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闽跑了。
跑得很狼狈,左脚绊右脚那种。周围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完,有两个大妈站在路边指点点,声音不小:「现在小偷素质真差,跑都跑不利索。」
陈景没理会这些。他转身往反方向走,脚步不快,左手插在裤兜里。
走出去大概五十米,拐进一条人少的巷子,他才把右手从双肩包的侧兜里抽出来。
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棕色钱包。女款,皮面有点磨损,拉链上挂着一个小熊挂件。
就是那个女人被偷走的钱包。
陈景盯着这个钱包看了两秒。他自己都有点懵。
刚才第二回合结束之后,李闽准备第三次出手。那个瞬间陈景的左手做了一个动作——不是防御,是进攻。他的食指和中指贴着李闽的裤兜外侧划过去,一夹一带,把钱包从里面摘了出来。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陈景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完成了。等他喊完「有小偷」把李闽坑了之后,才发现钱包已经在自己手里了。
「我什么时候动的手?」
他回忆了一下刚才的细节。第二回合他压住李闽手指的同时,另外三根手指顺势探了进去。这个动作不在他的主观意识里,是身体自己做的。
融合来的技术,已经比原版更强了。
陈景把钱包翻了一面,又翻回来。他现在站在巷子里,手里拿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钱包,处境有点尴尬。
严格来说,这钱包的来路不太干净——虽然是从小偷手里偷回来的。
「还是得还回去。」
他拉开钱包的拉链,里面有三张百元现金、两张银行卡、一张身份证,还有一张酒店的房卡。
身份证上的名字:白小可。女,二十四岁。照片上是个长头发的姑娘,五官端正,证件照拍得比本人好看还是比本人丑,这个不好判断。
陈景把身份证翻过来,背面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用原子笔写着一串手机号,字迹很潦草,但能认出来。
这是什么习惯?把自己手机号贴身份证上?
陈景想了两秒,想明白了。这大概是怕钱包丢了之后,捡到的人能联系到自己。
挺有先见之明。虽然钱包不是丢的,是被偷的。
他掏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四声,接了。
「喂?」对面是个女声,语速偏快,带着点急躁。
「你是白小可吗?」
「你谁啊?」
「我捡到你钱包了。」陈景说。
严格来说不是捡的,但这个解释起来太复杂了。
对面安静了一秒,然后声音变了:「真的?我钱包丢了我都不知道!你在哪?」
「你现在在哪儿?」陈景反问。
「长宇酒店,就……你知道中心大街那个长宇酒店吗?」
陈景知道。他今天本来就是往高铁站那个方向走的,长宇酒店就在路上。
「我过去找你,酒店门口等着。」
「好,谢谢啊!你别挂,我……」
陈景挂了。
他把钱包装进双肩包的前兜,拉好拉链,重新走回大路上。
走了大概三步,他停下来。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突然注意到自己的步速。
快了。
比平时快了不少。他刚才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步子迈得很大,但腿一点不累。往常走这么快膝盖会有点酸,但现在完全没感觉。
陈景擡起左手,攥了一下拳头。
力量也大了。他能感觉到前臂肌肉的状态和早上出门的时候不一样。不是那种健身之后的膨胀感,而是肌肉本身变得更紧实了。
「融合之后连身体素质都提升了?」
这个发现让陈景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
一个包子,一缕灵气,一次融合。结果是:一套完整的扒窃技术,外加身体强化。
这个兑换比,离谱了。
陈景稳了稳心神,继续往长宇酒店走。他现在没有灵气了,想要下一次融合,得先找东西提取。但这不急,先把钱包还了再说。
做人还是得有底线。虽然这底线今天上下浮动了好几次。
——
李闽蹲在一棵行道树后面,扶着膝盖喘气。
他跑了三条街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两次,确认没人追上来。
丢人。太丢人了。
在自己的片区被一个路过的野路子当众喊破,半条街的人看着他跑。以后这条线废了,至少一个月不能来。
李闽越想越气,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那个人的脸他记住了。双肩包,短发,不高不矮,看着就是个普通人。但手上那套活儿不普通。第一下故意放水,第二下就翻盘了。这是高手装菜鸟来钓他的。
「老子被人耍了。」
李闽从树后面站起来,往回走了几步。他得看那人还在不在附近。不是要打架——李闽不傻,打架进局子更亏。他要做的是找个人来收拾那孙子。
他拿出手机,翻通信录,找到一个备注「坤哥」的号码。
坤哥,本名赵坤,片区的协警。不是正式编制,但穿制服,能唬人。平时李闽给他送过几次好处,两条中华一瓶酒那种交情。
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
「哥,我老闽。有个事儿想麻烦你。」
「说。」
「中心大街这边有个人,刚才跟我起了冲突。不是我的问题,是他先挑衅。你能不能带个人过来,帮我教训教训他。」
「什么冲突?」
李闽想了想措辞:「他偷我东西了。」
对面笑了一声:「行吧,你把位置发我。」
李闽挂了电话,站在路口往回张望。他记得陈景最后是往西边走的,没跑。这种不跑的人一般不会走太远。
果然。
他从一个过街天桥上看下去,在长宇酒店门口那一片人流里,找到了那个旧双肩包。
陈景站在酒店正门左边大概十米的位置,低头看手机。
「还在。」李闽嘴角抽了一下。
他把位置发给了赵坤,又补了一句语音:「旧双肩包,短发,站在长宇酒店门口左边。就他一个人。」
发完之后,李闽靠在天桥栏杆上,准备看戏。
他想亲眼看着那孙子被铐起来。
两分钟后,一辆电动车从路口拐过来。车上两个人,都穿着制服,一个骑车,一个坐后面。赵坤是坐后面那个,体格偏胖,戴着墨镜。
两个人把车停在路边,摘了墨镜,开始往陈景那个方向走。
走了没几步,赵坤给李闽发了条消息:「就那个背包的?」
李闽回:「对,就他。」
赵坤没再回复,加快了脚步。
——
李闽看着两个制服往陈景靠近,心里舒坦了不少。他伸手往裤兜里摸了一下,想掏烟。
左边裤兜,空的。
右边裤兜,也是空的。
他又摸了一遍。手机在手里,钥匙在左兜,打火机在右兜。
钱包呢?
李闽的手在两个裤兜里来回翻了三遍。没有。后兜也摸了,没有。
那个棕色钱包不见了。
「不是……我什么时候……」
他回忆了一下。偷完钱包之后放进了右兜,然后走到陈景旁边搭话,然后两个人切磋了两回合,然后被喊破,然后跑。
跑的时候裤兜里有没有东西,他没注意。太慌了,光顾着跑。
「应该是跑的时候掉出来了。」
李闽安慰自己。那个钱包里的现金他还没来得及数,银行卡没密码也没用,身份证更没用。丢了就丢了。
但他还是决定沿着刚才跑过的路走一遍。万一还在呢。
李闽从天桥上下来,开始往反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酒店门口。赵坤和另一个人已经快接近陈景了。
「等老子找完钱包,回来看你怎么哭。」
李闽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那个钱包根本没掉在路上。
它现在在陈景的包里,装得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