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眼眶红了
中考成绩出来，许媛刚过普通高中的录取线。家里的表哥表姐都劝她，与其去一个差的高中混三年，不如去读师范，毕业出来当老师，安稳。
就这样，许媛去了外地读师范。
五年时间，弹指一挥间。
她和祁照，再也没有过任何联系。
二十岁这年，许媛师范毕业，身份证到期，必须回户口所在地办理。刚好韩湘前几天和朋友一起商量着在洋市下面乡村开一些幼儿园，回去选址要待上一段时间，许媛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才愿意回去。
许媛的打扮和穿搭让本地小痞子见了就是与县城的姑娘们格格不入，过于白了。
“哟，美女，从外地来的啊？”为首的黄毛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身份证，吊儿郎当地念道，“许媛，名字挺好听啊。”
“还给我！”许媛伸手去抢，却被几个人挤在中间。
黄毛拿出手打了个电话“喂，静怡姐，你要找的那个许媛，我在派出所门口碰到了，你来看看是不是。”
过了十分钟，一个穿着高跟鞋，烫着大波浪的女人找了过来。
“你找我…..”许媛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你还敢回来。”女人的声音里满是恨意。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我是谁？你爸撞死的是我妹！找了你那么多年，等你那么多年，可让我逮到了。”
许媛脸色惨白，她垂下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这件事，是他们家永远的债。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欠着这家人的。
“这一辈子，你都别想好过。”
阮静怡看着她这副愧疚的样子，更是怒火中烧。她一把揪住许媛的头发，狠狠将她的头往墙上撞去。
“咚”的一声闷响。
许媛的额头立刻肿起了一个大包，额角也擦破了皮，渗出血丝。
“满意了？我能走了？”
“我让你走了吗？”阮静怡伸手拍了拍她的脸。
“阿照，那不是阮静怡吗？又是欺负人女生了。”宋康捅了捅祁照的胳膊，他不感兴趣，忙着给自己家开的舞室发传单。
“哎哟我的天，那巴掌可真响啊。”祁照也听到了这巴掌的声响。
“这女生不像咱地方的人啊，阮静怡是嫉妒人家美貌啊？”
他下意识地擡起头，顺着宋康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张脸，他刻在脑海里二十年，日日夜夜，从未忘记。
当看到阮静怡把许媛推倒在地，她的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时，祁照所有的理智，在那一刻都破灭了。
他冲过去，一把推开阮静怡，将地上的许媛扶了起来。
许媛擡起头，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眸里。
是祁照。
“阮静怡你不会嫉妒人美貌吧？”宋康开玩笑道。
“死宋康，你知道她是谁吗？”
“咋的，我该认识她啊？”
“许媛。”
“我靠了，阿照，你离她远一点，来，你过来，我们走。”宋康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一把拉过祁照。
宋康当然不愿意祁照再和她缠上，当年兄弟可是因为她丢了半条命，当然许媛也不理解，为什么要远离。
“祁照，她把你害成什么样，你忘了？”阮静怡口无遮拦的。
“闭嘴！”祁照低声喊了一嘴，阮静怡狠狠瞪他一眼，临走前还不忘威胁许媛。
“不管你到哪，我都会找到你，别想好过，你不配。”
祁照松开扶着许媛的手，转身就要走。
“祁照！”许媛连忙拉住他的衣袖。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为什么躲着我？”许媛的声音带着委屈。
“没有。”他没有回头。
“为什么我托那么多同学问你的联系方式，你都不给？”
祁照沉默了几秒“我有女朋友了，她会不高兴。”
许媛的手，缓缓松开。
