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店里还有其他客人,三男四女。
三个女生年纪的个子跟叶苹差不多,个子最矮的那个还穿着蓝色校服。另外三个脸上皆浮着厚厚的粉,黑色的粗眼线拉得很长,入秋的天气仍穿着破洞的超短裤和人字拖,上身分别穿着黄绿蓝等亮色的破洞T恤。
虽然打扮得很有迷惑性,叶苹还是认出了最瘦的那个绿衣女,那是她前同桌。
她不敢进去。
赵盛安根本不管店里的其他人,大摇大摆地往零食架里拿了两袋薯片,还反问叶苹要吃什么。
叶苹此时已经默默将身子移到了店铺门口外侧。
“叶苹?你人呢?”他回头张望。
他的声音无异于短跑令枪,一出声,叶苹就提腿开跑。
店里的其他人听见“叶苹”两个字,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咽下口中的烤肠,抱着手出了门。
“叶苹!”
一道略微沙哑的女声传来,宛如一股电流瞬间击穿叶苹弯着的背。
她面带苦色地停下脚步,这样跑了,赵盛安那个大傻子肯定会被盯上。不跑,自己也会被盯上。
要不,先跑回去叫保安大叔帮忙?
此时,小吃店里,赵盛安正在等自己的凉粉。
三个个头高出他半个脑袋的精瘦男人,目光皆落在他校裤口袋里露出的智能手机边缘上。
一个黄毛对着他吹了声口哨,擡手搂着他的肩膀,笑道:“哥们儿,你有烟吗?”
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见状也不敢吭声,只敢忙自己的事。这群年轻人警察都拿他们没办法,警察出面,最多消停几天,她又能怎么办?
赵盛安摇头:“我不抽烟。”
“我都看见你口袋里的烟盒了。”
“那不是烟,是手机。”
另一个纹着花臂的绿毛凑上来:“手机长那样吗?给我看一眼呗。”
赵盛安再傻也知道自己撞见脏东西了。他擡眸,眼前的老太太刮粉的手都在抖。
他傻笑着摸了摸头:“这里太亮了,手机屏幕不容易看清。我们出去说。”
一出店,他就被逼着拿出智能手机给几个彩毛头看。
“哟,还是三星的!”个头最高的白毛马桶头拿着手机掂了掂,“你挺有钱啊!”
叶苹现在被四个女生围着。她转了个身,看见赵盛安也被那几个男的缠上了。
“你们知道我姐是谁吗?我姐叫叶果!”她缩头缩脑的,试图搬出姐姐的名号。
姐姐读初中时也是混的,说不定跟她们是熟人呢。
“什么烂果子?”黄衣女生擡了擡下巴,“混警察局的?”
“嗯。”她难得冷静地“嗯”了一声,下一刻嘴又不听使唤,“混道上的。”
前同桌伸出手指敲了敲她的脑门:“你脑子还是这样笨,前言不搭后语,一样的善变啊。”
脑门被敲得生疼,叶苹往后退了一步。
顾不上流泪了。不管了!
她心一横,擡起脚用力踢向挡在身前的矮个子女生胸口。那女生被踢倒后,空出一个缺口。
她撒腿就跑,跑到店门口时还不忘喊赵盛安快跑。
赵盛安一听,撩腿跟上。
几个混混正在打量他的手机,没顾上他。回过神来,人已经跑出好远了。
叶苹一边跑一边喊,“分开跑!找个巷子躲着等我!”
她转身跑进左边两栋房子之间的过道。过道里没有灯,只靠月色前行。
身后陆续有脚步声跟来。她只顾转弯,尽量把这些人绕晕。
最后,她停在一户人家的院墙下面,前方已经没有路了。
喉咙里的血腥味漫上来。她背靠着砖墙,大口大口喘气。
“这里地方很宽,足够了。”
小叶苹顺着墙面蹲下来,气喘吁吁,心急如焚,“我跟着你的意识来,惹恼了她们往这边跑,你真的可以吗?她们不像看见我们有两个人就会停手的样子。你的钱现在又用不了,我身上只有十几块的存款,这次要是被打进了医院,我付不起医药费的呀。”
她的底线就是可以挨打,可以受伤,可以忍痛,但是一定不能被打进医院。
因为没钱医。
黑衣叶苹无语了一阵,挡在她身前,“你忘了?我是你想成为的人。”
四个女生在前方的巷口汇集。小叶苹脸如死灰地站起来:“她们来了。”
“艹你妈的——”黄衣女抱着手走过来,“你他妈挺能跑啊?”
“夏姐,她有帮手诶?”绿衣女指了指叶苹身前的人,穿得一身黑,个子比她们都高,站在阴影里只露出半张侧脸。
校服女疑惑,“大晚上的,她哪来的帮手?”
