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点半，手机响了。
林梓萱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八点，华云汇商场十楼，云澜阁。别迟到。」
萧云盯着屏幕等了十几秒。
这女人发消息永远只有时间地点，多一个字都不肯给。
他起来洗了把脸，从衣柜里翻出件干净T恤套上，又找了件外套。
出门的时候，王阿姨正端着一盆刚洗完的衣服从楼道口出来。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萧云一遍，眼睛亮了：「哟小萧，周六穿这么整齐，约会去啊？」
「加班。」
「保安还加班？」
王阿姨一脸不信，「上周六你可在家睡了一天。」
萧云没回答，摆摆手走了。
公交车上人不多。
他靠着窗坐，看街边的店铺一家家开门。
华云汇商场还没开门。
正门锁着，里面的保安在岗亭里打瞌睡。
萧云绕到侧面，坐电梯上了十楼。
林梓萱已经到了，站在包间门口跟助理说话。
她今天没穿那身黑西装裙，换了件米色风衣，头发散着披在肩上。
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冷，但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萧云还是条件反射地站直了一点。
「林总。」
林梓萱看了他一眼，然后视线移开了。
她转头跟助理交代了几句，然后推开包间门进去了。
助理走过来，戴细框眼镜，手里抱着文档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
「你好，我是林总的助理，周悦。叫我小周就行。」
「萧云。」
「林总让你在茶歇区等一会儿。那边有水和茶，WiFi密码贴在墙上。」
小周指了指走廊另一边，「可能会比较久。对方跟我们谈的是城南那个综合体项目，细节很多，林总说今天得敲定了再走。」
萧云点点头，往茶歇区走。
走了两步回头：「今天要等多久？」
小周犹豫了一下：「可能会比较久。对方很谨慎，每个条款都要逐字过。林总想今天一次性敲定，估计得谈到晚上。」
「行。」
萧云在沙发上坐下来，倒了杯水。
手机还有百分之四十的电，够用了。
上午很安静。
包间的门偶尔开关，里面传出语速不快的交谈声和小周翻文档的沙沙声。
十点多的时候小周出来过一次，手里拿着个U盘，冲他点了下头就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打印区。
萧云刷了会儿新闻，又刷了会儿短视频，擡头看时间才过了二十分钟。
手机电量从百分之四十掉到了百分之二十八。
他又续了一杯水，站起来在走廊里走了两圈。
靠在墙上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种商业谈判，叫他一个保安来干什么？
他没想通。
中午十二点，包间门开了。
两个中年男人走出来，跟林梓萱握了握手，说下午继续。
林梓萱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吃饭去，一点半回来。」
萧云去负一楼美食广场吃了碗面。
回来时在电梯里碰到小周，她提着两杯咖啡和一份沙拉。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萧云问了一句：「谈得怎么样？」
「进度还可以，就是细节太多。」
小周看了一眼楼层数字，「林总想今天一次性敲定，可能会拖到比较晚。对了，她让我给你带了瓶水。」
她从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递过来。
萧云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冰凉的，跟他手里那杯已经放温了的白开水完全不一样。
下午的时光更难熬。
手机彻底没电了，充电宝忘在家里。
他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空调吹得人犯困，包间里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中间醒过一次，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窗外天色已经从正午的亮白变成了午后昏黄。
又醒过一次，天色变成了淡橙。
脑子里那个念头又飘回来。
这女人，叫我来上什么班啊？
萧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没人出来叫他。
四点左右小周出来接电话，从他旁边经过，压低声音说了句「方案三还在讨论。」
五点一刻，林梓萱出来上洗手间，脚步顿了一下：「还要一会儿。」
「行。」
萧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走廊里的光线暗下来，窗外天色从淡橙变成灰蓝。
傍晚五点半，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王川走进来的时候，萧云正站在走廊里活动筋骨。
身后跟着三个人。
一个是灰衫的，还是那件灰色短衫，双手抱在胸前。
另外两个面生，一个黑脸壮实，一个瘦高个。
两人对视了一秒。
王川嘴角勾起个笑，推门进了包间。
门没关严。
林梓萱的声音冷了。
「王川怎么来了？」
「这个项目王家也是资方之一，梓萱你不知道吗？今天刚好有空，过来听听。你们继续。」
萧云站在原地。
没过几分钟，包间门开了。
小周快步走出来，脸色不太好，文档夹抱在胸前。
「王川怎么来了？我查过合作方背景，股东名单里没有王家。」
「他说是资方之一。」
「可能是通过代持进来的，我们事先没查到。」
小周推了推眼镜，「林总脸色不对，但她没法赶人。合作方已经在跟王川寒暄了，现在翻脸——」
「对方会认为你们不专业。」萧云说。
小周愣了一下，点头：「这个项目谈了三次，今天就是来签协议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文档夹重新抱紧，「我得进去了。里面就我一个人是林总这边的，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他。」
她转身推门进去。
包间门关上之前，萧云听见杯盏碰撞的声音。
他没有再坐下。
晚上七点半，天色全黑了。
窗外的天井黑沉沉的，玻璃穹顶上反射着走廊的灯光。
萧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靠墙站着，通过包间门上的磨砂玻璃看着里面模糊的人影。
小周站起来又坐下，在倒酒。
王川的身影往林梓萱那边靠。
林梓萱的肩膀微微发僵，隔着磨砂玻璃都能看出来。
七点五十分，包间门猛地推开。
小周冲出来，差点撞到他身上。
她脸上已经没有白天的从容了，嘴唇抿成一条线，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发红。
手里的文档夹攥得紧紧的。
「萧云。林总不太对劲。」
萧云站直了身体。
「她才喝了两杯红酒，以她的酒量根本不算什么，但整个人开始犯晕，说话也慢了。刚才站起来差点没站稳，是我扶了一把。」
小周的声音越来越快，呼吸急促，「王川让我先走，说剩下的事他们自己谈，助理不用在场。」
这时，包间里传来王川的笑声和杯盏碰撞的声响。
林梓萱的声音听不见了。
萧云忽然想起白天小周递给他那瓶矿泉水的时候。
她在谈生意的间隙，还记得他在外面干等。
那个时候她还能想到这些。现在，她的声音听不见了。
「萧云。」
小周的声音在发抖，「你打算怎么办？」
萧云看着包间的门，沉默了两秒。
走廊里的灯光嗡嗡响着，包间里的人声模糊不清，酒气从门缝里一丝一丝地渗出来。
然后他走过去，手按在门把手上。
小周在他身后，声音有些慌：「你想好了？他带了三个人，里面还有合作方——」
萧云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