原来，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可以啊阿照，这招够绝！”走远了，宋康才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她要是一直留在这怎么办？”
“她不会的。”祁照的声音很轻，假装不在意“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留下。”
“你说她回来干什么？都这么多年了。”
“不知道。”
宋康试探着看了他几眼，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终于放下心来。看来，他是真的放下了。
发完传单，祁照去了后田小溪，仅仅是站在那，打了几个水漂。
“九年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刚才扶住她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了她额角的肿块旁边，那道浅浅的疤痕。
那道疤，是他留下的。
思绪瞬间拉回到十几年前。
“林梓！你等等我！我跑的慢。”林梓在前面跑，小许媛迈着小短腿在后面追。
她只顾着往前跑，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人，“咚”的一声撞了上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阿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许媛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道歉，眼睛亮亮的像星星一样。
“没事的快起来。”许媛见身后藏了一个小男孩。
“阿姨你后面藏了个小哥哥！”
“是呀，这是阿姨家的。”
“那他能跟我们一起玩吗？”
“可以呀，小祁你去和媛媛他们一起玩吧。”小祁照撅着嘴，明显不乐意。这个小姑娘咋咋唬唬的，他才不要跟她玩。
“小祁，这是你小妹妹，当初我和媛媛妈妈就相差几天分别上下你们的，你在肚子里的时候，就认识媛媛妹妹了。”
“好吧。”
林梓见许媛没有跟上，跑回来找她“表哥！你来了，我们快一起去玩！”
祁照被林梓拉着跑，小许媛又鼓足了劲跟着他们跑。
“等等我呀。”
祁照身体差，跑的慢，被林梓拽的不舒服就挣脱来了“我自己能跑。”
“哦，好吧，表哥你要跟上哦。”
许媛见他落在了后面，就停下来等他。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祁照。”
“我叫许媛，你妈妈说我们在肚子里就认识了。”
“嗯。”
“你是不是跑的也慢呀？”
“才不是”祁照傲娇地偏过头。
许媛牵住他的手，一起往前跑“哥哥我跑的慢，我可以带你一起跑的。”
祁照没有拒绝，他那么小，也想有好朋友，在家周围的孩子们他都不喜欢，总是嘲笑自己身子弱，个子矮。
“我们要去干嘛？”
“要去秘密基地！”
“你们还有秘密基地？”
“现在哥哥来了，那就是我们大家的！”
祁照看到有个小棚子，里面有石头搭成的简易灶台，还有几个土豆。
许媛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红薯。
“嘘，不要告诉我妈妈哦，这是我偷偷拿的，要不然会挨打的。”
“绝对不会告诉你妈妈！”刘骏起头说。
“但是他刚刚来，我们没有多余的一份。”
“我……”祁照刚想说没关系，就被许媛打断了。
“我的那份分给他！”许媛紧紧握着他的手，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的也可以分给他！”
“表哥，我的也分一点给你。”
“祁照大家都分给你！你有好东西吃了！”许媛天真的说出来，那时候的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是贵什么是便宜，只知道，能和好朋友分享的东西，就是最珍贵的。
“谢谢妹妹。”祁照小声说。
领头的那个是最大的，当时他们只有三四岁，最大的那个有十岁。
“祁照，你明天还来吗？”许媛歪头问他。
“来。”
“那我明天多给你准备点好吃的，我让我妈妈带我去街上买！”
“好。”
刘烨从家里带的火柴拿出来，让小孩子们去捡了些枯草。
放在“灶台”的下面，土豆和红薯放在石头的上面，火慢慢点着，过了十来分钟慢慢的有了香味。
