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
消息还是在那天下午传到了一个不该传到的人耳朵里。
邢总在战略部开完会回来,在走廊里碰到助理,助理脸色有点微妙地凑上来递了手机:"邢总,您看这个群……"邢总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串聊天记录,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收了手机径直上了顶层。
他敲门进去的时候沈砚正靠在椅背上看一份文档,桌上放着一杯美式咖啡。邢总把手机放在他桌上,什么也没说。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那个八卦群的消息记录,从第一条“今天在茶水间她听到我们议论了”"你们猜猜陈知微到底什么来头"到最后一条"床上台呗还能是什么",一条一条,整齐地排列在聊天框里。他看完之后把手机推回给邢总,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喝咖啡的那只手在放下杯子时比平时重了一点点,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知道了。"他说。
邢总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收好手机走了。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沈砚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黄浦江上缓缓移动的货轮,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那天下午两点,陈知微推门进去的时候,沈砚先开口了。
"茶水间的事我听说了。"
陈知微脚步一顿。她坐下来端起桌上的拿铁,杯壁的热度通过指尖传进来,她没接话,低头看着奶泡上那片快要融散的叶子。
沈砚靠在椅背里,钢笔在指间转了小半圈。"谁说的?"
"市场部李姐她们。"
沈砚点了下头,没再多问,翻开清单开始提问,语速和难度都跟往常一样。陈知微答完所有题之后,他合上清单说了一句:"明天例会你也来。"
第二天联合例会,长桌坐满了人,后面的空间也都排满了座位。陈知微坐在采购部那排末尾,笔记本摊在膝头。市场部李姐坐在对面,墨绿色针织衫卷发蓬松,靠着椅背翻手机,姿态松弛。
前半段各部门汇报结束,自由讨论时沈砚合上了手里的文档夹。他目光落在李姐身上,声音不高,但整间会议室瞬间安静。
"李姐,华东大客户那单,你的成交价比首次报价低了百分之四。你报价之前有没有查过盛源去年给这家客户的单价?"
李姐笑容一僵。"查过大概……"
"大概。"沈砚重复了一遍,低头翻开笔记本念了一串数字,盛源的成交价、该客户的预算区间、同品类近半年市场均价——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干净利落,"如果你提前拿到这些,那两次调价根本不用走。这单你多丢了百分之三的利润。"
他说完合上本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神色如常。"以后华东区报价之前统一走竞品摸底流程,方案发我。"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然后翻纸声和挪椅子声接上来,话题被自然翻过去了。李姐坐在那里,手指翻着面前的文档翻错了页又翻回来,脸上那层松弛彻底碎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一个字。
陈知微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擡头。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笔尖顿住,墨迹洇出一个小小的点。她听见沈砚说那串数字的时候心里清清楚楚——他不是在教市场部怎么报价。
他是替她把那杯茶水间的脏水,用数据泼回去了。
李姐在会上出洋相以后,走廊里有人碰到她,点点头就过去了。没有人再问她那天听到了什么。以前会和她一起吃午饭的两个人,现在总是"刚好"在她去之前就吃完了;她发在小群里的消息没人接,隔了很久才有一个人回了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