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
秋日的阳光从音乐系教学楼的窗边漏进来,歌声与器乐声交织在一起,随着微风拂过海棠树梢,轻轻散开。
陆寒阳正在琴房里上专业课,她的老师是国家一级演员,退休后被学校返聘留校任教。
此刻,老师身着一袭墨绿色旗袍,一字一句为她示范唱腔,年过六十依旧神采飞扬。
陆寒阳满眼崇拜地看着老师,认真聆听。
唱歌看似简单,实则处处考究。每一个咬字、每一处发声位置,看不见摸不着,只能靠反复练习,慢慢领悟。
这首歌曲她已经练了一个月,韵味却依旧不及老师的万分之一。
“气息是为歌声服务的,不能用得太僵。这一句要以情带声,娓娓道来。我们先念词:我深深地爱着你,我的祖国,我的心,我的爱永远和你在一起,轻轻地,就像是说话一样。”
老师语气温和,循循善诱。陆寒阳认真地照着指点重新唱了一遍,这一遍音色明亮,气息也舒展了许多。
老师笑着点头:“这遍好多了,对了,听说你要考研?”
陆寒阳谦逊地点头:“是的老师。”
“学硕还是专硕?”
陆寒阳语气带着几分不自信:“想报学硕,音乐史方向。以我的条件,声乐表演怕是走不远。”
老师柔声说:“你的悟性很高,别被现实缚住手脚,才能走得更远。要是真想报学硕,可以试试锦大,吴教授在学术界地位很高,对学生也极负责。”
陆寒阳激动地深深鞠躬:“谢谢老师!”
她本科时因专业课差几分遗憾落榜锦大,如今得了老师这番鼓励,心底暗下决心,这回她一定要考上!
下课后,舒汀澜来琴房找陆寒阳,推开门,她朝着她扬了扬眉:“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陆寒阳推辞:“不了,我明天想去文具商城买本子。”
“本子就在楼下买呗。”
“我想去那家新开的文具商城买,可以随便挑自己喜欢的款式。”陆寒阳眨眨眼,一副我已经决定了的态度。
—
另一边的军营里。
柏铮正带队进行耐力拉练,他把袖口挽至小臂,额角覆着薄汗,目光锐利地扫过队伍,时刻留意着每名战士的状态。
他脊背绷得笔直,周身透着训练场上独有的冷硬凌厉。
一名战士脚步明显发软,他不动声色地放慢半步,跟在侧后方,直到对方重新稳住了节奏,他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队伍原地休整,柏铮去营里开会。
各连基层干部全数到场,营长赵磊依照年度既定规划,宣读为期三个月的全封闭干部轮训方案。
本次集训为分批定向培养,同批量共计六人,皆是各连骨干。
逐一念出参训名单,柏铮、柳江州都位列其中,随后,赵磊着重强调了封闭管理条例与集训考核标准。
次日下午,柏铮外出,路过文具商城时,他擡脚走了进去,正好买几本厚实的硬壳笔记本,用来整理集训学习笔记。
他目光扫过一排五线谱本时微微顿住,想起不小心擦破的书页,顺手拿了几本。
转身之际,恰好与陆寒阳、舒汀澜迎面撞见。
他擡眼对上陆寒阳的视线,微微一怔。
舒汀澜看向陆寒阳,八卦心思立刻冒了出来,眼底笑意藏不住,用手肘一直戳她:“哦~怪不得呢!”
陆寒阳急忙拉了拉舒汀澜的衣角。
柏铮:“你好。”又带着几分不自然看向舒汀澜:“你们好。”
眼看舒汀澜又要开口,陆寒阳看向柏铮:“我们先走了。”攥着她的手腕,快步走出文具店。
舒汀澜停下脚步:“本子还没买呢,你急着跑路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陆寒阳急忙解释:“我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我们不认识,就是碰巧了。”
舒汀澜半信半疑:“那你急着跑什么?”
陆寒阳:“再不跑,谁知道你会说什么!”
