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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流放罪臣的恶毒妻_第6章 活口不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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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活口不过河

宋知意一把抄起门边的木棍。

推门声很轻,不像闯的,像怕吵醒人。

月光照进院子。门缝里挤进来一个瘦小的身影,弓着腰,左手捂着右臂,跑几步停一下,跑几步停一下。

宋知意认出来了。

白天那个少年。

他翻墙进来的,右胳膊上一道口子,应该是被院墙上的碎瓦划的。

衣袖撕了一条,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目光扫过灶房方向,赵虎的呼噜声正一高一低地传出来。

少年咽了口唾沫,朝宋知意这边摸过来。

走到屋门口,看见宋知意举着木棍站在黑暗里,吓得差点叫出声。

「是我,白天官道上的。」他压着声,嗓子发紧。

宋知意没放下木棍。「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跟着车辙。」少年蹲下来,喘了两口气,「你们有一辆牛车,辙印比骡车浅,好认。」

这脑子,十四五岁的年纪,跟踪术学得挺明白。

宋知意打量他一眼。

瘦,黑,颧骨高,但眉眼之间有一股子跟年纪不搭的沉稳。

手上有茧,不是握笔的茧,是干粗活磨出来的。

「你叫什么?」

「陆小满。」少年擡起头看她,「永宁侯府,厨房管事的孙子。不是正经主子,跟着老太太一块儿被判的。」

厨房管事的孙子,却被绑在流放队里。

朝廷抄家,鸡犬不留。

「你跑出来,你们那两个差役不管?」

陆小满的嘴角扯了一下,不像笑。「他们赌钱呢。老太太说腿疼走不了,队伍歇在三里外的土地庙,那两个狗东西得了个清闲,掏出骰子就忘了人数。」

宋知意沉默了一息,把木棍放下来。

「胳膊伸过来。」

陆小满愣了愣,下意识往后缩。

宋知意不由分说拽过他的右臂,凑到月光下看了看。

皮肉伤,不深,没伤到筋。

她从衣摆上又撕了一条布,这件囚衣再撕下去就该当裙子穿了,简单给他缠了两圈。

「你白天说的那句话,」宋知意一边缠一边问,「别喝驿站的水。你怎么知道?」

陆小满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好几息,才开口。

声音闷闷的,像堵着什么东西。

「因为我们喝了。」

「六天前,泥河驿。一样的情形,荒了不知道多久的破驿站,进去一看灶上有粥,缸里有水。走了那么多天路,谁能忍住?」

他停了一下。

「当晚,老爷夫人开始吐。吐到后半夜,人就没了。第二天,少爷也倒了。老太太没喝水,她嫌生水不干净,只喝了两口粥,所以没事。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当时在外面捡柴,回来晚了,粥被抢光了,水也没轮上我。」

没轮上。

三个字,轻飘飘的,底下压着的东西重得能砸死人。

宋知意手上的动作没停,把布条系好,拍了拍他肩膀。「所以出发时候你们有多少人?」

「十一个。」

「现在?」

「就剩我和老太太。」

院子里风刮过来,带着草腥气。

灶房方向,赵虎翻了个身,呼噜声断了一拍,又接上了。

陆小满压低了声音:「姐姐,我不是来叫苦的。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揉得皱巴巴的,边角被汗洇透了。

「白天你们那个押送官跟我们差爷说话的时候,掉了这个。我捡的。」

宋知意展开纸条,凑到窗口的月光下。

字不多,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写的,故意不让人认出笔迹。

「泽州渡口,换卯字队。活口不过河。」

宋知意看了两遍,脑子里一根弦绷到极限。

泽州渡口,换卯字队。

到了泽州,赵虎会跟另一队人交接。

而「活口不过河」,意思再明白不过。

沈惊寒不能活着过泽州。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沈惊寒醒着。

宋知意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但她把纸条递了过去。

「卯字队。」他的声音沙哑,「程之衍养在泽州的私兵。对插件的是漕运护卫的牌子,实际干的是杀人灭口的活。」

堂堂前首辅,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从驿站毒水到泽州换队,一环扣一环。

陆小满缩了缩脖子,看了沈惊寒一眼。

虽然看不太清,但那道从黑暗里传出来的声音,让他后脖颈汗毛竖了起来。

这人是谁啊,半条命吊着,说话的语气像在批奏折。

宋知意蹲下来,对陆小满说:「你家老太太的腿,是走路走的还是本来就有毛病?」

陆小满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怔了一下。「老太太年轻时伤过膝盖,这些天赶路,肿得老高,一按一个坑,站都站不稳。」

一按一个坑。

水肿,关节积液。

「红不红?热不热?」

「又红又烫。」

宋知意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

老年退行性关节炎急性发作,长途跋涉加重,合并水肿。

这要搁现代,消炎药加关节穿刺抽液就能缓解。

这是古代。

她想了想,把白天挖的黄芩和葛根匀出一小份,又从兜里摸出几根没用完的车前草,一起塞给陆小满。

「黄芩煮水给老太太喝,一天两次。车前草捣碎敷在膝盖上,消肿。不能根治,但能让她走路不那么疼。」

陆小满捧着那几把草,愣愣地看着她。

「你是大夫?」

「不是。」宋知意想了想,「勉强算半个。」

陆小满把草药仔细塞进怀里,站起来要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咬了咬嘴唇。

「姐姐,泽州渡口那边……我听差爷喝酒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他说,过了渡口有条岔路,不走官道,往南翻蛤蟆岭,能绕到泽州城南门外头。那条路没有卡哨。」

宋知意心跳快了一拍。

岔路。蛤蟆岭。没有卡哨。

「你为什么帮我们?」

陆小满低着头,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六叔死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他停了停,声音轻下来。「他说,这条路上,能帮的就帮一把,说不定哪天自己也能被人帮一把。」

他翻墙出去了。

动作利索,落地声几乎没有。

宋知意关上门,站了一会儿,走回沈惊寒旁边。

他果然没睡。

「你能走路吗?」

沈惊寒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几息,说了句别的。

「那个孩子说的岔路,赵虎应该也知道。」

宋知意心里一沉。

「他押送过犯人不止一次,泽州的路他比谁都熟。如果我们跑,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蛤蟆岭。」

院子外面,风灌进来。

赵虎的呼噜声忽然停了。

然后又响起来,比之前更大声。

宋知意和沈惊寒同时安静下来。

黑暗中,她感觉到他的手碰了碰她的手背。指尖冰凉。

只碰了一下,像是某种确认。

确认她还在。

宋知意没缩手。

她盯着门板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三天。

不跑是死,跑也可能是死。

那就得想一条让赵虎猜不到的路。

窗外月亮偏西,天边泛起一抹灰白。

宋知意忽然想起一件事。

白天她在路边挖葛根的时候,从坡上往下看过一眼。

那个位置能看到官道前方五六里的地形。

她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

官道在三里外拐了个弯,弯道外侧是一片芦苇荡。

芦苇荡连着河。

河通泽州。

她的手指开始一下一下地叩着膝盖。

不走路,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