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公济私
陆寒阳坐在桌前背书，笔尖圈画着重点，备战期末考。
宿舍门轻轻推开，舒汀澜走了进来。脚步轻快，眉眼间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陆寒阳一眼看穿她的异样，放下笔，笃定开口：“澜澜，你谈恋爱了。”
舒汀澜脸颊泛红，羞涩又满是幸福，声音轻软：“裴老师。”
陆寒阳瞬间了然，追问道：“考完试那天确立的关系？”
“嗯。”舒汀澜垂眸浅笑，耳尖都染着粉色。
话音刚落，舒汀澜的手机响了。
接通后，听筒里一声亲昵的“宝宝”，传入陆寒阳耳中。
陆寒阳故意挑眉，拉长尾音打趣：“呦，我用不用回避呀？”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温和：“是寒阳吗？明天我和澜澜请你吃饭。”
挂断电话，舒汀澜连忙坐到她身边，小声叮嘱：“千万别告诉我哥。”陆寒阳点头。
私房菜包厢雅致静谧。
裴云骁戴着细框眼镜，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得体，周身矜贵儒雅，举手投足尽显绅士风度。
无论是递菜单还是转桌倒水，都分寸得当。
陆寒阳笑着打量他，随口说道：“要不是知道你是美术老师，我都以为你是哪家上市公司总裁。”
裴云骁的动作顿了一瞬，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温声笑道：“第一次请澜澜的朋友吃饭，穿得正式些，让你见笑了。”
“不会，很得体。”陆寒阳微笑安慰。
手机忽然振动。
看到来电显示，她起身走到包厢外，接起电话：“喂，故渊哥。”
“寒阳，澜澜最近在忙什么？总不接我电话。”
舒故渊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带着几分欣喜。
陆寒阳压低声音宽慰：“她挺好的，别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才缓缓开口：“那就好。研究生考试结束了好好放松一下，我快回国了，回去带你俩吃大餐。”
挂了电话，陆寒阳看到了对面的糖葫芦小车，水果造型各式各样，糖霜透亮。
她一时贪嘴，朝着街对面走过去。
“吃吗？可以现做。”
陆寒阳点头扫码。
摊主熟练地裹糖、晾凉，动作干脆利落，不多时便递过来三串刚做好的糖葫芦。
她指尖接过那抹甜意，往餐厅里走去，身后电动车快速驶来。
她下意识往路中间避让一步——
一辆军车近在眼前。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轮胎摩擦地面的闷响划破街角。
军车稳稳停在离她半步之遥的地方。
情急之下，陆寒阳由于惯性扭到了脚。
痛感顺着腿往上蔓延，她僵在原地，下意识踮起受伤的脚。
驾驶座车门被推开。
柏铮身着常服，平日里沉静的眉眼绷得紧紧的，目光扫过她的脚踝，声音带着关切：“崴脚了？”
陆寒阳擡眼看着身着常服的他，下意识地躲开了他扶她的动作。
脚踝的疼让她蹙了蹙眉，声音轻轻的：“不严重，不碍事。”
风掠过街角，混着糖霜的甜香。
她攥着糖葫芦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副驾驶车窗降下，赵磊探出头，沉声问：“人没事吧？”
陆寒阳：“我没事。”
柏铮侧头，对着团长简短示意：“脚崴了，没大碍。”
他双臂空着一拳的距离护着她走到路边，语气带着无奈与不舍：“有个会，必须得走了，你多加小心。”
说完转身上车。
车门关闭的瞬间，他通过后视镜看向她。
一阵风吹来，站在路边的她任由发丝缠绕着双眸，没有理会，只是低着头，一步步往店里挪去。
柏铮眉头皱起，眼底满是担心。
进到包房里，虽然她尽力掩饰，舒汀澜还是一眼看了出来。
她扶着陆寒阳去了医院。
直到医生看着片子，确认只是软组织挫伤，并无大碍，舒汀澜才放心。
陆寒阳满脸歉意：“不好意思裴老师，都怪我打扰你们两个约会了。”
裴云骁靠在墙边，双手环胸，笑着摇了摇头：“你没事就行。”
舒汀澜瞪了他一眼：“快拿药去。”
陆寒阳坐在椅子上，无奈叹气：“我真的太长时间没练了，要是被师父知道走路还能崴脚，他肯定又要板着脸批评我偷懒。”
下午，舒汀澜放了裴云骁鸽子。理由直白又干脆：她要照顾陆寒阳。
晚上，营里开工作部署会。
团长端坐一侧，传达军区会议精神，议题涵盖国防宣讲与境外维和筹备。
紧接着，教导员对照上级通知文档，对军民共建与国防教育任务做细化分工。
提到滨海大学专场宣讲时，柏铮放在膝头的指尖微微一顿。
教导员放下文档，目光扫过全场，直接点名分派：“柏铮，你理论扎实、头脑清晰，主讲由你负责。柳江州，你手脚利落、应变灵活，配合做好保障工作。”
教导员着重叮嘱：“旅里明天统一下发课件和流程。时间紧，任务重，务必拿出军人的风貌，切不可走马观花搞形式，亦不可只喊口号假大空。”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两人齐声应答。
落座后，柏铮坐姿端正，指尖轻抵膝头。
眼底微微出神，满心都是她上午崴伤的脚踝。
他忽地想起，那几串糖葫芦一直被她稳稳攥在手里。
想来只是轻微扭伤，并无大碍。
周五上午，礼堂内暖意融融，隔绝了室外的冷气。
活动尚未开场，偌大的空间里攒满了人。
闲聊声、议论声交织，带着对军人的好奇与新鲜感，嘈杂热闹。
