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的哈尔滨工业大学，是东北最顶尖的工科院校。
陈默站在校门口，看着那块烫金的校牌，拳头攥得死紧。
他终于来了。
」同学，新生报到往那边走。」
门卫大爷指了指左边的一排平房。陈默道了声谢，背着那个打满补丁的帆布包，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报到处的老师看了他的录取通知书，眼睛一亮。
」全省第三？」
」是。」
」怎么没去清华北大？」
」哈工大也挺好。」
老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穷学生。那些孩子不是不想走，是走不起。
一张去北京的火车票，足够这个娃吃一个月的饭了。
陈默领了宿舍钥匙，找到了自己的床位。
八人间，上下铺。他的床位靠门，冬天漏风，夏天闷热。但陈默不在乎，他把帆布包往床底下一塞，就开始收拾床铺。
同宿舍的七个人，有五个是城里的，两个是农村的。
城里的孩子穿着时髦的牛仔裤，脚踩回力鞋，手里拎著录音机，一进门就开始放beyond的《海阔天空》。
」喂，你哪个县的？」
一个染着黄毛的城里娃踢了踢陈默的床板。
」尚志县。」
」尚志？」
黄毛嗤笑一声，」那旮旯穷得连公路都没有吧？」
陈默没理他，继续铺床。
」跟你说话呢，聋啊？」
陈默擡起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黄毛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有事？」
」没……没事。」
黄毛悻悻地走开了，心里暗骂：一个乡巴佬，装什么装。
但陈默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学习。
除了学习，一切都是浮云。
——
开学第一周，陈默就震惊了整个计算机系。
《高等数学》的第一节课，老师出了一道拓展题，全班五十个人，只有陈默一个人做了出来。
而且用了三种解法。
老师拿着他的作业本，手都在抖。
」这……这是你做的？」
」是。」
」第三种解法，用到的是泛函分析的知识，你从哪里学的？」
」图书馆。」
陈默语气平淡，」暑假在图书馆看了几本书。」
老师沉默了。
泛函分析，那是研究生才接触的内容。这个从山沟里出来的娃，暑假在图书馆」看了几本书」就学会了？
」你叫什么名字？」
」陈默。」
」陈默……」
老师把名字记在了笔记本上，然后用红笔画了三道杠。
这个学生，必须重点培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计算机系来了一个怪物，入学第一天就解出了研究生级别的数学题。
黄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嘴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
」不可能吧？那个乡巴佬？」
」千真万确。王老师亲口说的。」
黄毛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憋出一句：」运气好而已。」
运气好？
陈默的运气，从来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那是他用无数个不眠之夜换来的。
——
大一第一学期，陈默的成绩单是这样的：
高等数学：100分。
线性代数：100分。
C语言进程设计：100分。
计算机导论：100分。
……
全满分。
系主任亲自找他谈话。
」陈默同学，你有没有兴趣参加ACM进程设计竞赛？」
」有。」
」好，我给你安排最好的导师。」
1993年，陈默代表哈工大参加ACM国际大学生进程设计竞赛，获得亚洲区金奖。
1994年，他再次参赛，获得全球总决赛银奖。
这是中国高校在该赛事上取得的最好成绩。
陈默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了国际学术期刊上。
他发表的一篇关于数据结构的论文，被引用次数超过五百次。
一个本科生，发表了被引用五百次的论文。
这在学术界，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陈默做到了。
——
1995年，陈默大四。
这一年，中国互联网开始萌芽。
陈默敏锐地察觉到，一个属于程序员的时代，即将到来。
他开始疯狂地学习网络技术，TCP/IP协议、路由器配置、网络安全……
图书馆里关于网络的书，他一本不落地看完。
系主任再次找他谈话。
」陈默，学校决定保送你读研究生。导师是咱们系的李院士。」
李院士，国内计算机领域的泰斗级人物。
能成为他的学生，意味着一条通往学术巅峰的康庄大道。
但陈默拒绝了。
」老师，我想先工作。」
」工作？」
系主任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知不知道李院士的学生，毕业后最差也是大学教授？」
」我知道。」
」那你还……」
」老师，我需要钱。」
陈默平静地说，」我爸妈还在农村，我爸的腰不行了，我妈的眼睛也越来越差。我需要挣钱，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系主任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突然感到一阵心酸。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陈默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老师这几年的培养。」
——
1995年7月，陈默以全系第一的成绩毕业。
优秀毕业生。
校级三好学生。
ACM金奖得主。
论文引用五百次。
这些光环，足以让他进入任何一家顶级互联网公司。
但陈默选择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深蓝科技」。
一家只有二十个人的创业公司。
同学们都说他疯了。
放着中科院、华为、联想不去，去一个随时可能倒闭的创业公司？
但陈默有自己的打算。
他看中的，不是公司的规模，而是公司的方向。
深蓝科技，做的是搜索引擎。
在这个年代，搜索引擎还是一个新鲜概念。大多数人上网，靠的是网址大全和黄页。
但陈默知道，搜索引擎将是未来互联网的内核入口。
他要在风口上，飞起来。
——
深蓝科技的老板叫周明，是个三十出头的海归。
他面试陈默的时候，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
」因为你们在做搜索引擎。」
」你知道搜索引擎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未来。」
