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后,院子里气氛压抑。
王奶奶忍不住打破了这份死寂,「玉玲,你今天把他赶走了,他不会罢休的。」
姜玉玲闭上眼睛,强忍着不露出愁苦的神情。
「我知道。」
姜天赐不会是唯一一个上门来闹的。
今天小白打了他,只算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女人就是这样身不由己。
「小白,如果你的姥姥姥爷也来了……」
姜玉玲忍不住蹲下,抱着姜白,眉眼哀戚。
「是我这个当妈的没用,但我就是拼上一条命,也会让你好好长大。」
姜白内心被猛烈触动,她擡起眼睛,看见姜玉玲绝美但悲伤的脸,泫然欲泣,用软乎乎的小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水,奶声奶气霸道护妈。
「妈,你放心吧,我会争气的。」
「我不要你嫁给那个男人,他一听就不是好人。」
姜玉玲点点头,「嗯,我不会的,那个人我知道,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打老婆的。」
什么克妻命,分明是他太凶悍。
逼得女人受不了才自杀的。
第三任老婆当年还报过警,可公安一听是是家务事,就不掺和了。
姜玉玲决不能重蹈覆辙。
她一个人可以受苦,但姜白不行。
姜白此时也在思考。
她想带着姜玉玲跑,跑得远远的,这样姜家人就不会为难她们了。
可问题是,她们手上没有钱,根本跑不远!
在这个年代,光有钱还没用,想跑路得有生产大队和单位开具的介绍信。
只有说明白你是谁,要去哪儿,要干什么,人家才愿意给你卖票。
没有介绍信,她们母女俩就是盲流,被逮到了是要强制遣返的!
她总不能现在告诉妈妈,咱们两个去扒火车逃跑吧!
从此浪迹天涯。
可如果姜玉玲一直单身,迟早还要被吸血的舅舅惦记。
更何况,这配件厂家属院里,还有个前夫一家极品,正等着她们呢。
这介绍信一定办不下来。
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
忽然,姜白脑海内灵光一闪,有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轰然炸响。
如果……
如果能给妈妈找到一个好拿捏的听话男人呢?
给妈妈招一个上门赘婿!
入赘到她们家,给她们当保镖。
她们娘俩做生意,给这个便宜老爹一点钱,就当是雇佣关系了。
先约法三章,有了法定结婚证,打消了坏人的心思,他们再想办法离婚。
「妈妈……」
「怎么了,小白?」
姜白犹豫开口,「既然非要结婚,那干嘛不找一个听你话的爸爸呢?」
「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
身为一个小孩子,她不能堂而皇之地把赘婿两个字说出来。
只好疯狂暗示。
「找一个听话的,和咱们一起住的叔叔,小白也不用改父姓,他给咱家里干活,妈妈和我做生意……」
听着听着,王奶奶恍然大悟。
「小白说的,不就是上门女婿吗?!」
她立马摇摇头。
「不行不行,这多让人看不起啊,当上门女婿的男人不是穷就是有问题。」
哪个正常男人能受得了这份屈辱呢。
连小流氓都不会去当赘婿!
她一大把年纪了,就没听过哪家姑娘会招上门女婿的。
这太荒唐了。
然而,姜玉玲却陷入了沉思。
她眯起眼睛,缓缓抱紧了小白。
赘婿、听话、结婚证。
没错,只要有了国家证明的结婚证,她就不用怕姜家人卖她了。
姜家人再不讲理,难道还能和国家法律作对吗?
可她绝不能稀里糊涂就把自己嫁了。
要选男人,第一条要求就得是能接受女儿的存在!
她不求男人多么大富大贵,哪怕懦弱无能也行,反正她有本事挣钱。
只要求男人听话,好拿捏,宠女儿,这三条要求就够了!
姜玉玲越想越觉得可以。
她心动了。
「小白,你真是我的好姑娘,脑瓜子转的就是灵光!」
她没忍住在她豆腐块般的小嫩脸咬了一口,难掩开心。
姜白勾起一个微笑,用力点头。
「你可得想清楚了,玉玲,这可不是小事!」王奶奶连忙劝道。
姜玉玲只是摇摇头。
「奶奶,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心里有分寸。」
「唉,你不懂,你要是真找了一个赘婿,这大院里你们一家子就更擡不起头了。」
「有什么擡不起头的?」
「这多让人笑话啊,你一个女人,怎么靠得住上门软蛋。」
姜玉玲摇摇头,面色一片坦然。
她已经下定了主意。
不过多时,天色渐晚。
姜玉玲花了几分钱,让那群小孩把她写好的大字报,挨个街道去张贴。
只见上头写着:
【招婿!!!】
【本人姜玉玲,女,25岁,离异,身体健康,模样周正,现于配件厂家属区经营早餐摊一处,收入稳定。
现诚招上门女婿一名,条件如下:
一、必须真心接纳本人女儿,视为己出,疼她爱她。不能接受者,免谈。
二、性格温柔,脾气好,能带孩子,不赌不嫖不酗酒。模样不能太磕碜,看着顺眼就行。
三、贫富不论,钱多钱少不打紧,但家中大小事由我做主,不犟嘴不摆驾子】
【有意者请于每日早6:00-到配件厂早餐摊子前面谈】
不大的三水镇,瞬间被这张大字报席卷了。
所有人震撼极了,姜玉玲这个名字再次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闲谈。
她居然要给自己找一个赘婿!
在八十年代,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在大家津津乐道的同时,一辆军绿色车子悄悄停在了三水镇外。
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下车,他的衣服有些破旧,袖口磨损,却难掩硬朗,下腭骨如刀锋般凌厉,漆黑的眸子带着幽深,看着有几分危险。
「哼,你的好日子也算走到头了。」
「自生自灭去吧,曾经的赵长官。」
他身后的那人冷嗤一声,满脸幸灾乐祸,还踢了他一脚。
「还不走,等着我请你当大爷吗?」
他口中男人,曾经正是个军官,因为上头家族站队错误,便连带着陷害他被靠边站。
说白了就是以改造思想的名义,扔到旮旯角边缘化了。
小小的三水镇,迎来了一位靠边站的前军官。
赵政霖抿起嘴角,刚踏出一步,便看见了大街小巷贴满的大字报。
上头写着惊世骇俗的招婿要求。
当他看见女人的名字时,幽深的眼眸不由得一动,仿佛想起了什么极为遥远的事情似的。
……会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