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变
“你在这里盯着她,我去解决一些事情。”
“你去做什么?”见她要离开,赵荀急忙拉住她,“你要去杀了阿瓷?”
“你放心,我不会动她。”她冷冷的看着地上的姜氏夫妇,“她若死了,应天府第一个抓的就是我们。”
说罢,她迅速的前往各院,在仆人和姜瓷的屋内吹了一点迷香,用量把控的刚刚好,既不让人昏睡,又不会让人听到什么动静。离开姜瓷的院子时,她眸中寒光一闪,她是真的想杀了姜瓷。
“姜瓷,原本打算让你们一家在黄泉的路上团聚,你的命我先留几天。”她自言自语道。
做完这些,她折返回来的时候,赵荀正在清理血迹,那些血水渗进泥土里消失不见,现场收拾得干干净净,两人又合力把姜氏夫妇擡进卧房,离开的时候,她将那把杀人的尖刀扔进了花园的小池塘里。
谁都不知道,姜宅花园的院墙上偷偷趴着一个黑衣人,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等赵荀二人离开花园后,他纵身跳下院墙,在小池塘里翻找了半天,终于从淤泥里找到了那把尖刀,然后离开了姜宅。
林珮心看着姜氏夫妇,随后立马将烛台推到在纱幔上,很快,火便烧了起来,火光倒映在她的眼睛里,衬着她狰狞的面容显得十分可怖。
“赵郎,从此我们便是一根绳索上的蚂蚱。”她微微一笑,抱住赵荀的腰,将头贴在他的胸口上。
赵荀看着火越少越大,错事已然酿成,如今已是无力回天了,他认命的闭上了双眼。
到了后半夜,姜瓷忽然被外面吵闹的声音给惊醒,她发现身旁空无一人,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从外面赶回来的芝兰一脸惊慌的说:“不好了,小姐,外面走水了!”
姜瓷立马下床,碧桃给她戴上披风,她和两个丫鬟着急忙慌的赶了出去,发现起火的正是姜氏夫妇的屋子,赵荀正在和小厮灭火。
“爹!娘!”一股寒意从头涌到脚底,她惊恐万状的想要冲进去,赵荀见状赶紧抱住她。
“阿瓷,你不能进去,火势太大,太危险了!”
“你放开我!赵荀,你放开我!”她不停地挣扎,“里面是我的爹娘!我要去救他们!”
不管她如何挣脱、捶打他,赵荀依旧紧紧抱着她,一分一毫都不松手。
“姜小姐,现在不能进去啊!”闻讯赶来的林珮心也劝道。
“芝兰碧桃,拦住她!”赵荀深深地看了姜瓷一眼,拧起一桶水不带犹豫的倒在自己身上,“岳父岳母我去救!”说完,他就要冲进去,刚跑到门前,房屋突然倒塌,他也被烧的通红的木头烫伤了腿跟手臂。
“爹!娘……”姜瓷悲痛欲绝的看着这一幕,悲恸难抑,只觉心口剧痛,眼前骤然发黑,身子一软,便晕死过去。
“小姐!小姐!”芝兰赶紧接住她,赵荀过来,将她抱起。
林珮心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嘴边的冷笑越扩越大。
回到屋内,赵荀小心翼翼地把姜瓷放在床上,并细心地给她盖上被子。
“好好照顾她,我去善后。”他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姜瓷,正要出门,被细心的芝兰给拦住了。
“姑爷,您还是先上药吧。”她把烫伤药和纱布摆在桌案上。
赵荀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手臂和腿被火烫得生疼,他自己草草上完药就出去了。
快天亮的时候,姜瓷梦魇了,她梦到姜氏夫妇在火光中惨叫、挣扎。她浑身上下冒着冷汗,两个丫鬟不停地给她擦汗。
“我去请大夫,你在这里好生照顾小姐。”芝兰果断的出去,并叮嘱碧桃。
“爹!娘!”姜瓷从梦魇中惊醒,两个丫鬟见她醒了,立刻围上来。
“太好了,小姐,你终于醒了,吓死碧桃了。”碧桃哭着抱住她,她看到芝兰也是双眼通红。
“小姐,你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芝兰说道。
“我怀孕了?”姜瓷惊住了,她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这里,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只可惜,姜氏夫妇再也见不到了。
“是真的,你一直梦魇,芝兰就去请了大夫,这是大夫给你开的安胎药,大夫说,你一定要放宽心,切勿忧思忧虑。”碧桃松开她,擦了擦眼泪,指着桌案上的药包说道。
姜瓷在心里盘算着日子,原来,癸水已经好久没来了,最近家里事多,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姑爷知道吗?”
