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分开三年的惩罚，许媛
“许媛，你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
“嗯。”许媛的情绪不高，可林照高兴得快要疯了，以为三年的死缠烂打终于捂热她了。
“我太高兴了！”他几乎是立刻就把这个消息传遍了所有认识的人。兄弟们围着他起哄，打趣他三年苦追终于到手了。
“许媛！你可以和我绑定QQ情侣关系吗？”
“没手机。”许媛淡淡回复。
“我带了，你偷偷用，别被发现了。”林照偷偷把手机塞到她手里。
“嗯。”许媛熟练地用密保问题绕过了手机验证码。登录界面跳出来的瞬间，99+的未读消息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死死盯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手指停在半空，终究还是没敢点开。
她怕祁照的只言词组，会瞬间击溃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更何况，她现在还有什么身份去见他？杀人犯的女儿，还是劣质教师的女儿？哪一个，都不配再站在他身边。
林照已经迫不及待地发起了情侣申请，把手机递到她面前。许媛犹豫了几秒，指尖颤抖着点了同意。她不知道，系统自动在空间发布了官宣动态。做完这一切，她迅速退出账号，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关于自己QQ的痕迹，当作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祁照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QQ。他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最后只是默默给她的主页点了个赞，空间弹出提示，有一条新动态。
他习惯性地点进去，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条系统自动发布的情侣官宣，让他彻底崩溃。
那一晚，他把那条动态翻来覆去看了几百遍，点进他们的情侣空间看了几百遍，又点进林照的空间看了几百遍。林照最新的一条动态，是一张和许媛的合影，背景是学校的教室，是他们偷偷拍的。
照片里的她没有笑。
“她变了。”祁照喃喃自语。
记忆里的小姑娘总是笑得眉眼弯弯，脸上带着软乎乎的婴儿肥。照片里的她，婴儿肥已经褪去，下颌线变得清晰锋利，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如果还在徐一中，她一定是最漂亮的那个。
可她没有笑，所以她过得并不开心。
这个念头让祁照彻底失控。他疯狂地给许媛发消息。
“你现在还太小，分不清喜欢和依赖，别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
“我可以去见你，逃课也可以，背着所有人都可以。”
“你能告诉我你的地址吗？我想见你。”
“祝你幸福。”
祁照见对面没有回应，发了最后一句，想着以后不再打扰她了。
“这就是我们分开三年的惩罚，许媛。”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他注销了用了多年的QQ号，卸载了软件。从此，再也不用守着一个不会亮的头像，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他开始混社会，烟一根接一根地抽，逃课、打架成了日常。好几次，都是曹敏去警局把他领回来的。骂也骂过，哭也哭过，可他就就是不听，油盐不进。
徐一中的人都在传，那个品学兼优的祁照，彻底变成了社会混混。周围的邻居看着他长大，都忍不住叹气，说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走了歪路。
祁照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宋康家。宋康早就下学，在自家开的理发店里当学徒。
曹敏劝了很多次，祁照不愿意回家，甚至发脾气。
宋康忙了一天，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见祁照蜷缩在沙发上，连被子都没盖。怕他着凉，走过去想叫醒他。
“阿照，醒醒，回床上睡。”
祁照没有动静。
宋康刚想再推他一把，眼角余光瞥见了地上的水果刀，刀刃上沾着刺目的红。他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疯了一样扑过去，抓起祁照的手腕。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亘在手腕上，血已经浸透了衣袖，在地板上晕开一大片暗褐色的痕迹，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宋康的手都在抖，他哆哆嗦嗦地拨通了120，又给曹敏和祁正国打了电话。
救护车来得很快，可小县城的医院医疗资源匮乏，血库没有多少。
赶到医院时，就宋康一人坐在手术室的门口，血不够了。
“你们中间有o型血吗？”
“我是。”曹敏的腿软的几乎站不住，宋康说自己是可以配对的血型，被护士带去做了检查。
“从市医院发过来要一个小时，你们快找认识的人，有没有o型血，现在急缺，最好十分钟内到达医院，快。”
曹敏拿着手机，把通信录能打的电话都打了一遍，那些看着祁照长大的大叔大娘们，还有平时和他关系不算亲近的同学，都连夜赶来了医院。
抽完血，曹敏送他们到医院门口，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谢谢大家！真的太谢谢你们了！等小祁好了，我们一家一定挨家挨户上门道谢！”
乡亲们赶紧把她扶起来：“小祁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哪能见死不救啊。天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你好好照顾孩子。”
“太感谢大家了！”曹敏的眼睛肿得厉害，眼泪干在脸上留下两行痕迹。
病房外，宋康寸步不离地守着。
“小宋，你先回家休息吧，这里有我和你叔就行。”
