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问题问完，全在对方的准备范围内，回答精准，数据详实，问不问都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后，李涛盯着陈明道：「这套方案不是小修小补，是整个气动布局的重构。
」歼七改型搞了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这么大幅度动基础设计。
你是怎么想到这个设计思路的？」
这话一出，台下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想想听听怎么回事。
这也就是大家最好奇的地方。
三个年轻人，满打满算工作没几年，怎么可能拿出这么成熟的全套方案，总不能是凭空想出来的吧。
陈明神色没什么变化道：「我在苏联留学的时候，跟着导师做过米格系列战机的改型预研。
米格21的各种改进方向，包括进气道改型和机翼优化，我们都系统性梳理过，机头进气的局限性当时就有明确结论。
我的毕业论文做的就是轻型战斗机进气道与机翼一体化改型，所以攒了不少的计算模型。」
「这次接到所里的任务，我就把之前的研究框架拿出来，在结合歼七的实际尺寸、发动机参数和结构限制，重新做了适配计算。
很多基础模型是现成的，所以进度能快不少。」
李涛听完，和刘明对视一眼，两人都缓缓点了点头。
这么一来，七天拿出完整方案也就说得通了。
而且有着成熟的预研基础，再针对性适配现有机型，效率自然能比从零开始高很多。
「底子确实扎实，这完全不像是刚毕业的水平。」刘明压低声音侧头跟李涛说道。
「而且很懂工程实际，不是光搞理论就连工装继承性都考虑到了。」
「嗯，是个好苗子。」李涛低声回应。
「方案整体方向没问题，后续组织个专项组，再细化一下就可以往上报。」
汇报结束之后陈明和张盛、岳玲一起收拾好桌上的图纸，转身往后排走。
一路上，两侧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一组的老周捏着笔，擡头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他手里那套只改了雷达的方案，跟人家的全机改型比起来那就是拿来丢人的。
二组的几个工程师也转头望过来，眼神里也是藏不住的羡慕。
能让李涛和刘明同时认真听完，整体还挑不出毛病的方案，在所里这么多年基本就没有。
更别说还是三个年轻人牵头做的，这要是后续真立项了，功劳和资历直接就上去了。
这种被总工亲口认可的感觉，他们这些干了十来年的老人都没正经体验过。
三人走到座位坐下，张盛刚一沾椅子，就重重呼了一大口气，他后背的衬衫都潮了一小块，刚才站在台上的十几分钟，心一直悬在嗓子眼，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生怕李涛突然抛出个偏门问题，自己答不上来拖后腿。
直到现在坐回位置，那颗心才算彻底落回肚子里。
「我的天，刚才可太悬了。」张盛侧过头压着声音跟陈明说。
「李所问你思路的时候，我都替你捏把汗。」
「有什么好悬的，数据都在本子里，正常回答就行。」陈明道。
「那能一样吗。」张盛撇撇嘴。
「换我站上面，光被那几个老工程师盯着，说话都得打磕巴。
「你倒好，一点不慌。」
旁边的岳玲也轻轻舒了口气，手也是松开攥了半天的文件袋绳：「我刚才一直低着头，都不敢看台下，听见他们议论的时候，我才敢偷偷擡眼。」
「坚信自己。」陈明道。
陈明没再搭话，低头看笔记本上的公式，实则在意识里唤出了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屏在视野里展开，最上方的进度条清晰可见。
【修改值：】
陈明的目光顿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进度值得等方案正式通过评审进入实际研发阶段后甚至造出原型机试飞后才会增长。
毕竟是修改现实里的飞机设计，不是纸上谈兵。
可现在仅仅是一次所内的初步汇报，拿到了总工程师和内核技术人员的认可，修改值就直接从0跳到了。
这个推进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上不少。
还以为要熬到风洞试验结束才能看到第一格进度，没想到开局就有所收获啊。
不过看来进度的判定标准，不只是最终的实物落地，技术方案获得行业内专业人员的认可，推动项目实际进行，都能折算成进度值。
按照这个节奏来看，只要能把方案推过专项评审，进入正式立项阶段，进度应该还能再涨一截。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也随着时间慢慢沉了下去，所有人都坐回原位，目光重新落回主席台。
张盛赶紧挺直后背，岳玲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两人都屏住呼吸等最终结论。
陈明合上笔记本，意识里淡蓝色的系统面板随之隐去。
李涛上台他扫过台下几十号人，中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今天的五套方案，我都听完了。」
「六个小组，除了陈明他们组，剩下四套，我就一句话，差得远。」
台下没人敢擡头，生怕与李涛的视线对上。
「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改个雷达罩，加两格油箱，挪一下挂架位置，这叫优化不叫改型。」李涛的语气说的很重。
「就你们拿出来的这些东西，真要对上F-15E，拿什么比，上去当炮灰？
比航程还是比载弹量？人家对地打击半径一千二百公里，你们改完了能到八百就不错，还得减挂载，简直是痴人说梦。」
有人喉咙动了动，像是想声辩解，最终还是没出声。
大家不是不知道差距，可歼七的底子摆在这，机头进气的构型卡定死了上限。
动基础布局风险太大，成了功劳是集体的，败了责任要自己担。
稳妥，一直是所里这么多年的习惯。
这也导致大多数人下意识不敢想不敢干。
可常态，不代表能解决问题。
「现在什么形势，你们都清楚。」李涛道。
「南边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周边国家也陆续换上三代机，我们手里大半还是二代机。
靠你们这些修修补补的方案，能顶得住？国家给你们经费和编制，不是让你们在老型号上混日子的。」
「歼七改型搞了快十年，越改越重，越改机动性越差，再改下去，连轻型机的优势都没了。」
「困境就摆在这，出路在哪？要敢动根子，敢推翻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