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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流放罪臣的恶毒妻_第4章 铜簪缝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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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铜簪缝伤

宋知意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

赵虎那只搭在刀柄上的手,像一根刺,扎在她后脑勺里。

天蒙蒙亮的时候,沈惊寒的烧又上来了。

她摸他额头,指尖碰到的温度比昨晚更高。

背上那道裂开的伤口洇透了布条,血渗进地面的泥土里,颜色发暗。

再不处理,今天白天就得出事。

宋知意蹲下来,小心翼翼揭开布条,看清伤口的一瞬间,心往下沉了沉。

裂口有三寸长,皮肉外翻,最深处隐约能看到筋膜。

昨天的草药糊被血冲掉了大半,伤口边缘开始泛红发热。

得缝。

她闭了一下眼。

中药鉴定学她背得滚瓜烂熟,可缝合术是外科的活,她一个学中药的,只在实验室缝过猪皮。

但现在没有外科医生,没有手术台,没有碘伏纱布缝合针。

只有她。

宋知意翻了翻牛车底下,找到一根拴牛绳上散出来的麻线。

太粗了。

她把麻线拆成单股,又细又韧。

针呢?

她摸遍了全身,摸到头发里。

原主盘髻用的一根铜簪,簪头断了,剩下的部分细长锋利。

行。凑合能用。

她把铜簪放在火上烧了一遍,麻线也过了一遍火。

消毒。

虽然简陋到她自己都想笑,但聊胜于无。

「沈惊寒。」她拍他的脸,「醒醒。」

他睁开眼。

眼底全是血丝,意识还在,但明显撑得很辛苦。

「我要给你缝伤口,」宋知意说,「没有麻药,会很疼。你能忍就忍,忍不了就咬这个。」

她把一截树枝塞到他嘴边。

沈惊寒看了看那根树枝,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铜簪和麻线,嘴角动了一下。

「缝?你会缝?」

「缝过猪皮。」

「……」

「你放心,猪皮比人皮厚,我下手有分寸。」

沈惊寒没再说话,把脸转向另一边,咬住了树枝。

第一针扎下去的时候,他整个背绷成了一张弓。

宋知意的手在抖,但动作没停。

她在心里默念解剖课上背过的口诀,进针角度四十五度,间距半厘米,缝合深度要过筋膜层。

铜簪不够锋利,每一针都要用力顶进去。

血从针眼里往外冒,她一边缝一边拿布条按。

七针。

整整七针。

缝到第五针的时候,沈惊寒嘴里的树枝断了。

他没吭声。

宋知意余光瞥到他的手,十指抠进泥土里,指节泛青。

她加快了速度。

最后一针收线打结,她把剩余的车前草捣碎敷上,重新撕了一截衣摆包扎好。

做完这些,她的手终于控制不住地抖起来。

后背全是冷汗,贴着衣服又湿又凉。

「活了。」她说。

沈惊寒侧过脸看她。

脸色比她还白,嘴唇上全是咬出来的牙印,但眼神出奇的亮。

「猪皮缝得也这么好?」

宋知意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一声。

在这种鬼地方,这种鬼境况里,她穿越过来第一次笑。

远处传来动静。

赵虎「醒」了。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砸吧砸吧嘴,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走过来看了看沈惊寒背上的新包扎,挑了下眉。

「哟,沈夫人手还挺巧。」他蹲下来,压低声音,「昨晚闹动静了?我喝多了没听见。」

宋知意擡头看他,眼睛里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有野狗。」她说,「我赶走了。」

赵虎的眼睛眯了一下。

「野狗?这一带有野狗?」

「有三条。」宋知意垂下眼,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不过跑了,估计不敢再来了。」

赵虎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笑容不达眼底。

「沈夫人胆子见长啊。」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走向牛车。

经过沈惊寒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到可以当作踩了块石头。

但宋知意看见了,赵虎的目光扫过沈惊寒的伤口,扫得很快。

他在确认伤势。

确认沈惊寒还能不能活。

宋知意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脸上什么都没露。

上路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两竿高了。

牛车重新颠起来,沈惊寒躺在车板上,比早晨好了些,烧退到了三十八度左右。

缝合后的伤口暂时止住了血,但他仍然很虚弱,大部分时间闭着眼养神。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前方官道上出现了人。

一队人。

七八个人的队伍,走得歪歪扭扭。

打头的是两个骑马的差役,后面跟着五六个穿囚衣的男女老少,用一根长绳串在一起。

也是流放的。

赵虎驱着牛车靠近,和对方的差役打了个招呼。

「哪儿发的?」

「永宁侯府。」领头的差役是个黑脸汉子,嗓门大得像铜锣,「满门流放岭南,走了十二天了,还没出青州地界,磨死人。」

他朝后面努了努嘴:「那老太太走不动道,一天歇八回,照这个速度,到岭南都明年了。」

宋知意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队伍最后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坐在路边石头上,旁边蹲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给她揉腿。

老妇人穿着囚衣,但腰板挺得很直。

少年擡起头,正好和宋知意对上视线。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

干净到不像是在流放路上该有的。

少年看了看宋知意,又看了看车上躺着的沈惊寒,目光在他的囚衣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站起来,朝宋知意走了两步。

「你——」

「回来!」黑脸差役一鞭子甩过去,少年缩回了脚。

赵虎和那差役又聊了几句。

宋知意没听清内容,但她注意到赵虎提到「沈」这个字的时候,黑脸差役的表情变了一下。

很快恢复了。

快到几乎看不出来。

两队人擦肩而过。

少年被绳子拽着往前走,经过牛车的时候,他忽然偏过头,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混在车轮和脚步声里,只有宋知意听清了。

「别喝驿站的水。」

六个字。

少年说完就被绳子拽走了,踉跄一步,没回头。

宋知意攥着车沿,指甲嵌进木头里。

别喝驿站的水。为什么?水里有东西?还是驿站本身就是个套?

永宁侯府的人,怎么会知道她这边驿站的事?

除非,他们也踩过。

她想起那队人。

永宁侯府,满门流放,走了十二天只剩这几个。

那个腰板挺直的老妇人身边,只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其余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