团旗下的几个子品牌都有着相当高的国民度。
如果这次联动成功，带给游戏的流量肯定不会小。
“……为了配合这次联名，情人节期间门店会上新六款定制果茶。”夏文婕按动激光笔将PPT翻页，“我们从雪树PR给的十款水果里选了以下六种。”
王腾盯着幕布，“怎么没有草莓，这个季节就应该吃草莓嘛。”
“这次是古风背景，草莓近代才在我国开始种植。”夏文婕微笑着解释。
“那种细节根本无所谓啦。”
“但肯定会在社区被群嘲的。”
如非必要，夏文婕觉得有些事还是尽量避免为好。
“行吧。”本来王腾也就是随口一说。
笔尖被撞得一歪，芳汀目光落到桌子底下，潇潇递过来包梅干。
“很好吃的，酸酸甜甜一点都不齁。”
芳汀稍作犹豫，飞快捏起一颗塞进嘴里。
两人的小学生行径被夏文婕尽收眼底，一脸没眼看地挪开视线。
“听说你们这次的海报稿图出了问题，”王腾问：“怎么回事？”
潇潇吓得差点把嘴里的梅子整颗吞下去，胆战心惊中听见夏文婕的声音：“因为设备故障，原来的画稿丢失了一部分。”
“如果有备份就能避免大部分损失，怎么犯这种低级错误？”
夏文婕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低首。
“是我管理不当，人我已经严厉批评过了，我们保证下次绝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现在这个特殊时期，夏文婕作为负责人压力之大可以想见，王腾也不好苛责太多，视线落到旁边。
“温总有没有要补充的？”
芳汀看过去，男人双手已经离开键盘，正拿软布擦拭眼镜。
没了镜片遮挡，温庭蕤眉眼中的锋利感分毫毕现，但他姿态又非常放松，甚至有点慵懒。
就像草原上餍足的美洲豹，因为一切欲望都得到了充分满足，很难再有什么东西能勾起他的兴致，便在那种悠然自得的倦怠之中，懒洋洋地匍匐休憩聊以消遣时光。
芳汀思路豁然开朗，用手机打开希金斯的画稿。
是眼神，问题出在眼神上！
可惜没把数字板带过来，不然现在就能开始改图。
“其他没什么，只不过这是戎屿上线后的第一个古装造型，虽然没有涉及游戏内的部分——”
温庭蕤说着架上眼镜。
“但因为上次延期，戎推中似乎一直流传着戎屿被内部恨的言论，所以夏总监务必要把关好画稿质量，以免这类谣言愈演愈烈。”
夏文婕郑重道：“我明白。”
“对了，这次戎屿的海报谁负责？”王腾突然想起来，问道。
夏文婕迟疑片刻，说：“是芳汀，戎屿和梅赜的部分都由她负责。”
顺着她的目光，王腾看见一张文秀而陌生的面孔，紧接着反应过来她就是那个夏文婕十分看好的画师。
有时候真想掰开夏文婕的脑子，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
戎屿不用说，官方和戎推玩家的矛盾还没彻底翻篇，而看板郎梅赜的人气更不用说。
这俩的海报要是出问题，两边玩家联合起来能把官方喷到体无完肤。
“新人的话，负责这么重要的角色压力会不会太大了点？”
可能是他把话说得太委婉了，芳汀仿佛完全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还行。”
王腾足足沉默半晌，“自信是好事，但……”
“自信往往是实力过硬的外在表现。”温庭蕤视线在芳汀身上打了个转，“夏总监用人有她的考量，我们这位画师之前主攻的是广告插画，确实很适合这次企划。”
王腾喉结一滚，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温庭蕤合上电脑，“大家辛苦。”
潇潇伸着懒腰从位置上起来，拉上芳汀去找夏文婕，没走几步听见一个和煦的声音：
“芳汀，请你留一下。”
说话的是温庭蕤。
潇潇用口型对芳汀说，“那我们先走了。”然后挽上夏文婕往外走。
夏文婕从门口回头，最后一眼只看见芳汀朝着温庭蕤走去的背影。
“在想什么？”潇潇问。
“你不觉得奇怪吗，”夏文婕眉间拧出一条纤细的纹路，“温总怎么会知道芳汀以前的工作内容？”
瓦力四款游戏，《运行人》为公司贡献的营收最少，理所当然也最不受重视。
温庭蕤怎么会关注一款吊车尾游戏的一线画师？