舒汀澜笑笑,拉着她往店里走:“那就坦荡一点,回去买本子。”
陆寒阳小声叮嘱:“那你保证,你不乱说话。”
舒汀澜重重点头,满口应下。
文具商城宽敞明亮,一排排货架摆放整齐,两个人一路走一路挑,舒汀澜的眼神时不时四下张望。
陆寒阳拉她胳膊,眼神警告。
待两个人慢悠悠挑好,走到收银台准备结账时,又一次遇上了等候付款的柏铮。
舒汀澜一眼瞥见收银台上放着的一摞本子,眼睛一亮,直白打趣:“兵哥哥也来买五线谱本啊?”
陆寒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摞厚重硬壳笔记本上,静静放着几本五线谱本。
柏铮身形微僵,耳尖不受控地泛起薄红。
带着几分生硬的慌乱开口:“我买的是训练用的笔记本,拿错了。”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原封不动吞回去。
舒汀澜闻言挑眉,看向陆寒阳,笑意更浓:“哦~原来部队训练还要用五线谱本呐。”
陆寒阳温和笑笑:“我也买错过。”
柏铮伸手接过两人手里的文具,一并放到收银台上:“一起结。”
两个女孩连忙推辞,几番礼让,没能拗过他。
出了店门,他擡手示意:“不好意思,归队时间快到了,我得先走了。”
话音落,柏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转身快步离开。
一辆车在路边停下。
舒故渊远远地就看见站在路边的两个女孩子,不施粉黛,清丽得自成一幅风景。
他下车迎上去,绅士地打开了后排车门。
舒汀澜朝陆寒阳挤眼:“走吧。”
电玩城里光影错落,喧闹人声伴着游戏机按键的清脆声响,萦绕在空气中。
缤纷彩灯来回流转,一排排娃娃机整齐罗列。
向来对这类事物不感兴趣的舒故渊,竟也来了兴致,挽起袖子加入她们。
舒汀澜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哥,你对这些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话音刚落,一只软萌的兔子玩偶恰好落入出货口。
他拿起玩偶,顺手递给了陆寒阳,不自觉弯了弯唇角,语气轻快:“今天心情好。”
那个下午,舒故渊一直跟在两个女孩子身后,随着她们的心情开心、失落。他给她们拍了许多照片。
傍晚的西餐厅内,暖黄灯光温柔洒落,周遭氛围安静雅致。
轻柔的音乐缓缓流淌,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甜点与咖啡香气。
舒故渊擡眼望去,陆寒阳眉眼清隽,气质娴静,整个人浸在融融光影里,安静内敛,清雅脱俗,和妹妹的性子截然不同。
她好像吃不惯西餐,只吃了一小块蛋糕。
舒故渊看在眼里,轻轻把菜单推到她面前:“再点些别的,看看有没有合胃口的。”
语气柔和,轻盈温润,像晚风拂过长笛,细腻又隽永。
陆寒阳礼貌摆手,浅笑着回应:“我不饿。”
他转头看向服务员:“再加一份意面。”
陆寒阳急忙推辞:“故渊哥,真的不用,我不饿。”
他心下了然,没有再勉强。
舒汀澜拿起手机翻照片,惊讶地说:“哥,你拍得也太好看了,每一帧都是大片!以前的你可只会埋头学习。”
陆寒阳轻笑:“学霸认真起来,我们可比不了。”
舒故渊轻轻扬了扬嘴角。
—
每天高强度的训练,让参训的学员皆是紧绷压抑,被纪律森严的集训氛围笼罩着。
柏铮白天参训,晚上整理笔记,每次打开笔记本,脑海里总会浮现出她替他打圆场时那句“我也买错过”。
简单的几个字,像训练间隙的一口凉水,让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有了片刻放松。
这天,培训结束后,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看清来电,他眉眼间的烦躁柔和了几分,声音放低了些:“妈。”
电话那头,母亲温和地问:“赵教授的女儿,你联系了没。”
柏铮看着手边的五线谱本,微微蹙眉:“最近训练任务重,我没精力考虑这些。”
柏铮父亲接过话:“能找一个三观正、又能理解你的人不容易,就像战机一样,每个零件都得适配,才能长久。”
柏铮应声:“我知道了。”
母亲补充:“别嘴上答应,你记得联系人家,先见一面,看看合不合适。”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打开通信录,找到备注—赵教授的女儿,点了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