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在身
大三下学期,陆寒阳一边准备六级一边准备考研。
六级考试结束后,陆寒阳接到了师父的电话,让她去布置婚房。
她心下一喜,第二天一早,便备好礼物去了师父家。
陆寒阳敲门后,自己嘀咕:手痒不,比划一下?
下一秒,门打开,叶清风单手插兜,挺立如松,眼神凌厉:“手痒不,比划一下?”
陆寒阳无奈,这是她师父和她打招呼的方式。
小区空地上。
叶清风出手极轻,处处留力,一边试探她的功底,一边又怕误伤了她。
陆寒阳打得沉稳利落,身形干脆。几回合下来,额角已沁出薄汗。
一招落空,叶清风微微皱眉:“没跟旁人提过拜师的事吧?”
陆寒阳垂眸,低下头去:“学艺不精,不敢在外乱说,怕丢师父的人。”
“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力量没练,专业总有练吧?”
陆寒阳垂眸轻叹,坦荡承认:“都有退步。”
叶清风无奈笑了一瞬,仿佛这个回答他早已知道。
力量她确实是因为懒,但专业不是——她打算报的专业,初试不考演唱。
随叶清风进到家里,陆寒阳擡头看着墙上的婚纱照,笑了。
“师父,你那么忙,从哪儿拐回来这么好的嫂子?”
叶清风挑眉反驳:“什么叫拐,我们是自由恋爱,没有胁迫。”
陆寒阳“噗嗤”一笑:“你可真不容易。”
她四处看了看:“叶伯伯不在家吗?”
“他在临市,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妈妈感冒了,他明天再过来。”
陆寒阳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们俩,有进展?”
叶清风思虑一秒,摇摇头:“似乎没有,打电话的时候我爸在家里,他说陆阿姨在学校。”
“今天周日,我妈有晚自习,白天跑去学校……叶伯伯怎么不来忙你结婚的事?”陆寒阳皱眉,语速放慢,试探看向叶清风,似乎想得到他的一个答案。
叶清风顿了顿,淡淡开口:“这个问题,你得问叶伯伯。”
陆寒阳语速放得更慢了些,又问道:“师父,那你,对他们俩的态度……”
叶清风浅笑一瞬:“我和陆阿姨的态度一样,你妈妈愿意我自然支持,你妈妈不愿意,我做晚辈的也支持。”
陆寒阳嘀咕:“说了等于没说。”
叶清风看着陆寒阳有些出神,皱着的眉头也没有松开,他有些忍俊不禁:“行了,这事你就别操心了,专心考你的研吧。”
陆寒阳叹了口气:“师父,这么多年辛苦你和叶伯伯了,总是照顾我们,我妈心里其实都明白的,她只是还走不出来。”
叶清风把水递给她,看着她澄澈的眼神,眸色深了几分:“你倒是侠肝义胆。我爸那,我也说不好,可能……这世上还有一种能超越友情、爱情的感情。”
陆寒阳似懂非懂,“哦”了一声,看着地上的一堆红色装饰,一边拆包装,一边问:“师父,你们婚假有几天?”
“旅里刚下通知,下周要去演训,我周五办完婚礼就走。”
陆寒阳看着婚纱照叹气:“你至于这么拼吗?还说嫂子不是拐来的,百分之百,合法绑架!”
叶清风低笑一声:“职责在身,身不由己。”
陆寒阳小声嘟囔:“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叶清风:“你说什么?”
陆寒阳擡眼看去,叶清风的目光有些锋利,像极了小时候他让她练力量时的神情。
陆寒阳立马转过头,继续摆弄手里的装饰:“没什么,我说我给你装饰婚房。”
那天,陆寒阳给师父布置了一天的婚房,直到夜幕降临她才坐上回学校的公交。
此时,柏铮站在营区门口哨位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遭动静。
一辆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在街对面的站牌停下。
他一眼便看到了陆寒阳,她靠窗静坐的样子,与培训班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细细想来,距离上次见她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的时间。
柏铮身为连队主官,白天要战备值班、应急演练,晚上还要查铺查哨、写日志。
加上春季新兵下连,演习方案、训练计划等多项事务,他常常要在灯下梳理至深夜。
高强度的任务与紧绷的神经,让他沾枕就睡。
还书的事被繁重的事务压在心底。虽未曾消失,却也沉寂许久。
此刻,这猝不及防的一眼,让那点沉寂的心思,悄悄地,动了一下。
公交车很快驶离。
柏铮收回思绪,全身心投入警戒。
次日,柏铮喘着粗气从障碍场上下来,作训服湿透,贴在身上。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小跑着往会议室赶。
会议室里,全营排以上干部已经到齐。赵磊站在前面,神色严肃。
“旅里通知,实战化演训,为期半年,抽调我营一个排,由我带队,明天出发。”
赵磊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名单已经定了,我念一下……”
念到名字的干部一个个站起来,神情紧绷。
柏铮坐在第二排,听着那些熟悉的名字,脑海里已经开始过任务清单:人员编组、装备检查、思想动员……事情一大堆,今天又要忙了。
晚上,柏铮卸下一身的疲惫,拿出了那本《和声学》。
翻到那幅涂鸦处,看着那只圆滚滚的小猪,心尖,悄悄地轻跳起来。
这本书她已经学完了。
要不——先别还了。
柏铮把那本书一并塞进了行囊里。
——
演训开始的第五周。
戈壁滩上,装甲车开过的地方卷起大片黄沙,与远处的天际连在一起。
柏铮所在的红军负责此次擒首行动。此时,他手握作战地图坐在副驾驶上,眉头紧锁。
突然,车子熄火了。
驾驶员下车查看情况,柏铮也跟着跳了下去。
螺栓怎么也拧不动,撬棍、除锈剂都使上了,还是拆不动。柏铮看着维修班的战士汗流到了脖子里,心里着急。
“这破东西,装的时候没上油吧。”维修班长骂了一句,用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
拆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把故障部件从步战车上卸下来。
柏铮蹲在旁边,看着那个终于卸下来的部件,认真观察起来。
维修班长说:“正常磨损,换个零件装上就行了。”
柏铮拿起部件,背着太阳光仔细端看。
“正常磨损?”他问。
维修班长点头:“戈壁路况差,颠坏了,正常。”
柏铮拿过工具钳,用刃口轻轻刮了一下断口表面。
“这不是磨损。”
班长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柏铮把部件递给他:“你摸这里。”
班长伸手摸了摸,断口处有一圈细微的纹路,像树轮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疲劳断裂。”柏铮站起来,“不是路况问题,是材料本身的疲劳极限被提前触发了。”
“什么意思?”