“是有一点点，但如果是温总那种喜欢掌控全局的人，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句话提醒了夏文婕，“我想起来了，温总看过芳汀的简历。”
“啊……那就不奇怪了，”潇潇豁然开朗：“那就不奇怪了。”
会议室只剩彼此，温庭蕤向一旁的椅子比了个请的手势。
芳汀没有动，“时间紧任务重，我就不坐了。”
“那我长话短说，”温庭蕤扶了扶眼镜，“这次的主题海报，我希望尺度能放得大点。”
芳汀蹙眉，“奶茶的消费群体可不止女性群体，年龄跨度也很大，过于暴露恐怕会被批恶俗。温总然道忘了前车之鉴？”
男人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之前的卡池确实陷入过‘卖肉’‘擦边’的争议，但真金白银是投票券，破纪录的流水证明我们的目标玩家就是很吃这套。”
温庭蕤保持着那个微微仰头的姿势，直面她质疑的目光。
“而且雪树奶茶的消费者中，25到30岁的女性占比高达42%，对这个年龄段的人来说，一定的尺度反而刚刚好，你不觉得吗？”
芳汀几次试图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反驳。
“我知道了。”
温庭蕤注视着她，“我没想到你会答应得这么快。”
笔下人物被当做卖弄“男色”的工具，换做以前她应该很难接受。
“你变了很多。”
“毕竟我现在是拿钱办事的立场。”芳汀语气略带讥刺，“但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会抓受众的痛点。”
温庭蕤唇边的笑意加深了，眼神却又似乎有点感伤。
“所以我又惹你生厌了吗？”
芳汀没有回答，稍稍向他俯首：“我先去忙了。”
卧室老化的灯管噗嗤闪烁了下，芳汀落下最后一笔，擡起头端详屏幕。
画布上希金斯眼睫微垂，碧蓝色瞳孔里光影流动，漫不经心中又透出目空一切的漠然。
很久没有画出这么满意的人物立绘了，芳汀畅快地长出口气。
不知道单主在不在直播间。
她打开手机正准备发消息过去，就收到一条转账提醒。
“汉堡”竟然直接把尾款打了过来，看样子在看直播。
单价开得越高，往往意味着单主的要求更多且更详细，接单时她就做好了反复修改的心理准备。
万万没想到这单会如此顺利。
芳汀交了图收款，把音乐换成《好运来》。
Shutter：【这歌一响感觉跟要过年了似的】
芳汀哼着欢快的调子打开约稿平台，将元宵前的档期全部改成了忙碌。
“差不多，这是今年最后一场直播了。”
Shutter：【啊？这么早就不播了吗】
“年底现生比较忙不接稿了，没什么可播的。”
汉堡永不为奴：【那过年播吗今年要留岗如果能跟太太一起跨年就好了】
“过年想好好休息，而且我要回老家，村里的网带不起直播。”
Shutter：【好羡慕我也想住小别野，我新租的房子是那种terraced house，房间小到只能放张宿舍床和书桌，呼吸都费劲】
那种排屋芳汀也住过，厨房站两个人就挤得像是要爆炸，浴室小到转个身就会撞到墙壁。
“也算不上小别野，只有一层，还是毛坯。”
汉堡永不为奴：【农村装修一般不会太贵吧太太老家在很发达的地区吗】
芳汀随口答道：“确实是发展比较好的地方，但主要还是自己穷。”
话音刚落就听见弹幕语音：迎汉堡永不为奴加入30天陪伴计划，快去和Ta打个招呼吧。”
还没谢完礼物，紧随其后又有几个潜水的网友开了陪伴计划。
Shutter：【我也很想给太太掰点，但最近花钱的地方好多】
“实力不允许的话安心白嫖就好。”
芳汀心里很有些过意不去，自己好像无意中卖惨了。
Shutter：【马上就要考试了，太太祝福我一下吧，成绩好的话家里会给奖金，到时候就可以给太太刷礼物咧】
“挺好，考完可以好好享受假期。”
并不是所有英国大学都会在寒假前考试，像密涅瓦的考试周就安排在假期结束后。
芳汀念书那会，寒假不是忙着复习就是打工，所以大学三年春节都没回过国。
“祝你考的都会蒙的全对。”芳汀想了想继续说：“虽然我手气不太好，但嘴挺灵，你一定会考好的。”
Shutter：【承你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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