祁照第一次来不知道躲烟，被迷了眼。
“祁照你怎么哭了？”
“这个太熏人了。”
“你要上侧边来呀，上我这边。”祁照听话挪过去。
“我给你吹吹，每次我迷眼的时候妈妈就给我吹吹。”
“呼…呼…呼…”温热的气息拂过眼睑，痒痒的。
“真的好一点哎！”祁照觉得神奇。
“好了！土豆熟了！”刘烨发话，找了叶子把土豆包起来放在一旁凉一凉。
“好香呀！”旁边的刘梦茹馋的都流口水。
凉了会刘烨给每个人都分了土豆。
“好好吃，刘烨哥哥，我们明天还可以再烤土豆吗？”
“可以，明天大家再带一些！”
祁照第一次尝烤的土豆，还真挺好吃的，眼睛都亮了。
“好不好吃呀？祁照哥哥？”许媛眨巴眨巴眼睛。
“好吃！”
“好吃你明天还要来哟～”
“好！”
许媛比同龄人会说话，嘴甜，周围的家长都喜欢她。
“我们去抓蚂蚱给我家乌龟吃吧！”许媛提出意见。
“可以，我们走！”
祁照不会抓蚂蚱，他看许媛静悄悄的走到草丛里，下手快准狠，把蚂蚱牢牢抓住在瓶子里。
“媛媛妹妹你好厉害！”祁照觉得许媛真厉害，竟然真的能抓到，许媛叉起腰也觉得自己很厉害。
“那当然啦！祁照哥哥你不来试试吗？”
“好，我也来试试！”祁照卷起袖子，学着许媛的动作，慢慢走到草丛里，看见蚂蚱，就往上扑，不仅没有抓到，还摔了个狗吃屎。
许媛把祁照扶起来，用手给他抹去了脸上的泥巴。
“哥哥你成小泥人了！”祁照看着她笑得灿烂的脸，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刘烨几人抓的很熟练，抓了一小瓶子的蚂蚱。
“去我家看电脑吧！”刘烨提议。
“好！看奥特曼！”
刘烨家的电脑房很小，只有两个小板凳，可是他们有六个人。
刘烨把长桌子收拾了一下，他和刘骏坐在椅子上，剩下的人都坐在墙角的桌子上。
“开始放了。”大家挤在一起，虽然挤挤的但是每个人都很开心。
刘烨的妈妈打麻将回来，见两个人坐在那看电脑，一进屋看见墙后还有四个。
“哟，吓我一跳，这还有四个呢。”
“阿姨好～”几个小家伙都特别有礼貌的打招呼。
“你们妈妈找你们回家吃饭了。”
几个小朋友都走了，他们的家就在学校里面，一排一排的，林梓和许媛刘骏家是一排，祁照自然是跟林梓回了家。
“祁照，明天见！下次还要一起玩！”许媛有点不舍得他，毕竟是新的小伙伴。
“好，明天我还来！”许媛被韩湘拉回家吃了，她很挑食，做的青菜一个不吃。
“不吃青菜长不高！”韩湘吓唬她。
“妈妈，我不爱吃。”许媛这么小就知道拒绝。
祁照跟着曹敏回家。
“妈妈，明天我还可以来吗？”
“当然可以啊。”
“小祁喜欢这里？”曹敏笑着说。
“喜欢。”祁照用力点头。
“喜欢妈妈天天带你来。”
“好。”
曹敏看着儿子脸上久违的笑容，心里也暖暖的。她很少见祁照这么开心，所以只要是他喜欢的，她都愿意满足。
“你喜欢和今天的小朋友一起玩吗？”
“喜欢！妈妈我也想住在这里。”
“这里都是学校分配的房子，我们没有哦，我们是后来的。”
“好吧妈妈。”
“以后会有机会的。”
祁照早早的就来了学校，朝许媛家的方向奔去。
“小祁慢一点！”
“好的妈妈！”祁照跑进去敲了敲门，发现是韩湘。
“阿姨好，我来找许媛玩，她起床了吗？”
“媛媛九点才起呢，我去叫醒她。”
“谢谢阿姨。”祁照跟着韩湘进了院子，第一次见她的院子里种了许多鲜花，更多的是萝卜苗。
“媛媛，起床了，小祁来找你玩了。”
“喏…是祁照哥哥！”许媛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醒。
“祁照哥哥，妈妈说今天是我的生日，你晚上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过生日好不好？”
祁照转头看向曹敏，满眼期待“可以啊小祁，晚一点走没关系的。”
“好耶！祁照哥哥可以陪我过生日了。”
“妈妈，带我去给媛媛妹妹买生日礼物！”
“好。”
尽管在韩湘的推辞下，祁照坚持要送礼物，曹明拗不过他，最后还是带他上了街。
“你想送妹妹什么呢？”
“送鞋可以吗？昨天看到妹妹的鞋侧边都坏了。”
“好呀，妈妈带你去。”
进店祁照一眼就看上了坐着的小女孩正试穿的鞋。
“妈妈，想要这双。”
“你好，这双还有吗？”
“没有了哦，就一双了，可以再看看别的，下次要来早一点哦。”
“ 妈妈，那双可以吗？看起来比这双差点。”
“好。”
小孩子的码数都差不多，祁照选的那双上面镶着亮闪闪的水钻。
“媛媛妹妹会喜欢吗？”
“会的，小祁，用心就是最好的礼物。”
“那我们快回去吧！”
