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可有人,有万人不敌之勇?」
闻言。
李信嘴角本能地一抽。
幸好还记得眼前这位毕竟是尊贵皇子,忙将那股子本能的笑意强压下去。
耐着性子解释道:
「殿下说笑了。莫说万人,便是百人结阵,只要军阵起势……」
「前排长矛如林,后排弓弩轮射,个人武勇再高,也是插翅难逃。」
「毕竟刀兵会卷刃,气力会耗尽,战局从来不是个人武勇能够扭转的。」
李信调整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咱们大康的猛将,哪一个不是靠着亲兵部曲的死战才杀出威名的?单枪匹马冲阵,那是话本里编出来哄人的东西。」
李祀将满腹的疑窦重新咽回肚子里,没有再问什么「那有没有人能一拳碎城门」之类的蠢话。
他老老实实地跟着李信,来到演武场角落一块专门辟出来的青砖空地上。
「殿下,这是一套『三元桩』的筑基功夫。」
李祀听着指导,摆开架势。
双脚不丁不八,膝盖微屈,气沉丹田,两臂虚抱如抱球。
这一个姿势看着简单,真正站上去才知道,耗力着实猛烈。
只不过一刻钟。李祀便感觉两腿战战,从小腿肚一路酸胀到大腿根,汗如雨下。
再过半个时辰,那股酸胀变成了火辣辣的灼痛,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一个时辰过去,他的意识都已经开始模糊……
李信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见过不少初学桩功的新兵,大多数人连半炷香都撑不过去。
这位金枝玉叶的二皇子,竟然咬着牙站了一个多时辰?
好生硬气!
「可以停了!二殿下初次站桩,欲速则不达!」
听到声音的瞬间。
李祀整个人晃了晃,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李将军,练武都这么苦吗?」
「苦?」
李信摇摇头,「殿下言重了。正经兵家武夫,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磨皮、炼肉、锻骨……都是熬人阶段,站桩不过是千里之行第一步罢了。不过殿下只为强身,那些苦头倒也没必要硬吃。」
「磨皮、炼肉、锻骨……」
李祀口中喃喃这三个词语,接着追问:「李将军,可否跟我讲讲,这练武到底是怎么个境界划分。」
李信道:「各家路数不同,以皇家最为正统,基础阶段便是『皮、肉、骨』三关,待到基础夯实后……」
「基础夯实?然后就能练出内力?拳镇千军?」
「哈哈……殿下看的话本倒是有趣……基础夯实后,便是学习弓马武器的时候了。」
纵然以李信的阅历,终于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祀也跟着笑了笑,心中却是另外一番计较。
他的目光扫过场内,那些正在用百斤石锁打熬力气的太子亲卫精兵。
原本有些恍惚的意志重新坚定下来:
「哪怕只是强身健体,有个自保之力也好」
……
正此时,东宫内。
太子李兴端坐在书案后头,手里翻着一份刚从户部调来的积年粮册,神态闲适。
书案下首,一个青袍幕僚正低声禀报着这两日京中的风吹草动,譬如:
三皇子的门下,新招揽了几个北地悍卒;
四皇子昨天在聚贤楼,宴请了江南籍的五六位御史;
五皇子今早去慈宁宫请安时,又被太后多留了半个时辰……
事无巨细,一一报来。
说到最后,那幕僚顺口提了一句:
「二殿下今早真去了演武场,可需要关注下?」
太子摇了摇头,随口道:
「由他去吧。他想学武……总比学别的,令人安心。」
话音刚落,李兴的注意力便又重新回到了粮册上。
对于那个命运几乎注定的二弟,太子还是很乐意做个宽厚长兄的。
……
深夜,子时。
李祀的寝殿内一片沉寂。
他和衣躺在榻上,浑身酸痛得连翻个身都费劲。
白天的站桩几乎榨干了他所有体力,现在每个关节都在火辣辣地刺痛。
「这般辛苦,也不知有没有用。」
半梦半醒之间,意识海忽然轻轻一震。
那株武道树幼苗,竟在此刻,缓缓抽出了一缕新的嫩芽!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流自四肢百骸的深处涌起。
如同春水化冻,漫过每一寸酸痛的肌肉,漫过每一根疲乏的骨骼。
李祀猛然睁开双眼。
瞬息之间,这一天积累下来的所有疲惫奇迹般地褪去了!
他从榻上一下子坐了起来,只觉得身躯内充盈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气力。
李祀的呼吸微微急促,脑海中浮现起那道传承信息:
『日有所修,夜有所长,子时结算,反哺己身』
「看来这武道树,便是根据每日练武的进程,在子时生长,然后反哺于我。」
他凝神内视着意识海中那株幼苗。
比起刚萌芽时,它已经长高了约莫一寸,生机充盈。
「只是不知道……武道树的上限在哪里?」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像野草般疯长。
李祀翻身下床,赤脚站在冰凉的殿砖上。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的陈设,最后落在身下那张壶门大床上。
这床是整块紫檀木打的,长一丈二,宽八尺,少说也有上千斤的分量。
平日里要挪动它,没有七八个壮汉合力,根本想都别想。
李祀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两手牢牢扣住床沿。
腰背发力,猛地向上一提。
「嘎——」
沉重的檀木大床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竟被他硬生生撑起了一角!
李祀还保持着擡床的姿势,整个人却已经愣住了。
「这力气,该有两百斤了?!才练了一天……」
……
天色将明,演武场上。
已经准时刷新了一只满心激动的李祀。
几个早起的杂役看见他时都愣了一下,慌忙跪下请安。
等到李信披挂整齐赶来时。
看见场中那个,已经站了足足两刻钟桩功的身影,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好家伙,二殿下你来真的?!
「殿下的气色恢复真好。」
李信走近了,上下打量一番。
眼前的李祀,全然没有昨日那副疲惫不安的模样。
双眸晶亮,面色红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气神。
「呼——」
李祀收了桩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得益于昨夜武道树的滋养,他此刻只觉得全身上下都流淌着一股洋洋暖意。
再看到演武场的兵士们,心底莫名有种悸动。
「再练几天,我或许真能打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