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
迟让感冒了。
林知意早读课到教室的时候，看见他趴在桌上，耳朵红得不正常。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她压低声音，"去医务室！"
"没事。"迟让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吃点药就好。"
"什么没事，"林知意直接去拽他的手臂，"走，我陪你去。"
迟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强势。他被她拉着站起来，身形晃了晃，林知意赶紧扶住他的腰。
"能走吗？"
"……能。"
去医务室的路上，迟让把大半重量都靠在她肩上。他比她高一个头，这样靠着的时候，下巴几乎要抵在她的发顶。林知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雨水气息，混合着发烧时的热气，像某种危险的信号。
医务室的张医生给他量了体温，38.7度。
"输液吧，"张医生说，"最近流感严重，别硬撑。"
迟让皱了皱眉："不用，我……"
"听医生的。"林知意打断他，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病床上。
张医生笑了笑，出去配药了。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吊瓶里的药液一滴滴落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迟让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耳机还塞在右耳里，线垂在枕边，像一条安静的白色河流。
"还听歌？"林知意问。
"嗯。"迟让睁开眼，声音很轻，"习惯了，不听睡不着。"
林知意拉过椅子，在他床边坐下："那我也听。"
迟让看着她，眼神有些茫然。
"分我一只耳机，"林知意伸出手，"上次你说好要一起听的。"
迟让沉默了两秒，摘下右耳的耳机，递给她。
林知意塞进耳朵里，是《彩虹》。
"哪里有彩虹告诉我，能不能把我的愿望还给我……"
她坐在病床边，看着吊瓶里的药液缓缓滴落。迟让的左手放在被子上，指尖苍白，骨节分明。林知意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迟让浑身一僵。
"冷。"林知意说，耳朵红得能滴血，"我手冷。"
迟让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泛红的耳尖，又移回她的眼睛。然后他轻轻反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滚烫。
"这样，"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会暖一点。"
他们就这样握着手，听着同一首歌，直到吊瓶里的药液见了底。张医生进来拔针的时候，看见两人交握的手，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
回教室的路上，迟让的脚步还有些虚浮。林知意扶着他，两人的手臂贴在一起。
"林知意，"迟让忽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让我一个人。"
林知意的心揪了一下。她想起苏晓晓说过的话，迟让的妈妈走了三年，他一个人住，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听周杰伦。
"以后不会了，"她说，"以后你生病，我都陪你。"
迟让停下脚步，看着她。秋日的阳光穿过走廊的梧桐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言为定？"他问。
"一言为定。"
迟让笑了。这一次笑得很深，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像冰雪初融的湖面。
林知意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发烧的人好像不止他一个。
她的心，也烫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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