陈默直视周明的眼睛，」未来十年，谁掌握了搜索，谁就掌握了互联网的入口。」
周明愣住了。
这个刚从山沟里出来的年轻人，居然看得比他还要远。
」你被录用了。」
周明伸出手，」月薪八百，包吃住。」
八百。
在1995年，八百块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陈默握住了那只手。
」谢谢周总。」
」别叫周总，叫明哥。」
周明笑了，」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陈默也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哈尔滨这座城市，感受到一丝温暖。
——
入职第一天，陈默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实力。
深蓝科技的搜索引擎，内核技术是一个名叫」深蓝蜘蛛」的网络爬虫。但这个爬虫效率极低，抓取一个网页需要三十秒。
陈默花了一晚上，重写了内核算法。
抓取速度从三十秒，提升到了零点三秒。
提升了一百倍。
周明看着后台数据，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你……你怎么做到的？」
」优化了数据结构，引入了多线程并行抓取。」
陈默轻描淡写地说，」还可以再优化，我估计极限速度能达到零点一秒。」
周明咽了口唾沫。
他花了三年时间，带着二十个人的团队，才把爬虫做到三十秒。
这个年轻人，一晚上就提升了三百倍。
」陈默，你简直是天才。」
」我不是天才。」
陈默看着窗外，」我只是比别人更努力。」
——
1996年，深蓝科技的搜索引擎正式上线。
陈默是内核架构师。
产品名叫」深蓝搜索」，是国内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中文搜索引擎。
上线第一天，访问量突破十万。
第一周，突破百万。
第一个月，突破千万。
深蓝科技，从一个二十人的小公司，一跃成为国内互联网的明星企业。
陈默的月薪，从八百涨到了五千。
但他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依然住在公司宿舍，依然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
周明看不下去，给他涨了工资，又给他配了单独的办公室。
但陈默拒绝了办公室。
」明哥，我还是和大家一起坐吧。」
」为什么？」
」一个人的时候，容易想家。」
周明沉默了。
他知道陈默的家在哪里。
那个叫尚志县的小山村，冬天零下三十度，连公路都没有。
」陈默，过年回家吗？」
」回。」
」带点什么？」
陈默想了想，说：」带钱。」
——
1996年春节，陈默带着两万块钱回到了尚志县。
两万块。
在当时的农村，这是一笔巨款。
陈建国和张桂芳看着儿子递过来的信封，手都在抖。
」默儿，你……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挣的。」
陈默笑了笑，」爸，妈，我在城里工作，挣得还行。」
」这……这太多了……」
张桂芳把信封推了回去，」你自己留着，城里花销大。」
」妈，我还有的。」
陈默把信封塞回母亲手里，」你们拿着，该看病看病，该买吃的买吃的。」
」等我再挣多点，给你们在县城买套房。」
陈建国眼眶红了。
他这辈子没掉过眼泪，但此刻，他真的想大哭一场。
他的儿子，出息了。
」默儿，爸不图你买房，爸就图你过得好。」
」爸，我过得很好。」
陈默扶着父亲在炕上坐下，」公司有吃有住，同事们都挺好。」
」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想你们。」
张桂芳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一把抱住儿子，哭得像个孩子。
」默儿，妈也想你。」
」妈天天都想你。」
陈默拍着母亲的背，眼眶也红了。
但他忍住了。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不能哭。
」妈，等我再攒攒钱，把你们接到城里去。」
」咱不在农村待了。」
」住楼房，有暖气，冬天再也不用烧炕了。」
张桂芳哭着点头。
」好，妈等着。」
——
那个春节，是陈默这辈子最快乐的春节。
他给父亲买了一件崭新的羊皮袄，给母亲买了一副老花镜，又给家里添置了一台黑白电视机。
村里人都来串门，看着那台电视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老陈家真是出息了！」
」默儿在城里当大官呢！」
」听说一个月挣好几千！」
陈建国听着这些恭维话，腰杆挺得笔直。
这辈子，他头一回在村里人面前扬眉吐气。
但陈默知道，这还不够。
他要挣更多的钱，要让爸妈住进楼房，要让他们再也不用为钱发愁。
他要……逆天改命。
1996年的春节过后，陈默回到深蓝科技，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劲。春节在家乡看到的景象，让他更加坚定了改变命运的决心。父母的老花镜、父亲的腰伤、家里那台小小的黑白电视——这些都成了他奋斗的动力。
」明哥，我要做技术总监。」陈默找到周明，开门见山。
周明笑了：」你小子野心不小啊。」
」不是野心，是规划。」陈默认真地说，」深蓝搜索现在的技术架构，撑不过三年。如果不提前布局，等雅虎、谷歌进来，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周明收敛了笑容。他知道陈默说的是实话。
」你想怎么做？」
」三个方向。」陈默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分布式爬虫，把抓取能力提升十倍。第二，智能排序算法，让搜索结果更精准。第三，商业化探索，让流量变现。」
周明听完，沉默了很久。
」陈默，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二十二岁……」周明苦笑，」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在美国刷盘子。」
」明哥，时代不一样了。」陈默说，」互联网时代，年龄不是问题，眼光才是。」
周明伸出手：」技术总监，是你的了。」
陈默握住那只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一个打工仔。他要成为这个时代的弄潮儿，要在互联网的浪潮中，打下一片属于自己的天。
这是他的战场。
也是他逆天改命的起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