祁照回来见许媛都换上了新衣服，像个年画娃娃似的。
“哥哥我好看吗？”
“好看！媛媛快换我给你买的鞋。”
韩湘不好意思的说“真是破费了，小孩子脚长的快，也没添新鞋子。”
“没事的，小祁一片心意。”
这是许媛见过最漂亮的鞋子，她的鞋子基本上十几块的简易类型，韩湘总说脚长的快，不能买好鞋子。
许媛换上后开心的在家院子里跑了几圈，这是她收到过最漂亮的礼物。
晚上许晓伟上街给她定了个12寸的蛋糕回来，院子里小朋友多，总要买大一点。
“哇塞，我的蛋糕来了！”在外玩耍的许媛第一个就看到了，这是她期待一天的蛋糕，她跟在许晓伟的车子后面跑，带着小伙伴们一直跑到家。
“爸爸！爸爸！快打开，我要看一看！”
“好！这就打开给我宝贝看一看。”
“哇塞！是粉红色的，我好喜欢，我爱你爸爸！”
那时的蛋糕只有些简易的奶油花，蜡烛也只是那个会一直响一直转圈的花瓣蜡烛。
韩湘将蜡烛插上，把屋里的灯关掉，点上蜡烛，小朋友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看似最简单的祝福，确是小小他们的全部心意。
曹敏牵着祁照往街上走“妈妈，下次我也可以来这过生日吗？和他们一起。”
“当然可以。”
曹敏发现，儿子来到这院子才两天，话变得多了起来，这也是她最希望看到的。
回到家，小祁照搬来小板凳，站在日历前，用红笔认认真真地圈住了今天的日期——6月19日。
随着年龄的增长，关系越亲密，一群孩子里只有许媛和祁照是同龄，一起上了一年级。
许媛不爱写作业，刚巧碰到老师说上课要查作业，许媛心里害怕。
“你怎么了？妹妹？”
“我作业没写，怕老师打我。”
“我帮你。”祁照把作业第一页的名字撕掉，写下了许媛的名字，扭扭歪歪的。
“谢谢哥哥。”
上课老师查作业，没写的被揪起来站着，被软尺打了手心。
下课祁照见许媛偷偷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怎么了吗？妹妹？”
“哥哥，对不起，害得你挨打了，一定很痛吧。”许媛擡起头，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许媛抓起祁照发红的手心，轻轻吹了起来。
“呼呼，不痛，不痛。”
“我不痛的，妹妹别哭了。”祁照用袖子替她擦掉了眼泪。
“哥哥，以后换我保护你好不好？”
“好，谢谢媛媛。”
许媛放学跑的最快，祁照在后面追着喊“媛媛你慢点，人太多了，会绊倒的。”
“不会哒！哥哥你快来！快跟上！”
祁照追了几步，被前面的人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往前倒去。他下意识地拉住了身边许媛的手，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许媛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路边的石头尖上。
血，瞬间流了下来。
祁照吓得哭了起来。
许媛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看到满手的血，却反过来安慰他：“哥哥你别哭，我不疼。真的不疼。”
祁照小心翼翼的摸了下许媛的额头，血染了指尖“我带你回家。”
回到家看到血都流到脖子上的许媛，韩湘吓的魂都丢了，立刻抱起许媛骑车去了医院。
缝了三针，许媛都没有哭。
“媛媛不疼吗？怎么不哭？”韩湘心疼的直掉眼泪。
“我哭了祁照哥哥会怪自己，我不疼。”
“没事，妈妈在呢。”
许媛的额头包扎上了绷带，第二天一大早曹敏带着祁照提了些东西来。
“韩啊，真是不好意思，小祁跑的太快了，他都跟我说了。”
“没事没事，放学人太多了，有磕碰很正常。”
“小祁！快去道歉！”
祁照缩在后面，慢吞吞的走到许媛面前“妹妹，对不起，你疼不疼？”
“不疼。”
“我听妈妈说，缝了三针，他们都说缝针很疼的。”
“不疼呀，可能我是超人呀！”
“会留疤吗？”
“可能会吧，头发遮住看不到的。”
“对不起妹妹。”祁照的声音带着哭腔。
“哥哥，我不疼。”许媛拉着他的手，笑得一脸灿烂。
许媛一直在强调她不疼，怕祁照内疚。
那道疤，一直是祁照的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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