黑衣叶苹没有说话,径直迎上去。
小叶苹心脏狂跳,愣在原地看着,双手握拳,指甲狠狠嵌入手心。
下一刻,她的担忧就被眼前的场景扫干净了。
黑衣叶苹侧身避开黄衣女挥来的拳头,反手抓住对方手腕,往下一压,同时膝盖猛地顶向她腹部。黄衣女闷哼一声,弯着腰跪倒在地。绿衣女从侧面扑过来,黑衣叶苹顺势转身,一肘砸在她肩胛上,接着擡腿踢中她小腿,人便摔了出去。
不带任何花哨的动作,干净利落。
不到半分钟,四个人全躺在地上,嘴里断断续续地骂着脏话。
小叶苹捂住嘴,崇拜地看向巷子里的黑衣叶苹。她想成为的人,不仅外表酷,出手也应当如此。
她移开腿,绕过躺在地上骂娘的人,跟在黑衣叶苹身后,走出弯弯绕绕的巷子。
等听不见对方的哭喊声了,她才叹道:“你好厉害!”
“我感受敌意的灵敏度不高,很多次都是别人舞到跟前了,我才能分析出他们的敌意。所以从上了大学开始,我去练过格斗。这样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自己。”
小叶苹更钦佩了,“那你能教我吗?我不等以后了,现在就练。”
黑衣叶苹走到过道入口,站定脚步,看着左边马路上正被人拉扯的赵盛安:“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感受一下。不过打人时有点疼。”
“我能忍。我被他们打过几次,每次都很疼,我都忍过来了,压根没人发现我受伤。”
黑衣叶苹手里还拿着刚才从太妹手里夺来的木棍,说道:“你不用怕。没有我,你也敢照样拿着棍子不要命地往前冲,打得那群草包到处跑。从此,他们将不敢再来找事。”
这句话无疑给小叶苹喂了一颗定心丸。
*
赵盛安第一次跟人动手,就被对方往肚子上踹了一脚。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直接拽着他的领子,勒得他满脸通红。
“我**你大爷的!!”
一声大喝从巷口炸开。下一秒,叶苹提着棍子冲上来,毫无章法地打在拽他领子的黄毛头上。
黄毛松开手,赵盛安被扔在地上,撑着手还没站起来,又晕回去坐着。
他想帮忙,但好像帮不上忙。
只见叶苹先是一棍砸向黄毛的胳膊,黄毛惨叫着缩手,白毛从侧面扑来,她侧身避开,反手一棍抡在他后背上.
她揍人时很有章法,待混混们倒地后,又提着棍子跟打地鼠一样乱打。
不管招式如何,她都好厉害。飒爽英姿,不过如此。
赵盛安泪眼迷离地看着,直到叶苹从白毛手里夺回手机,向他走来。
她的眼神变得很奇怪,异常沉稳,回头厉声警告混子时的语气,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浑身上下,只能用一个词形容——靠谱。
叶苹弯腰,拉他起来,“你还好吧?手机揣好。”
赵盛安眨了眨眼,暂时被她迷住了,“我——还好。”
叶苹搀着他一步一步走回小吃店。途中,赵盛安一句话也没说,一直在回想她打人时的样子。
这个叶苹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胆小鬼吗?
小吃店已经关门了。
叶苹看着关闭的卷帘门,叹了口气:“也是,这时候傻子才开门。”
良久,赵盛安才说:“对不起,都怪我嘴馋。”
“其实他们是针对我来的。要怪,也该怪我牵扯到你。”叶苹说:“不过,他们以后不敢来找事了。”
“他们那种人,只要走在路上不小心对视都会被盯上,就是看你好欺负。”赵盛安挺直上身活动了一下,“但是你刚才挺牛的。要不是你,我觉得我还要再挨上几脚。”
“那是肾上腺素在起作用,被逼急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肾上腺素?”赵盛安一脸疑惑,“听起来像是黄曲霉素那种东西,你刚才吃药了?”
“你才吃药了。”她抽空对他投去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还有,黄曲霉素不是药,是致癌物。”
“是吗?”他挠头,“我还以为跟青霉素是一类东西呢。”
叶苹目光一凛,凝眉思索中。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肾上腺素”,这什么玩意儿?黄曲霉素是啥致癌物,难道不是霉菌吗?
两人走到校门口时,留下来补习的学生已经陆陆续续出来了。赵盛安远远看见赵梅提着两个书包,便不再往前走,在门口等着。
赵梅回教室时,叶苹人不见了,书包还在。从同学口中听到她跟一个男生出校买烤肠去,她直接帮她收好了书包。那个男生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赵梅出了校门,就把赵盛安的书包砸过去:“说好等我,你自己出来吃夜宵,你给我买了没有?”
赵盛安“嘶”了一声,接住书包。
叶苹背上书包解释:“关店了,找了一圈,没找到地方买。”
赵梅冷幽幽地看着赵盛安:“我书上的猪头是你画的吧?”
放在平时,赵盛安只会欠打地承认,然后被追着打。但刚经历了之前的事,肚子还在疼,根本没力气承认。
“我就知道!”
在赵梅的拳头即将砸到他身上时,叶苹急忙拉住她:“他刚才摔了一跤,有点严重,现在还疼呢。”
赵梅收回手:“明天我再打死你!”
叶苹走在两个互相斗嘴的人中间,左手边是气呼呼的赵梅,右手边是捂着肚子龇牙咧嘴的赵盛安。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刚才握棍子握得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