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
李祀有些跃跃欲试地走向兵器架,伸手取下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刀。
刀身修长,重量匀称,一看就是百炼精钢打就的好东西!
李信见状,眼疾手快地拦了上来。
「殿下小心,刀兵无眼。」
他接过那柄长刀重新放回架上,开口解释道:
「武人有句老话: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
「二殿下您现在正是打熬基础的阶段,把根子扎牢了,来日练什么兵刃都不迟。」
李祀点了点头,把话听了进去。
当下老老实实地压下性子,重新站回了三元桩。
这一回,他站得格外沉稳。
昨日那股生涩僵硬的感觉消失了不少,腰胯之间隐隐寻到了几分「松沉」的意味。
整个人如同大树扎根,任凭晨风吹过,纹丝不动。
李信在旁看着,目光里的惊讶越来越浓。
这位二殿下,该不会真是个练武的天才吧?
不过,李信也只是冒起那么一个转念罢了。
再好的武艺……
在他统率的三千精兵面前,都不算什么。
在春秋鼎盛的大康皇朝面前,更不算什么。
……
训练结束的瞬间,早已等候多时的宫婢们便如蝶群般围了上来。
领班宫女从炭笼上取下预先烘暖的貂裘大氅,抖开之后从背后将李祀整个裹住。
另有数名宫婢前后簇拥着,引他往偏殿暖阁走去。
解甲卸装,温汤擦拭,更衣薰香。
伺候的人配合默契,一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李祀全程只需要伸胳膊擡腿,连一根手指都不用多动。
「封建主义真是腐朽啊。」
李祀心中义正言辞地唾弃了一遍,这种骄奢淫逸的皇家特权。
然后舒舒服服地靠在了铺著白狐皮垫的躺椅上。
李信也坐下来,接过宫婢奉上的热茶。
「方才殿下询问学武进程,打熬基础确实急不得……单是『磨皮』阶段,没有一年半载的功夫怕是练不出来。不过以殿下的天赋,末将以为:三个月内应当能见成果。」
说话间,他从怀里掏出两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了过来。
李祀接过来打开一瞧,却是两张药方。
第一张是强壮血气的猛方,用的大多是虎骨、鹿茸、血竭之类的大热之药,专为打熬筋骨所用;
第二张则是温养脏腑的柔方,以人参、黄精、当归为主,讲究的是攻补兼施,阴阳相济。
两张方子一刚一柔,正好是筑基阶段最好的滋补秘药。
「殿下,所谓三分练七分补,这两份宫廷秘方您且收好。」
「多谢李将军。」
李祀将药方塞进袖中,眼底掩不住惊喜。
这两张方子放在寻常武人手里,怕是倾家荡产也凑不齐上头一半的药材。
穷文富武,莫不如是。
但,他是皇子。
天潢贵胄,货真价实。
……
入夜,寝宫。
李祀并未像往常那样早早歇下。
他将白日所学的桩功反反复复地加练,汗水沿着脊背往下淌,把中衣浸出大片大片的深色。
筋骨之间再次漫起熟悉的酸胀,但他依旧咬着牙,不肯停下。
「吱呀」一声轻响,殿门被轻轻推开。
大伴曹锦端着烛台走进来。
先是屏退了殿内侍立的所有宫人,而后亲自捧过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两只白瓷药碗。
汤药还悠悠冒着热气。
「太子特意嘱咐了尙药局,说往后二殿下习武所用的药材,尽可自由支使。」
「这两碗是老奴盯着熬制的,全程没假过手,殿下可放心。」
李祀接过药碗,他倒没想到太子那边这么大方痛快。
会哭的孩子有奶喝?
「或许也没那么复杂,我毕竟是皇子……只要不夺嫡,便是拿药材当饭吃又能怎么样!」
他没有多犹豫,仰头将两碗汤药一饮而尽。
药液先后入腹,立刻化成了两股截然不同的热流。
第一股走表,像一团烈火沿着经脉窜遍全身,烘得肌肤微微泛红,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
第二股走里,如同一汪温泉,暖洋洋地浸泡着五脏六腑,连呼吸都感觉充实有力了几分。
原本因为过度站桩而生出的细微隐痛,在两股暖流的滋润下迅速消散。
就连意识海中那株武道树幼苗,生长的速度都快上许多。
李祀感受着体内充沛涌动的气血,忍不住暗暗赞叹。
单是这两碗药的成本,在外头便不少于两贯钱。
那可是普通农家一个多月的收入。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李祀的日子过得规律到单调。
清晨去演武场,跟着李信站桩练体,累了便喝药休息。
下午回寝殿后加练一个时辰,随后享用滋补肉食。
夜里泡药浴、服药汤,然后再子时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接受武道树的反哺。
每天野山参嚼着,虎骨酒喝着,珍珠粉炖着……如此坚持下来,他的变化也是肉眼可见。
原本瘦弱的身躯,正以惊人的速度充盈起来。
肩膀宽了,手臂粗了,胸膛也变得厚实了。
最激动人心的,是意识海中的武道树。
短短十天,已经生长到三尺多高,枝头甚至开始孕育一枚小小的青果。
「到底还是皇家,两辈子头一次打这么富裕的战!」
僻静的练功房内,李祀压下心中期待。
反手将两樽三百斤的石锁举过头顶。
现在的他,还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太子随手漏下来的一点恩惠,便已经能让武道树的生长速度暴增近倍。
如果……如果他的地位再高些……
武道实力再强一些……
强到打十个,打一百个,打一万个……
乾坤未定,也未可知?
「别胡思乱想了,没到万人敌的时候,还是苟着发育比较好!」
……
寝宫外,夜色愈发森浓。
皇城西北角,一处连宫灯都照不到的无名角落里。
有一座被荒废多年的旧殿。
殿门紧闭,窗棂积满了灰,在夜风中发出呜呜咽咽的幽响。
殿内深处的暗室中,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
灯焰微弱,勉强照亮两张模糊的面孔。
一道声音阴恻恻的响起。
「上次谋划那般周密,怎么事到临头,却失了手?」
「明明眼瞅着将他推下了太液池,寒冬腊月的冰水,便是一个壮汉下去也撑不过半炷香。谁能想到,这都活了下来」
「如今宫禁又添了巡逻的班次,太液池一带更是加了三道明哨。往后想再下手,怕是更难了。」
「无妨……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闲散皇子,身边的守卫比那几位差得远。要搅浑这池子水,还是得挑软柿子捏。」
「不错,让这宫廷乱起来,咱们的谋划才有希望!」
两道声音渐渐熄灭了下去。
昏黄的灯焰猛地跳了跳,殿外的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