不多久，礼堂侧门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几个穿着常服的军人走了进来，意气风发，身形硬朗。
满场人声渐渐安静。
柏铮稳步走上讲台一侧，立正站定。
一身凛然正气，眉眼沉稳周正，自带军人骨子里的硬朗，引得台下又开始窃窃私语。
他面向全场，擡臂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目光从左至右环视一周，缓缓放下手臂。
紧接着，他播了一段征兵宣传的视频。
播放完毕后，他双手摘下帽子，端端正正放在发言台上。
开始讲解大学生入伍政策。
陆寒阳顺着人流挤了进来，早已没有空位，她只好抱着书本站在最后一排。
她擡眼望向台上，恰好听见他讲到——“大学生退役后，考公考编大多设有士兵退役专项岗位，是难得的上岸绿色信道。”
陆寒阳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嗓音，眼前自动忽略了那抹绿色，只是在心底添了几分敬重。
政策宣讲完毕，进入提问环节。
一位开朗的女生站起来，大着胆子问：“上尉同志，要是我们女生报名参军了，教官会是你吗？”
她又看了看周围几个女同学，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羞涩：“是你的话我们就考虑。”
台下顿时一阵哄笑。
一旁的柳江州忍不住扬了扬唇角，转头看向台上的柏铮。
柏铮神色依旧端正严肃，视线却下意识掠过人群，落在了最后一排——那个穿着鹅黄色羽绒服的身影上。
他收敛心绪，看向女生，正色开口：“首先，谢谢你对我的认可。但我想告诉你，等你真正穿上戎装的那天，某些想法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中装下的只会是职责与信仰。军旅会成为你青春里最珍贵的印记，肩上的使命，也会沉淀为一生不变的正义底色。”
台下掌声一片。
他下意识再次看向她，陆寒阳把书夹在臂弯处，正在鼓掌。
宣讲结束，不少学生围在武装部咨询台前。
礼堂门外，柏铮身边围了一大圈女生，追着他要微信。
陆寒阳看了看他，准备离开。
柏铮的目光越过人群，锁在她身上，神色有些紧张。
他对着女生们说道：“不好意思各位同学，我们有纪律。”
他喊了一声：“江州。”
柳江州正自顾不暇，闻声应道：“我们不能随意留联系方式，大家有什么不懂的，加上武装部的这个官方群。”
几个女同学这才散了。
柏铮左手拿着帽子，大步追上陆寒阳，语气官方，听不出太多情绪：“同学，留个联系方式吧，后续有国防教育活动，方便统一通知。”
陆寒阳怔了一瞬，写下了手机号。
把纸笔递给他时，她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姓名牌上。
原来他叫——柏铮。
柏铮压低声音开口：“脚还疼吗？”
陆寒阳轻轻摇头：“不疼了。”
“我没给别人留电话。”他压低声音解释。
陆寒阳脸颊微红：“哦。”了一声，跑开了。
这一幕，柳江州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他走过来撞了撞柏铮的肩膀，与柏铮一起看向陆寒阳跑远的方向。
打趣道：“可以啊，假公济私用上了。”
柏铮唇角压着浅浅的笑意，淡淡说了句：
“Legitimate use of power.”
柳江州失笑：“行，算你合理。”
返程的车上，柳江州忽然低笑出声。
柏铮蹙眉看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沉稳、不内敛了？”
柳江州瞥了眼他的肩章，意有所指：“也不知道是谁，说穿上军装，某些想法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柏铮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坦然开口：“那也不代表要看破红尘。我有铁骨，也有柔肠。”
柳江州一时语塞，点点头看向窗外：“行，算你合理。”
一下午，陆寒阳有些心不在焉，书也背不进去。
索性拿出那张照片，翻过去，在背面写下他的名字：柏铮。
松柏挺立、铁骨铮铮，像他。
晚上，手机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我是柏铮。
她有些意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点了通过。
放下手机继续背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等了好久，对方没有再说话。
直到十点半，她放下书去洗漱。
回来时，桌上传来一声清晰地振动声。
“陆同学，明天是否有空？那天害你崴脚，还不曾赔礼道歉，请你吃饭好吗？”
突然的邀约，让陆寒阳不知所措。
敲下的“好的”又点了删除。
屏幕那端，柏铮手边放着那本《和声学》。
眼底的期待渐渐黯淡。
没有回复，是不是自己太冒昧了？
这一晚上，他辗转反侧，没睡沉。
这一晚，陆寒阳同时梦到了爸爸和妈妈，梦里两个人向她伸出手，爸爸说：“女孩子也要勇敢。”妈妈说：“女孩子要安稳。”
惊醒时，陆寒阳额头满是细汗，她从枕下摸出手机，看着柏铮那个天空白云的头像，心里两个念头反复打架。
黑暗里，屏幕的光打在陆寒阳脸上，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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