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只当你心思单纯,一味包容,可借取之物,赠与是情,讨要为理。」商念晚扬声道。
郑书禾被她说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磨磨蹭蹭的擡手抚了抚鬓边的金步摇。
指尖在簪头那朵金牡丹上反复摩挲,像是在摸一件长在身上的东西。
「商姐姐怎么当众污人清白,」说着,偷偷打量围观众人的神色,面露委屈,「我……我不是有意拖着不还,实在是前些日子出门游园,不慎磕到石栏,簪尾磨掉一小块金箔,我怕姐姐见了心疼,便想着寻个匠人修补妥当再送回去,可一直没寻到合适的……」
「是吗?那拿来我瞧瞧?」商念晚冷笑。
郑书禾默默握紧簪子,没动。
「怎么?磕坏了的簪子,舍不得给我看?」商念晚歪歪头,「还是——根本就没磕坏?」
郑书禾泫然欲泣,声音细的像蚊子哼哼:「姐姐这是不信我?」
围观人群议论再次分化:「看着确实可怜,但借东西迟迟不还,也说不过去。」
商念晚笑着不答,伸出来的手却没放下。
「够了!」
林烨臣上前一步将郑书禾护在身后,语带愤怒,眼神中满是失望:「书禾什么处境你不知道?你从前借她的时候多痛快,如今不顺心了,就要一件一件要回去?」
他顿了顿,嘴唇抖动两下,像是在咽下什么更伤人的话。但没咽住。
「你什么时候这么狭隘难看?」
「我只是取回私人对象,何时成了狭隘?」商念晚眸色更凉。
「不过一支簪子,左右都是一家人,何必撕破脸面。」林烨臣压着脾气劝解,依旧站在郑书禾一侧,「她真心喜爱,留在她处又何妨。」
「表哥……」郑书禾满眼感激的看着林烨臣,轻轻依偎在他身后,弯起唇角。
「林公子慎言,谁同你是一家人,」商念晚冷声道,「我的东西我自有权处置,不必外人置喙。」
林烨臣一噎,待要争辩,正对上商念晚的眼神。
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这个眼神比刚才那句「凭你林家」更让他难受。林烨臣的喉结滚了一下。他不习惯这样被她看着——从前她看他,眼里是有光的。
现在没有了。一点都没有了。
林烨臣烦躁的扯开衣领,像是在给自己顺气。
「好好好,你今日是诚心同我不痛快是吧!书禾!还她!」
郑书禾脚步钉在原地,她先怯生生望向暴怒红脸的林烨臣,看清对方绝非随口气话,才慢吞吞擡手拔下鬓边金步摇,一缕青丝顺着肩头滑落,衬得她泪眼婆娑、柔弱无助。
郑氏立刻拔高声调,当着众人面给郑书禾撑腰:「书禾,一根破簪子值个什么,明日让臣儿买个更好的给你,你日后是臣儿的妻,林家的正头夫人,什么好东西没有。」
商念晚接过郑书禾手中的簪子,扯出手帕,将簪子从头到尾,一寸不差的狠狠擦干净。
擦完,将帕子往地上一扔。
就这样一个举动,让郑书禾的眼睛更红了。
「商姐姐你——」
眼看郑书禾泫然欲泣、受尽屈辱的模样,围观众人都有了护卫之心:「大家族里借些东西常有的,这商姑娘何必这么不给人台阶下。」
「是啊,说白了不就一根簪子吗,又不多……」
流言话音还未落,却听商念晚这边再次开了口。
「不单这个,还有我从前借给你手镯、耳坠子、南珠项链、还有上个月那几匹云锦……罢了,要不要我列个单子?免得落下些什么。」
商念晚将金簪稳稳的戴在头上,冷然的看着郑书禾。
而她每说一句话,郑书禾的脸就白几分,到最后甚至身形晃荡一下,靠着扶住林烨臣才勉强站稳。
「好啊!」郑氏气笑了,颤抖着手指向商念晚,「好一个锱铢必较!你爹不愧是贪污重犯,你也浑身市井算计气,从前那副大家闺秀端庄模样都是装的!」
「长辈出言无凭无据肆意污蔑,便是家教失礼。」商念晚淡淡回怼。
郑氏被她眼神盯得心头发毛,恼羞成怒,不再顾及围观百姓,攥起手掌径直扬高,就要往商念晚脸上扇去:「放肆!我身为长辈今日就好好管教你这个不知礼数的逆女!」
商念晚擡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探到她颈间,勾住那根红绳,轻轻一提。
羊脂玉吊坠从郑氏的领口滑了出来,晃了两晃。
郑氏瞬间慌神,急忙伸手捂领口,神色惊惶全无方才的嚣张跋扈。
「这羊脂玉吊坠瞧着眼熟,后面还坠着我侯府的标记,这是三个月前书禾朝我借的吧,怎得在夫人你脖子上?」
围观人群炸开了锅:
「好家伙!不止簪子,这吊坠居然在林夫人脖子上!」
「这可是侯府专属印记,铁定是当初借走的对象,姑侄俩联手薅人家东西啊!」
「装的还挺可怜,非要人家来讨?」
「先前说的理直气壮,原来她也拿了?林家穷成这样了?」
郑氏的脸色像被人一巴掌抽回去,青白交错,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放肆!」
她伸手去夺,商念晚往后退了一步,那枚吊坠握在她掌心,红绳垂下来,晃悠悠的。
「我放肆?」商念晚笑了一声,「郑夫人戴着从我这儿借的东西,句句辱我家门。到底是谁放肆?」
「你胡说!」郑书禾急了,拽着林烨臣的袖子,「表哥你听听!姐姐这是连姑姑也攀咬上了!那吊坠分明是——分明是侯府从前送年礼时一并送来的!」
赵嬷嬷闻言连忙应和:「可不是!分明是年礼!怎么?你家送礼送的东西也要往回要?拿着京城里要被要的人家可太多了吧。」
「年礼?」商念晚挑眉,「我家的年礼单子还留着。要不要我取了来,当面念给你听——哪一年、哪一节、送了什么东西?侯府送林家的节礼,每一笔都记在帐上。这吊坠要是在年礼单子上,我商念晚今日跪下来给你磕头。要是不在——」她顿了顿,「你待如何,是偷的?还是抢的?」
郑书禾的嘴唇抖了抖,不敢接话了,赵嬷嬷也败下阵来。
「荒唐!」郑氏厉声道,脸上的肉都在抖,「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是我借的——借据呢?你说借就借,我还说这东西是你母亲送我的呢!」
这话一出口,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不认帐了。
唐唐四品官的夫人说出这话实在有失体面,但……你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