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不疼妈不爱的
前酒吧的声音一直响到深夜,直到凌晨两三点,酒吧外的喧嚣才逐渐平息。
夜里的风声也稍纵即逝,没多久,城市又有一个艳阳天。
林正清第二天来的要比林止想象中的要快。
七点整林止刚从被窝里爬出来,郑仁泽便打来电话,说林正清已经在店里。
林止潦草地套上衣服,快速洗漱过便下楼骑车。
林正清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会每天和各种人开大大小小的会,她原以为他会磨蹭到十点左右,没想到来得这么早。
她到骑上小电车沿着学校方向的路走,原本总堵得水泄不通的非机动车道,今天格外的顺畅,就连路边的早餐车都被疏导到了广场里面。
林止一瞥,果然前面站着交警在逮头盔,一个女生正在和交警扯皮,然后不情愿地付了罚款五十块。
林止也被罚过好几次,之后闻西恩所幸买了三四个头盔挂到她车里。大学三年每逢林止从这里过时,总能看到交警身边扯话的模样。
林止所住的小区离店铺都学校都不远,大概十分钟的车程。
这所房子是林水在她刚上大学时租下来的,当初是林水是怕她住宿不习惯需要缓和几个月。
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在校外租房子,林水与林正清事业处于上升期,无暇顾及她,她从初中开始在学校住宿。
林止猜想林水租房的那段时期,她是挣着钱没地方花,或是显摆她的母爱,才租下来的房子。
后来林止觉得这么大的房子空着有些不划算大一下学期才搬进来住。
十分钟后,林止看见林正清停在店铺门口的路虎,她拎着在街边买的豆浆与包子不紧不慢地推门走进去。
门铃响了几下,店里只有林正清和郑仁泽两个人,在研究如何装新送过来的酒柜子。
“不是还有股东吗?怎么就你自己来?”林止放下钥匙,坐在沙发上吃包子,看着两人摆弄柜子。
“我先来看看。”林正清放下手中的合页,走到林止身边坐下,满意地说:“小止,这装修的可以,很细致。”
“都是郑仁泽盯着,他每天六点就起来掰扯,一大半功劳都是他的。”林止放下包子,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郑仁泽身上。
他干活干得认真,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上了好几个合页。
“对,都辛苦了。”林正清笑了一声,看着林止吃东西。
“这包子好吃吗?”
“好吃,爸你尝尝。”林止说着递给郑仁泽一个素包子,林正清接过,咬了一大口嚼着。
“你郑叔叔家的那个哥哥。”林正清犹豫了一下,“你还记得吗?”
林止正低头扒着饭,听到后明显一愣,声音颤抖起来:“郑烨?”
“对”
“怎么了?”林止手里的包子突然掉到地上。
“郑烨这个月毕业回国。”林正清顿了一下,“你郑叔叔想让他带着你们做这家店。”
林止手猛然一顿,空气瞬间凝固。
“凭什么?”林止冷静地问出口,那些记忆犹如洪水般袭来,郑烨什么时候回国?一个月?又要见面了?
林止害怕地猛然一颤。
“你也知道的。”林正清避开她的目光,“当年咱们家创业破产,欠了一屁股的债,你郑叔叔拿出所有积蓄填上了窟窿才得以东升再起。”
林正清顿了顿,语气中不再有同她商量的语气:“这个人情早晚要还,而且你郑叔叔也参了不少的股份。他的意思是看你这个月营业额怎么样,如果没有30万的流水账的话,可以让郑烨带着你们来做。”
林止隐忍的情绪突然爆发,这么多年的委屈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指着门口还未拆封的装修物料,声音发颤:
“他凭什么做你的主?爸你是疯了吗?为什么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喜欢的东西总是让我让给郑烨,我攒钱买的绝版漫画书,你说郑烨喜欢,问都不问我一声,直接拿给他。重点初中的保送名额,是我靠成绩挣来的,你说他需要,让我退出让给他。”
“现在呢?”林止声音突然拔高,攥着包子的指尖泛白:“这家店我们三个盯了快两个月,熬了多少个夜?你现在一句话,让郑烨来管?那郑烨是你儿子吗?要不要去医院查DNA啊?”
林正清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动了动,硬是没说出来一句话。
被亲生女儿指着鼻子质问的难堪,夹杂着对郑家的感激,像团火在林正清的心里烧。
下一秒,林正清忽然扬起手来扇了林止一巴掌。
林止被打得猛然偏过头,半边脸瞬间浮起来红印,耳朵嗡嗡声让她觉得像是在做梦,林正清有多少年没有打过她了?
林止缓了两秒,她甚至有些恍惚听不清郑仁泽在着急地说些什么。
她慢慢地转头,看着仍在气头上的林正清,冷静地问:“就因为这次我不肯让着他,你就动手?”
林正清怔了一下,眼睛中闪过一丝慌张和愧疚,片刻后不顾郑仁泽的劝慰,恼羞成怒地开车离开。
“妈的。”林正清走后,林止骂了一句,刚好被挎着包来的闻西恩听到
闻西恩站定脚步愣了愣,看了看外面的林正清和郑仁泽,又扭头看了看林止。
“我真怀疑是他儿子。”林止嘲讽地笑笑。
闻西恩愣愣地问:“你爸私生子回来抢财产了?你的脸怎么了?被你爸打了?”