“这批零件的热处理工艺可能有问题。”柏铮拿起另一根部件,指了指断口的位置,“裂纹源都在表面同一位置,说明是加工过程中产生的应力集中点。”
两个维修战士大眼瞪小眼。
柏铮冷静地吩咐:“这批零件出厂不合格。你现在去上报,顺便问清楚这次演训同批量的车开出几辆,把零件都调过来。我去找营长,多调几个维修班的人,一起更换。”
“是!”
柏铮跑去赵磊身边,把情况说明后,顿了一瞬,压低声音:“营长,你再打听一下,同批出厂的车里,蓝军那边配了几辆?”
赵磊爽朗一笑,眼神里挂上赞赏:“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赵磊连夜开了战术讨论会。柏铮站在赵磊旁边,凝眉看着作战地图。
赵磊沉声开口:“张连长!”
“到!”
“你找两个机灵的战士,做好隐蔽,连夜去摸清蓝军的车辆情况。”
“是!”
“周连长!”
“到!”
“监测雷达盲区,接应张连长。”
“是!”
次日早上,几名战士跑回来,一个还喘着粗气:“营长,他们那边坏的更多,五辆。”
赵磊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喜,沉声吩咐:“今天晚上行动!”
“是!”
入夜。
彩色信号弹划亮夜空,行动并不像赵磊想象的那么顺利。
指挥部里,上官赋和叶清风盯着指挥大屏,战场情况了如指掌。
派出的侦察兵被拿下一大半,身上逐个冒了红烟。
消息传来,赵磊在帐篷里来回踱步,走到地图前,眉头紧皱:“估计昨天夜里就暴露了,上官赋早部署好了,就等着咱们往里跳。”
赵磊烦躁地摘下作训帽扔在桌子上。
柏铮说:“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赵磊看了一会儿地图,拿着笔在上面勾画,随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儿。这条补给线,掐断他们。抓不到人,就彻底把他们机动性降下去。”
柏铮开口,带着军人的果断与干脆:“营长,我去!”
赵磊:“蓝军坏了五辆车,机动性至少降三成。补给线一断,他们要么弃车,要么原地等修——无论哪种,指挥部都会暴露。”
——
半个月后,旅里协调送来了零件,同时换掉红军三辆车的悬挂,同一批量的零件也被抽样送检。
柏铮带回了从补给线截获的零件,放在一边。
虽然蓝军机动性下去了,但对方似乎没受任何影响。
两个月的胶着,侦察与反侦察,袭扰与反袭扰,双方斗智斗勇,谁都没能撕开破局的口子。
这天,做好伪装后,赵磊带队,出发去找蓝军指挥部。
经过三天的线路侦察,顺着野战电话线摸排,找到了蓝军指挥部的接入点。
几名战士悄悄上前拿下哨兵,紧接着,赵磊切断了对外通信线路,几人躬身举枪,直接围了进去。
柏铮摸进指挥部的时候,叶清风正在看地图。他反应极快,转身就要拔枪——
柏铮的枪口已经擡了起来。赵磊的枪口同时对准了上官赋。
柏铮:“别动。”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立正站好,语气干脆:“叶队,任务在身。”
上官赋朝着赵磊直直瞪了一眼。又转头看向叶清风,语气有些粗:“好好的蜜月不过,上赶着被擒。”
柏铮愣了一下,看向叶清风,叶清风眉头微皱,盯着他两秒,没说话。
赵磊躲闪着目光,走了出去。柏铮:“营长,咱们立功了,你看起来好像不高兴?”
赵磊摘下帽子,抓了一下头发:“上官赋是子铭的舅舅!”柏铮憋笑,夜色里只能看清他颤抖的肩膀。
——
戈壁滩上的星星很亮,亮得像她的眼睛。
柏铮脑海里偶尔会浮现出陆寒阳的身影,有时他想拿出那本书看看,总是被一声“连长”打断。
不过很快,他们就要归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