“没事姨，我年轻，熬得住。你们回去吧，祁礼还小，家里离不开人。等阿照醒了，我第一时间给你们打电话。”
“今天要不是你……”曹敏哽咽着说不下去。
“姨，别说这个。祁照是我兄弟。”宋康看着紧闭的手术室门，声音也有些沙哑，“等他醒了，我好好跟他说，不会让他再胡来了。”
祁照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祁正国去学校上课了，曹敏抱着祁礼，坐在病床边抹眼泪。
“妈……”他的声音干涩得不行。
“阿照！你终于醒了！”曹敏连忙凑过来，宋康也赶紧站起身。
“水……”
曹敏小心翼翼地给他喂了水，祁照看着眼前憔悴的母亲和一脸担忧的兄弟，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去买点饭，小宋你看着他。”曹敏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完就转身走出了病房，她怕自己忍不住在儿子面前哭出来，祁照知道，她一定是偷偷去抹眼泪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曹敏走后，宋康像爆炸了一样。
宋康终于爆发了：“祁照！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你想抛弃所有人是不是？你爸妈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他们的？你知道你妈昨天给多少人下跪了吗？你知道她哭了一整夜吗？”
祁照闭上眼睛，一言不发。他知道，他愧对所有人。
“我真是服了你了！”宋康气得直喘粗气，“从你开始逃课我就觉得你不对劲，说吧，到底怎么了？还是要我直接说，是因为许媛，对不对？”
祁照的睫毛颤了颤，声音低沉，话里都带着哽咽：“她谈恋爱了。”
宋康被气笑了“他妈是谈恋爱，不是结婚了，不是死了，你要死要活给谁看？她会难过吗？我甚至说，她会知道吗？你作什么，你能不能想想你爸妈，想想我们大家。”
“对不起。”
“不多说了，阿照，你别那么死心眼。”
“嗯。”
宋康看着他手腕上厚厚的纱布，也会心疼，好兄弟经历过的他看着都心酸。
晚上祁照一个人躺在病床上，顶着天花板爱看了许久。
十五年。他人生的前十五年，所有的执念，都系在许媛一个人身上。可再深的执念，也该在流干那么多血的那个夜里，画上句号了。
以后不要再见了，许媛。
他的血管里，现在流淌着那么多爱他的人的血。他要带着这些爱，好好活下去，走出这方困住他的土地。
祁照格外听曹敏的话，出院后带着他去做了身体和心理上的检查。
曹敏带他去做了全面的检查，身体上的伤恢复得很好，可心理检查的结果却让她难以接受——重度抑郁症。是长年累月的压抑和痛苦，在那一刻彻底爆发了。
“小祁，妈不怪你，是你生病了。”曹敏抱住他。
“妈，我们回家。”
因为落下了太多功课，也为了让他好好休养，曹敏给他办了休学手续。
她摸着祁照的头，轻声说：“小祁啊，走累了，是可以歇一歇的。”
祁照鼻子一酸，他庆幸自己有这样一个妈妈，又无比心疼，心疼她要承受自己带来的所有痛苦。
许媛在同意林照的第二天就后悔了，可眼看就要中考，她怕自己突然提分手会影响林照的情绪，只能硬着头皮拖着。
不知道老师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把双方的家长都叫到了学校。
“老师真是对不起，我带回家一定管教林照！”林照的妈妈一个劲地道歉。
“现在最要紧的是中考，别因为这些事耽误了孩子的前途。”老师叹了口气，看向一直沉默的许媛和韩湘，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让她们带回家反省几天。
韩湘见许媛不说话，叹了口气，老师知道他们家的情况也没有多说，只是让回家反省几天。
走出办公室，许媛发现，自从许晓伟出事后，韩湘真的变了。她不再逼她学习，不再对她严加管教，甚至再也没有打过她。
“走吧，回家。”韩湘的声音很疲惫。
回到家，韩湘先让她把每天要吃的药吃了，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妈，你怎么不骂我？”许媛忍不住问。
韩湘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骂你有什么用呢？你能健健康康地活着，妈就已经很满足了。”
许媛早恋这件事还是传到了哥哥许川的耳里，小时候总有大人问许媛“你爸妈离婚了你跟谁？”
许媛总是回答“跟哥哥。”
许川打来电话，在许媛的心里他总是温柔的，可以和她一起玩，没有代沟的那种。
“妈，让许媛接电话。”
“嗯。”
“干嘛？”
“许媛你是不是有病？你初三谈什么恋爱？”
“要你管。”许媛嘴硬道。
“你再说一个？信不信我从海市开车回家？”
“别了哥，我错了，我闹着玩的呢。”许媛立刻怂了。
“别谈，更别做出出格的事。”
“我知道了。”
“立马和他分手。”
“已经分了。”
“那就行，别让我再发现。”
“知道了。”许媛挂掉电话，撇了撇嘴，觉得哥哥真是啰里八嗦。
盼了这么多天的考试如期。
考完的许媛觉得一身轻松，第二天就收到了许川在网上买的手机。
许媛打开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登录QQ。她先给林照发了分手消息，解除了情侣空间，然后迫不及待地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该账号已注销。
许媛愣住了。
“奇怪，他怎么注销账号了？是换了新号吗？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一条一条地翻看着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翻到了祁照最后发给她的那几条消息。
原来，他看到了情侣空间的动态。原来，他那么着急想来找她。
最后一条消息“这就是我们分开三年的惩罚，许媛。”
许媛看得一头雾水。她不知道祁照到底经历了什么，只知道，他一定很生气，很难过。
她托了好几个以前的同学，想问问祁照的新联系方式，可得到的回答全都是：“他不给。”
“不给就不给，祁照真是个别扭精。”许媛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却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