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手指下意识地做了一遍刚才那个动作——食指拨，中指顶，大拇指压。
这个动作救了他，也害了他。
李闽就走在他后面七八步的距离。
刚才偷钱包的就是这个人。二十出头，黑色T恤，寸头，脖子上一条细银链。他看见陈景转手机的动作了，而且看得很仔细。
李闽的第一反应不是「这人手活儿不错」。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人在挑衅我。
这行有这行的规矩。在同一条街上亮手活儿，要么是打招呼，要么是挑事。陈景那套手指翻转的动作太流畅了，不是普通人玩手机能玩出来的节奏。
李闽加快脚步，从侧面切到陈景旁边。
「哥们儿。」
陈景转头，看见一张年轻的脸。就是刚才那个小偷。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什么变化。
「干嘛？」
李闽笑了一下，眼睛没笑。他的视线往陈景的左手上扫了一眼：「玩得挺溜啊。哪个片区的？」
陈景没听懂。
或者说，他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脑子里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片段翻了一下——「片区」是地盘的意思。
这人把他当同行了。
陈景嘴角动了动。他本来想说「你认错人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现在身上没有灵气了。
如果想要更多灵气，就得提取更多东西。如果想提取更多东西，就得有精力。但更重要的是，他得搞清楚这个「融合」到底是什么水平。
刚才那套手指动作是下意识做出来的，他自己都没刻意控制。这说明技术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里，但到底有多强，他没测试过。
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标尺。
「路过的。」陈景说。
李闽的眼神变了一下。「路过」在这行里是另一个意思——不抢地盘，但也不怕事。
「年轻人挺有胆。」李闽往前走了两步，用下巴朝前面指了一下。
陈景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前面十来米，有个提单肩包的女人在看路边小摊，包的拉链开着半截，钱包露出一个角。
「来一把？」李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约人打篮球。
陈景的脑子在转。他不是小偷，也没打算当小偷。但李闽这个邀请，换个角度想，是一次免费的实战测试。
他不用真的偷东西。他只需要知道自己的手能做到什么程度。
「行。」
陈景跟上去了。腿有点发软，不是因为怕李闽，是因为紧张。他从小到大没干过这种事。
两个人一前一后靠近那个女人。距离缩短到三步以内的时候，李闽忽然变了一个人。
他的步频、重心、视线焦点，全都调整过了。陈景能看出来——因为他脑子里也有这套东西。但看出来和做出来是两回事。
李闽的右手先动了。
不是去摸那个女人的包，而是朝陈景的方向伸过来。五根手指张开，在两人中间的空隙里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他在仿真扒窃的手型，对着陈景的手背划过去。
这不是偷东西，这是切磋。
在行人密集的人流里，两个人并肩走着，中间只有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外人看不到他们手上的动作。
陈景的左手慢了一拍。
他知道该怎么防——记忆告诉他应该把食指和中指并拢，压住对方指尖的运动空间。但身体的反应速度跟不上脑子。
李闽的指节打在他手背上。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确：你输了。
「就这？」李闽没看他，眼睛盯着前面那个女人的包。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是那种老手逗新人的优越感。
陈景没说话。
他在消化刚才那一下。问题不在于他不知道怎么做，问题在于他的肌肉还没完全适配这套技术。就像你在梦里跑步，腿知道该怎么迈，但总差那幺半拍。
第一回合他吃了亏。
第二回合，李闽又出手了。还是同样的路线，同样的角度。这次更快。
但陈景的手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他努力在追赶，而是身体自己校正了那个偏差。融合来的技术在实际使用中正在对齐——第一次差半拍，第二次就补上了。
李闽的手指伸过来的时候，陈景的左手中指和无名指同时向外翻转，精确地压住了李闽食指的第二关节。然后他的拇指往下一扣。
啪。
很轻的一声。李闽的手指被弹开了。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幅度。
李闽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往陈景这边偏了一下头，眼睛眯起来。他不说话了，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人。
刚才第一下明很生硬，一看就是新手。结果第二下突然变了个人。
李闽心里只有一个解释——这孙子故意的。第一把装菜，第二把收网，玩的就是他。这是老手的套路。阴人的套路。
李闽的后槽牙咬了一下。他不接受这个结果。
他的右手重新收回去，准备第三次出手。这一次他打算用全力，把这个阴人的东西踩下去。
但陈景没给他这个机会。
陈景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做了一件李闽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有小偷！」
陈景的声音非常大。他对着前面那个提单肩包的女人喊的。
「姐，有人要偷你包！」
他喊的时候手指还指着李闽的方向。
整条街都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的视线都转过来了。
那个女人回头，先看陈景，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李闽。李闽站在她身后不到两步的距离，右手还悬在半空中——刚才准备出手的那个姿势。
女人尖叫了一声，把包抱住往后退了两步。
旁边摊位的老板探出头来看。路过的行人站住了脚。有人开始掏手机。
李闽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大脑空白了大概两秒。
然后一股血冲上了脑门。
他看向陈景，陈景也在看他。陈景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一点无辜。
李闽想骂人，但嗓子发紧。
「你他妈——」李闽憋出这三个字。
陈景已经转过身了。他没跑，是正常速度往前走。背着那个旧双肩包，脚步不快。
他心里在想的是：融合之后的技术确实能用，实战两回合就完成了校准。这条信息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那个李闽——偷了别人的钱包，被抓了也是活该。
陈景的左手又不自觉地开始敲大腿。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依次点下去，节奏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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