“不知道,其他人都在善后。”芝兰摇摇头。
“那就先瞒着,此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后面的安胎药,你们偷偷去煮,药渣也要小心的处理干净。”姜瓷突然沉声说道。
两个丫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看着她那张冷静异常的脸,都纷纷点头。
姜瓷靠在床上,细细盘算现在发生的一切。
孟府。
“什么?姜老爷子死了?”孟谦收齐吊儿郎当的模样,他站起身看着眼前的黑衣人。
“是的,公子。”黑衣人扯下面纱,此人正是孟谦的随从王允,他从腰间拿出一把尖刀,“姜老爷子正是死于这把尖刀。”
孟谦接过尖刀,放在烛光下细细端详:“这不是一把刻刀么。”
“姜老爷子正在花园里寻这把刀,无意中撞见赵荀跟林珮心偷情,原本老爷子要二人和离,但是不知为何,林珮心杀了他,手段相当残忍……”王允把今天看到的娓娓道来。
“看来这个女人的手段不容小觑。”听到林珮心把尖刀扔进了小池塘,孟谦只觉此人非比寻常,于是让王允去调查林珮心。
孟谦收好尖刀,将它装进一个锦盒里,喃喃自语道:“姜瓷,你识人不清,害人害己。”
翌日,应天府尹的人来了,姜氏夫妇的尸体已被大火烧成了焦炭,仵作也查验不出什么,最后以二人被火烧死草草结案。
一夕之间,姜宅上下尽着素服,正厅白帷低垂,香烛青烟袅袅。亲友邻里陆续前来吊唁,嘱托姜瓷二人节哀。姜瓷如同失了灵魂的木偶一般跪在草席上,泪已流干,她呆呆得看着父母的棺椁,一句话也不说,一动也不动。
“多少吃一点吧。”赵荀心疼的看着她,从芝兰手中接过一碗鸡丝粥,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从早上到现在,你什么都没吃。”
见她不为所动,他叹了一口气,把碗了回去,芝兰和碧桃担忧的看着她,也担心肚子里的小主人。
到了黄昏时分,姜瓷终于坚持不住,晕了过去,赵荀赶紧将她送回房,并嘱咐两个丫鬟:“等她醒了,务必让她吃点东西。”
过了半晌,姜瓷悠悠醒来,芝兰赶紧端来一直温着的鸡丝粥,“小姐,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啊。”
“我心中有数的。”姜瓷苦笑了一下,嘴唇因为缺水而开裂起皮,她喝完粥,又接过安胎药一饮而尽。
“芝兰,你去把我爹身边的张丁带过来。”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记住,一定要避人耳目。”
“嗯,我明白。”芝兰点头。
过了一会,芝兰带着张丁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姜瓷看向芝兰,芝兰点点头,她和碧桃关上门,两人在外放风。
“张丁,我问你,我爹娘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姜瓷问道。
“小姐,老爷和夫人的事情与小人无关啊,小人昨夜睡得死死的,如果不是被吵醒,小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丁急忙跪在地上。
“我知道此事与你无关,我想知道昨夜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情。”
“有,小人想起来了,昨夜老爷去寻了一把遗落在花园的尖刀。”张丁仔细想了想。
“你确定尖刀遗落在了花园?”她眉头紧锁。
“是的,小姐。”张丁郑重的说,“那把尖刀是小人跟胡兰不小心遗落的,不信,您可以去问胡兰。”
“此事不要跟任何人透露,明白了吗?”见他信誓旦旦,她揉了揉眉心,摆摆手,示意他出去,“好了,你出去吧。”
张丁赶紧点头。
家中是做傀儡的,木材易燃,姜氏夫妇不可能不知道,而且他们一直叮嘱下人一定要注意火源。
看来,爹娘定是死于非命。
她唤来两个丫鬟,让她们悄悄地去花园寻那把尖刀。
