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希月说完也不急,就那么靠在门框上,她像是已经算准了聂禾不会走,甚至还很好心地给了他足够的思考时间。
聂禾确实在犹豫。
理智告诉他,离这个女人越远越好。
副本第一天就敢杀NPC,被跟踪了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算计,这种人不是疯子就是有底牌,而不管是哪种,沾上都麻烦。
现实类副本不像其他类型的副本,玩家在进入副本前看不到等级评定,不管是SSS级还是F级都是同等的待遇,必须得等到活着通关才能知道自己的副本到底有多凶险。
对于玩家来说,所有探索都需要极度谨慎,而地下室这种东西一听就透露着诡异的地方,通常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人考虑在第一天涉足。
连明面上的规则和信息都没收集齐全,谁会脑抽到去探索那种地方?
聂禾眉头拧成一团,像是要把黎希月盯出个窟窿来。
「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地下室?」
黎希月偏了偏头,嘴角又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
「这个嘛,属于私人原因,不在交易范围内,你要是真想知道的话,我只能说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聂禾听完这番话,盯着她忽然低笑一声。
「你倒是挺巧舌如簧。」
他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你说得对,这笔交易我确实不吃亏。」
聂禾好歹也是经历过多个副本的老玩家,引开NPC这种事,风险和去地下室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如果黎希月真能活着出来,他白嫖一整套隐藏区域的情报,如果她死在里面,他也只是损失了几分钟的时间和一点体力,却换来了对地下室危险等级的直接判断。
这笔帐怎么算都是赚的。
更何况……他看了一眼黎希月那双平静得不像要去送死的眼睛,一个在副本第一天就敢动手杀NPC搞到权限卡的玩家,说不定真有几分本事。
「行,我答应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引开安保,你要是在期间内没进去,或者进去之后闹出什么动静把安保提前引回来,可别指望我去救你。」
黎希月闻言眉眼弯了弯,她踮起脚尖拍了拍聂禾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很想揍她的轻快。
「成交!我就知道你这人看着凶但其实挺好说话的。」
聂禾面无表情地把她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撇开。
「别高兴太早,我说了你要是死在里面,我不会给你收尸。」
黎希月转身朝地下室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在嘀咕:「放心,真要死了也用不着你收,说不定连尸体都留不下呢……」
聂禾跟在她身后,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真的很后悔跟踪她。
地下室入口在良德精神病院主楼西区的信道尽头,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铁门嵌在墙壁里,旁边挂着「禁止入内」的警示牌。
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大多数玩家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地方。
聂禾从拐角探出半个头,迅速扫了一眼铁门前的状况后,无声地收回视线,冲黎希月比了个OK。
灰色铁门前站着四个安保,两个一左一右守在门两侧,跟个石桩子似的。
黎希月瞥了一眼走廊里那四个纹丝不动的身影,轻轻啧了一声。
和她预想的差不多,副本里的NPC安保和现实世界的保安完全是两码事。
这些人不会偷懒、不会刷手机、不会打瞌睡,甚至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也是她必须找聂禾帮忙的原因。
四个安保,两个固定岗配两个流动岗,交叉覆盖的视野几乎把铁门前那片区域封得严严实实。
她就算有权限卡也没用,人还没走到门口就会被四个安保同时发现。
需要有人制造一个足够大的动静,把至少两个、最好是三个安保的注意力同时拉走,哪怕只有短短几秒,她才能趁那个空隙刷卡进门。
「你能引开几个?」
黎希月直截了当地问。
「什么叫能引开几个?既然都要引开了,肯定是全部啊!」
聂禾从游戏道具栏里抽出一副黑色面具戴在脸上,随后活动了下手腕,一把银质蓝玫瑰的手枪凭空出现在他手心,转身一枪打碎四个安保距离半米的花瓶。
「喂!四条看门狗!」
安保被他制造的动静吸引,齐刷刷地转向聂禾所在的方向,眼睛里的呆滞一扫而空,在看到聂禾给他们比了个非常「友好」的手势后,他们握紧手里的电棍向聂禾逼近。
四个安保全部离开岗位,追着聂禾消失在走廊拐角。
黎希月从墙角闪出身来,嘴角微微上扬。
行啊,这人倒是干脆。
聂禾故意把子弹打在安保身边而不是直接命中,说明那把枪要么有使用限制,要么他不愿意在副本第一天就背上杀NPC的麻烦。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这个人的战斗经验和判断力比她预估的还要强上几分。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黎希月不再犹豫,快步冲到灰色铁门前,掏出权限卡在感应区上一刷。
「滴——」
铁门应声弹开一条缝,她侧身挤进去,反手将门稳稳合上。
地下室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还好她随身携带LED笔,别看它只是一根笔,但照明一点都不逊色。
黎希想从兜里翻出LED笔,结果被兜里东西划了一道口子,她微微皱眉把那张东西掏出来,是一张空白卡牌,此刻散发著白光,别说还挺亮,适合照明。
她环顾了一圈地下室,目测一共有五间病房,全部被铁门禁闭。
黎希月拿着空白卡牌走到离她最近的一个病房,病房门框上方显示111,她对里面的生物并不感兴趣,正打算扭头就走,余光扫过门锁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门锁是开着的。
锁舌没有完全卡进槽里,铁门和门框之间留着一条不到半厘米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在这间地下室,一扇没有锁死的病房门意味着什么,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可惜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背后一阵凉风袭来,快得连转身的时间都没给她留。
不知道什么东西从她颈侧划过,瞬间撕开皮肉,鲜血从颈动脉的豁口里喷出,溅在灰色铁门上。
黎希月甚至没感觉到疼,只觉得脖子一凉,身体就不听使唤地往地上倒,视野开始发黑。
她听到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是个男人,语调里带着一种惋惜。
「可惜了,本来想留你多玩一会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