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规双三角翼设计，都是在内外段后掠角上做文章，没人会去改翼根那一点边缘的形状。
岳玲：「这个设计，有文献依据吗？」。
「我查过一些国内的数据，没见过类似的吧。」
陈明手里的铅笔停住了，这个思路是后世机型验证过的，现在没有公开文献。
「我在苏联留学的时候，从一篇实验室内部报告里看到的。」陈明说道。
「当时米格设计局做过相关风洞试验，不过数据没公开，我碰巧看到了原始记录。」
岳玲点头，人可以陈明的想法。
莫斯科航空学院能接触到米格的内部数据，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了。
她接着往下问，从进气道与发动机的匹配，到机翼扭转的展向分布，再到机身跨音速面积律修型。
一个接一个问题，都是她这几天校对时攒下来的。
有的是基础概念方面的疑惑，有的是她觉得和现有理论发生冲突的地方。
陈明连数据都不用，直接开口就讲。
岳玲越听越心惊。
她在西航的时候，是年级尖子生，专业课成绩从来都是前几名。
进了研究所，跟着老工程师学习，也一直觉得自己的基础足够扎实。
可这几天跟着陈明做方案，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学的东西连皮毛都算不上。
那些她想破头都理不清的思路对于陈明而言就是手到擒来的。
讲完最后一个问题，陈明放下笔。
「还有要问的吗？」岳玲合上笔记本，摇了摇头回答道。
「没有了，谢谢你。」
她看着桌上那张画满简图的草稿纸，内心你也是非常复杂。
究竟是是留学回来的都这么变态还是说就陈明变态。
虽说莫斯科航空学院教学水平远超国内，但她还是更倾向于后者，因为大部分留子都是水货。
张盛是京航毕业的，水平也不差，跟陈明比起来照样差一大截。
「咱们明天就要交方案了，你觉得咱们这个方案，你说能通过吗？」
岳玲换了话题。陈明看向墙上挂着的原版歼-7图纸。
「应该没啥问题。」
「虽说改动太大，肯定会有争议。」
「但技术上没问题，而且所有的数据都经得起验算。」
陈明对自己的方案有信心，系统给出的优化方案，完全卡在1996年国内工业水平的上限，并没有超时代的材料和工艺。
岳玲点点头。
她也有预感，这个方案交上去，估计会炸锅。
机头进气改两侧肋下进气，换双三角翼，载弹量翻一倍还多。
这哪里是改进歼-7，说是重新设计一架飞机都有人信。
讲完过半分钟，门被推开，张盛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冷静完了？」
陈明问他。
「完了，外面超冷的，必须冷静完了。」张盛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
「我是想明白了，不跟你比了，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能跟着你把这个方案做出来，我都觉得长见识。」他走到桌前，把所有图纸和计算书按顺序理好，装进牛皮纸文件袋。
「明天交上去，就等看李总他们怎么说了。」
「我有种预感，明天的评审会，肯定热闹。」
岳玲把笔记本收好，过来帮忙整理。
三个人把所有数据核对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陈明看着文件袋上「歼-7改进初步方案」几个字，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
因为这只是第一步。
歼-7MAX只是个开始。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改一架二代机。
第二天下午两点，评审会在大会议室准时开始。
屋里坐了二十多个人，李涛和刘明坐主位，旁边是各研究室的老工程师。
六个改进小组分坐两侧，桌上都放着方案数据。
暖气烧得很足，但是他们的手是冰凉的这是内心紧张导致的。
「按顺序来，一组先上。」李涛开口听不出什么喜色。
第一个小组的人抱着数据上去，主讲的是一室的老周，在所里干了快十年。
他们的方案很常规，换个新测距雷达，加厚机翼蒙皮，再调整武器挂架，整体改动不大，走的稳妥路线。
讲了十分钟，李涛翻完他那本薄薄的计算书，擡头提问。
「雷达增重多少？」
「三十八公斤。」老周回答得很快。
「重心前移量算过没有，平尾配平余量够不够？」
老周顿了顿，报了个估算值，语气也是没了刚才那般肯定。
刘明接着问：「机头进气道内壁要削多少，总压损失上升多少？」
老周瞬间卡壳，张了张嘴，说这部分还没做详细计算。
李涛直接把计算书合上。
「进气道匹配都不算，雷达装上去发动机推力掉多少都不知道，这方案根本没法落地，下一个。」
老周脸有点红，抱着东西下来了。
二组跟着上去，方案是改双三角翼，想提升低空机动性。
主讲的人刚讲完翼型参数，刘明就开始提问。
「机翼结构增重多少？」
「四十六公斤。」
「颤振临界速度降到多少马赫？」
那人报了个数，声音有些发虚。
李涛又补了第三个问题。
「现有生产线的翼面工装要改多少，加工周期延长多久？」
这下没人答得上来。
二组的人站在上面僵了半分钟，最后灰溜溜下来了。
张盛坐在下面，手心开始冒汗。
他之前觉得自己组的方案天衣无缝，现在看着前面两组连常规三连问都扛不住，心里开始发虚。
「这问的也太细了吧。」他侧过脸，凑到陈明旁边压着嗓子说。
「连生产线工装都问，咱们这五天光算气动和结构了，哪顾得上生产端。」
陈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的很放松。
「初步方案，生产端本来就是后续的事，他们问，只是看你们有没有想到这一层。」
「那也太刁钻了。」张盛搓了搓手。
你看老周都被问懵了，他可是一室的骨干。」
「他那方案本身就没走通。」陈明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大男子汉慌什么，你看岳玲都比你自信多了。」
张盛转头看向岳玲。
女孩坐得端正，手里按着文件袋，神色平静，见他看过来，还轻轻点了下头。
张盛心里稍微定了定。
可他没看见，岳玲放在腿上的手，手指一直攥着笔记本的边角，手上的汗已经将纸给浸湿了。
她心里也慌，前面两个小组没有一个能完整答出三个问题，他们的方案改动比别人大得多，等下指不定要被问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