“娘子,我们把花园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见到那把尖刀,会不会是主人已经将尖刀捡回去了。”芝兰带着碧桃回来了。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姜瓷思忖了片刻,那场大火把姜氏夫妇的寝室烧的一干二净,根本找不到任何线索。
“眼下,还是小姐的身子要紧。”芝兰担心的看着她。
姜瓷吃过晚饭,赵荀从外面风尘仆仆的归来,他看到桌上的碗碟,终于放下心来。
“娘子,你终于进食了。”他在她面前坐定,“风水先生给岳父丈母选了一块风水宝地。”
“有劳夫君了。”她看着他手臂上的纱布,亲自给他盛了一碗米饭,“我竟未曾注意到你受伤了。”
“无碍,小伤而已,已经处理好了,娘子莫要伤怀。”他接过米饭,“倒是娘子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岳父岳母魂归故里,我一定会好找照顾你。”
“谢谢你。”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姜氏夫妇下葬以后,姜家的担子自然落在了姜瓷和赵荀身上。
这天,赵荀出去采买,突然被人带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内,赵荀奋力挣扎,想要跳车,却被王允一把按住。王允手持匕首,贴住他的脖颈,冷冷的说道:“老实点!我家公子要见你。”
他吓得不敢动弹,他颤抖着声音问道:“你家公子是谁?”
王允扫了他一眼,不再言语。
马车在城郊一座偏僻的酒楼门前停下,王允扣着他进了一间包厢。包厢内,孟谦悠哉的喝着茶,见到赵荀被带了进来,立马放下茶杯,好奇的打量他。
“啧啧。”孟谦摇摇头,“姜氏夫妇的眼光也不过如此。”
“你到底是谁?”赵荀一脸警惕的看着他,“我跟你素不相识,为何掳我来此?”
“原本是我先看上姜小姐的。”孟谦把玩着腰间的玉佩,“但是姜氏夫妇拒绝了我姑母,倒是便宜了你。”
“阿瓷已与我成婚,还望公子莫要觊觎我的娘子。”
“千秋节那日与她廊下一别,如今甚是想念。”他闭上眼睛,似乎还在回味。
“居然是你!”赵荀突然想到千秋节那晚从大内回来,姜瓷就有些不对劲,他一直以为是她身体不适,“你这个淫贼!”
听到这话,孟谦擡腿一脚狠狠地将他踹飞,赵荀趴在地上,只觉气血上涌。
“你骂我是淫贼,你也未必是个君子。”他在赵荀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姜氏夫妇是怎么死的,你再清楚不过了。”
“我岳父岳母是被火烧死的,应天府早已结案。”他目光闪躲的狡辩道。
“这把尖刀,你应该认识吧。”孟谦从锦盒里拿出一把尖刀放在他面前。
他看着这把他再熟悉不过的尖刀,顿时觉得头皮发麻,背后发凉,这把尖刀,姜父曾经手把手教他雕刻傀儡,也是这把尖刀,杀了姜父!
“怎么会……怎么会在你手里?”他哆嗦地问道。
“若不是我让人天天偷窥你跟姜小姐,我岂会发现这个惊天秘密?你们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殊不知这一切都被我尽收眼底。再过一段时间,你的奸生子应该要出生了吧。”
“你到底要做什么?”
“很简单,就是想尝尝姜小姐的滋味。”
“你无耻!”他吼道。
“我就算再无耻也比你滥杀无辜要好。”孟谦把玩着尖刀,耐着性子说道。
“人不是我杀的,我只是……”
“你只是默许了,这跟是不是你杀的有何区别?”孟谦替他说完,“我的耐心有限,如若不然,我会将这把尖刀送到姜小姐面前,届时,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说完,孟谦走了出去,王允紧跟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