“……”
闻西恩走到冰柜前拿出硬邦邦的冰块,直接敷到林止的脸上:“怎么回事儿?难不成又是郑烨那家伙?”
林止不作声算是默认。
“他不是去英国读书了吗?毕业了?”闻西恩扔掉肩上的背包:“这次他又看上什么了?是不是这家店?”
闻西恩冷静得太过于反常,一旁的郑仁泽看着她那幅模样,竟然有些恍惚。
林止把冰袋往脸上压了压,声音发涩地应了一声。
郑仁泽盯着林止泛红的眼尾沉默了一下,“叔叔说下个月的营业额要超过三十万。”
“不就三十万吗?”闻西恩扯了扯嘴角,“林止你放心,姐妹有钱,我爸妈这么多年陆陆续续给我的零花钱我都攒着呢,实在不行咱就垫上。”
林止握着冰袋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丝的自嘲:“这时候提业绩,就是为了给郑烨回来铺路,这个月三十万,下个月可就是六十万了。”
“姐妹是吃素的吗?”闻西恩擡头看了看角落里的摄像头,语气里听不出来情绪:“你去散散心吧,收尾工作我们两个看着,天塌不下来。”
闻西恩无所谓地说,拿过桌上的包子啃了一口,咀嚼的动作一顿,挑眉看了看林止:“还真是素的?”
林止把冰块拿下来扔给郑仁泽,起身笑了笑:“我去找我妈一趟,今天你俩辛苦。”
“放心吧。”郑仁泽说。
林止顶着红肿的脸,跨上电车,阳光刺目照在她的脸上,顿时火辣辣地疼,真他妈的下死手。
林水的工作室在市中心,隔着两条尝堵车的主乾道,她望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印宁居招牌,无意识地攥紧了车把。
要是两个月前,林正清说今天这样让郑烨掌店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将店让出去,眉头都不会眨一下,说不定还会为卸下重任而开心。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店注入了他们三人共同的心血。
这店里的装修是郑仁泽起早贪黑地盯着,店里大大小小的货物从选品到补货的周期是她抱着账本盘算调配的,还有店员的招聘面试培训,都是闻西恩一手操办的。
郑滕一句轻描淡写的让他儿子来接管就可以了吗?绝对不行。
林止咬了咬牙。
林止走进写字大楼的电梯,径直地按下23楼的按钮。
电梯们缓缓关闭,林止靠在里侧神情疲惫。她也在赌林水管不管这件事,虽然林水和林正清的工作两人彼此之间不怎么掺和,但走一趟总比坐以待毙的强。
23楼到了,电梯门“叮”得一声打开。
林止深呼吸一口气,朝着林水工作室走去。她发现23楼变化不少,几乎有一半的区域都已经变成了林水工作室的名字。
林止惊讶张望地同时,林水的助理陈碧文已经踩着高跟鞋朝着她走来,手里还拿着不少的文档。
“小止,你好长时间没来?”她热情地寒暄,领着林止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端过来一杯拿铁放在她的面前。
“文姐,我妈在吗?”
陈碧文手指了指会议室:“林总现在在里面开会对接项目呢,估计一个小时能开完,小止你先坐着我去送数据。”
不等林止回答,陈碧文便推门进入会议室。想是林水的那本书要马上开拍,剧组里面的人请她看了改编后的剧本,前段时间听说也去围观了演员的围读。
林止百无聊赖拿起桌上的杂志看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快要昏昏欲睡之际,会议室的门才打开。
从里面走出不少的人,林水恰好站在人群的中央,浅灰色的西装衬得她格外精神。
林水笑着同这些人寒暄,又是握手又是拥抱的。
人群里的一个小伙子脖子上挂着相机,还拍了几张她们握手的照片,末了还说了句“合作愉快。”
等所有人走后,林止才慢慢地直起身来,因为坐的时间太久,迈步的脚都麻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晃了晃,将手中的那本杂志撂下。
“妈。”林止喊了一声。
“进来吧。”
她随着林水走进她的办公室,里面倒是没有什么变化,该有的东西都还在,还是那种林水喜欢的黯淡写作氛围,窗帘一拉,与世隔绝,不知天地轮转。
林水坐在沙发旁,弯腰脱下高跟鞋,擡眼问林止:“你怎么来了?店里不忙吗?”
“我爸今天来店里,说下个月的营业额没到30万,郑滕要让郑烨来管店。”
林水抚脚踝的手顿了顿,沉默了半晌才搭腔:“你爸和郑滕是要看看你的实力,比一比你和郑烨谁厉害。”
林止来了气:“谁想和他比,从小到大我的东西都让我让给他,这有什么比的?”
“你爸老了怎么办?这么多家店你不着手学着做难道真让郑烨接手?”林水语气里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别人家的事情。
林止往前跨了一步,语气里满是不服:“他凭什么接手?他有什么资格接手?他们借给我们的钱都已经还完了,这店都是我爸开的。”
“可小止与其让人瞧着是扶不起来的阿斗,不如你自己试试。”林水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末了递给她一张银行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