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开了大概十分钟。
陈景坐在后排右侧，左手的铐还连着赵坤。白小可在另一辆车上，跟老周走的。
车里没人说话。赵坤开着窗，风灌进来，把他那件制服吹得鼓起来。
他今天下午本来计划是找个安静地方，试一试灵气提取到底跟什么有关。是距离？还是物品的使用频率？还是物品上附着的某种信息密度？
现在全耽误了。
车拐进一个院子。陈景擡头看了一眼大门口的牌子——花城区公安分局。
赵坤把手铐打开，拽着陈景下车。进了大楼，走廊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烟味。赵坤把陈景带到二楼最左边那间屋子。
门上挂着「询问室」的牌子。
进去之后，陈景被按在铁椅子上坐下。椅子是固定在地上的那种，扶手上有铐环。赵坤把他右手铐在扶手上，拍了拍手，出去了。
屋里就剩陈景一个人。
他环顾了一下。十来平米，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一个烟灰缸里堆着七八个烟头。墙角有个摄像头，但指示灯没亮。
陈景的目光在那个摄像头上停了两秒。
没亮。
他把这个信息记下了。
三分钟后，赵坤回来了，手里端着个纸杯，里面是水。不是给陈景的——他自己喝了一口，放桌上，然后坐到对面。
「说吧，那个钱包怎么回事。」
「我捡的。」陈景说，「钱包是那个女生自己的，我捡到了还给她。」
赵坤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有人报案说你偷了他东西。」
「谁报的案？」
赵坤笑了一下，没回答。
陈景想了想：「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姓李？」
赵坤的腿放下来了。
「他才是小偷。」陈景的语气很平，「那个钱包是他从别人包里偷的，我拿回来还给失主。你调一下长宇酒店门口的监控就清楚了。」
赵坤没说话。
他盯着陈景看了几秒。这人说话的态度不太对。正常被抓进来的人，不管有没有偷东西，多少都会慌一下。这个人从头到尾语气没变过，跟在聊天一样。
「你挺硬气啊。」赵坤站起来，绕到陈景身后，「我告诉你，进了这个门，态度放端正点。有没有偷东西不是你说了算，是我们查了才算。」
陈景偏了一下头：「那就查。」
赵坤的手搭在陈景肩膀上，往下压了一下。力气不小。
「查是要查的。但你要是不老实，查的过程可以很长，也可以很不舒服。听懂了吗？」
陈景听懂了。
「该怎么查就怎么查。」陈景说，「我没偷东西，不需要不老实。」
赵坤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本来想再说两句硬话，但看陈景这个态度，一时没找到发力点。这种不软不硬的人最难搞，你凶他不怕，你吓他他不慌。
「行，你就在这儿坐着吧。」赵坤拿起纸杯出了门。
门关上了。
——
另一间询问室。
白小可坐在椅子上，对面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警，短头发，戴眼镜。
白小可进来之后第一句话不是解释，而是：「我要打电话。」
女警擡起头看了她一眼：「做完笔录再说。」
「我现在就要打。」白小可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们没有出示传唤证，也没有告诉我涉嫌什么罪名。按照规定，我有权联系家属。」
女警的笔停了一下。
她多看了白小可两眼。这姑娘进来的时候没哭没闹，脸上也没有通常被抓进来的人会有的那种惊慌。她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很端正，说话的措辞也不像普通人。
「你学法律的？」女警问了一句。
白小可没回答这个问题：「电话，现在。」
女警犹豫了一下。说实话，这个案子她也觉得有点怪。外面李队带回来的时候说是当场抓到的扒窃团伙，但这个女的——白色连衣裙，皮肤很好，指甲修得整齐齐，坐在这张油腻的铁椅子上显得格不入。
怎么看都不像是小偷。
「你等一下。」女警站起来往外走，「我去问一下。」
「不用问。」白小可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你要么让我现在打，要么我出去之后投诉你。」
女警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看白小可。这姑娘说「出去之后」的时候语气特别笃定，不是假话也不是气话，是那种真的打算这么干的人。
「行，你打吧。」女警把自己手机递过去，「一分钟。」
白小可接过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响了两声，接了。
「爸。」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白朗在开会，看到是陌生号码本来不想接，但手滑了一下。听见女儿的声音，他从椅子上直起了腰。
「小可？你怎么换号码了？」
「我在公安分局。」白小可说。
白朗的动作停了。
「什么分局？」
「被当成小偷抓进来的。」白小可的声音很平，没有委屈也没有愤怒，「一个钱包的误会。我没事，但他们不让我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白朗的脸色变了两次。第一次是困惑，第二次是确认。他女儿说话从来不夸张，说被当成小偷抓进来了，那就是真的被当成小偷抓进来了。
「哪个分局？」白朗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旁边坐着的秘书明显感觉到了温度变化。
白小可报了名字。
「你什么都不用做。」白朗说，「五分钟之内有人来接你。」
电话挂了。
白小可把手机还给女警：「谢谢。」
女警重新坐下来，看了看白小可的面部信息登记表。
白小可，女，二十四岁，身份证地址是省城的。具体什么来头查不到，但女警的直觉告诉她，今天李队这个案子，大概率要出事。
——
白朗挂完电话，没有立刻动作。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两下鼻梁。会议室里其他人还在讨论什么材料的措辞问题，没人注意到他。
十秒后，白朗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手机，走出了会议室。
秘书跟出来。
白朗没回头，边走边拨号。他翻了一下通信录，找到」李华「两个字。
广城市公安局长。
——
李华正在开车。
他的车刚从市政府大院出来，右转上了二环。今天下午他原本要去一个退休老领导家里坐坐。
手机响了。
他瞄了一眼屏幕——」白省长「。
李华的脑子懵了半秒。白省长？白朗？平时不打电话的。上次通话还是春节拜年，而且是他主动打的。
」白省长，您好您好。「李华空出右手接电话，左手扶着方向盘。
」李华。「白朗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女儿，现在在你下面一个分局里。「
李华的右脚从油门上挪开了。
」被当成扒手抓进去的。「
李华的右脚踩到了刹车上。
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李华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把，靠边停下来。
」白省长，这……什么情况？我不知道这事啊。「
」你当然不知道。「白朗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高不低的，」你要是知道了还让他们抓，我就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李华的后背贴在座椅上，衬衫已经潮了一层。
」哪个分局？我现在就处理。「
白朗报了名字。
」我女儿说是一个钱包的误会。「白朗顿了一下，」你要彻底查清。
」白省长您放心，我马上——「
」还有。「白朗打断他，」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或者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李华，你自己掂量。「
电话挂了。
李华握着手机的手没动。
他坐在车里，盯着前面的挡风玻璃，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哪个分局的孙子，把省长的女儿当小偷抓了？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了两下。
李华挂上档，调头，油门踩到底。他一边开车一边拨那个分局的电话。
」我李华。你们今天下午，是不是抓了一个姓白的女的？「
电话那头的值班民警还没反应过来：」局长？您说……姓白的？我查一下啊……「
」不用查了。「李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告诉你们局长，让他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打电话。打晚了一分钟，他就别当了。「
电话挂了。
李华盯着前面的红灯，等了三秒，直接闯了过去。
他在想一个问题——白朗的女儿，怎么会在广城？她不是在省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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