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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明1627_第3章 第三章 四百年后的故事(求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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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四百年后的故事(求追读)

「陈主事?」

寂静的傍晚,一个声音忽然在陈恪身边响起。

陈恪回过神来,看向那宦官。

宦官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有些惊讶道:「主事在想什么?」

「没什么。」

陈恪摇摇头:「只是在想面见陛下该怎么说。」

宦官笑道:「不知怎地,咱家觉得主事与方才像是变了一个人,眼神都瞧着锐利了许多。」

「公公说笑了。」

陈恪深呼了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

不愧是常年在宫里伺候人的宦官,察言观色的本事的确非同一般。

「主事,陛下召见,请随我来。」

宦官又道。

「好。」

陈恪就跟在他身后开始踏入了景运门。

「还请陈主事知道,咱家多一句嘴,待会儿见了陛下,有两件事您得记着。」

宦官边走边道。

陈恪知道这是在跟他说宫廷礼仪,便说道:「公公请讲。」

「头一件,进了暖阁门,不要擡头,走三步停一步,到御案前三步远的地方跪下,行叩首礼。」(注1)

宦官说道:「陛下没让起,您就跪着回话,不许擡头直视圣颜。这是规矩,哪怕是阁老来了也是一样。」

陈恪点头:「记住了。」

「第二件,陛下问什么,您答什么。」

宦官继续说道:「问一答一,别东拉西扯。陛下若是不说话,您就老老实实跪着等着,千万别自己找话。」

「我知道了,多谢公公。」

陈恪应了声。

同时深呼吸,调整自己的心态与节奏。

此次叩开乾清宫的大门,便如同薛丁格的猫,可能生,也可能死。

但总比继续留在户部坐以待毙强。

反正这一趟已经有了死志,内心倒也不是很怕了。

成了就是笼中之鸟上青天,王中之鱼入大海,再不受羁绊。

败了无非一死。

大不了大明王朝给自己陪葬!

说话间,二人踏入景运门的朱红门洞,眼前豁然开阔。

乾清宫外广场在雪夜里铺展开来,宫灯在风中晃动,光晕落在平整的青石地面上,泛着一层湿漉漉的亮。

广场北面,干清门紧闭着。

门后的暖阁里有暖光从窗纸上透出来,昏黄的一团,融在纷飞的雪幕里。

宦官引着他走高台甬道穿过乾清宫外广场,到了干清门东侧的廊下站定,自己上前与门口的小太监低语了几句。

那小太监便转身进了门,门扇开合间,一点暖意和檀香的气息从缝隙中溢出来,又被北风卷散了。

廊下悬着的风灯微微摇晃,光影落在陈恪的袍角上,明灭不定。

过了片刻,徐应元走了出来,一双锐利的目光看向陈恪:「户部主事陈恪?」

「是。」

陈恪拱手行礼。

「陛下在等你,进去后别乱说话。」

徐应元转身进屋。

陈恪跟着他擡步跨过门槛。

暖阁里的热气扑面而来,比外面暖和了不止一截。

殿里燃着好几盆炭火,空气里浮着细密的温暖,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

徐应元走到暖阁门口就停下,转身看着他,侧身双手搭在小腹处,微微躬着身子,低声道:「主事,进去吧。「

陈恪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西暖阁。

暖阁不大,御案摆在南窗下,案上堆着几摞奏本,朱笔搁在青玉笔山上。

炭盆里的火光映在墙壁上,把整个屋子照得暖融融的。窗纸外面雪影晃动,偶尔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轻轻一歪。

御案后面坐着一个人影。

陈恪没有敢直接看,他低着头,只余光里瞥见一角明黄色的袍角,随后在御案前三步远的地方跪下,行叩首磕头礼。

「臣,户部陕西清吏司主事陈恪,叩见陛下。「

殿里安静了片刻。

御案后的皇帝居高临下,俯身看着趴伏在地上的人,语气平淡:「平身。」

声音有些青涩稚嫩,但却透露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威严。

这便是皇权带来的压迫感?

哪怕坐在皇位上的人今年才十六岁?

陈恪胡思乱想着。

「谢陛下!」

他从地上爬起来,同样双手搭在小腹上,微微躬着身子,没有擡头直视对方。

在真正开始聊天之前,没有必要犯些小错误,免得对方还没有开始听他说话,就因为殿前失仪而被拉出去打。

「你说你有法子充盈国库?」

年轻的天子表情严肃,目光锐利地盯着他道。

「回陛下,臣的脑子里确实装了些法子。但在臣说这些法子之前,陛下能允臣讲一个故事吗?」

陈恪目光一直放在御案下方那明黄色的袍角,始终没有擡头。

暖阁门口徐应元的眉头微皱了起来。

谢文举是怎么教这陈恪的,难道他不知道面对陛下,不该有这样的请求吗?

殿内又陷入死寂般的安静。

不过倒也没有持续多久,少年天子似乎是略微思索之后,开口道:「说!」

陈恪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有一个好的开始。

他轻声说道:「臣要讲的故事是一个四百年后的故事。」

「四百年后的故事?」

少年天子被勾起了好奇心:「倒是有趣,你说说看。」

「四百年后,中华大地的国家名叫中国,于322年后立国,至399年后已经77年。」

陈恪低着头,娓娓道来:「399年后的4月22日,一个名叫陈恪的人出生在山东省德州市平原县。」

「陈家家境谈不上优渥,但衣食无忧。」

「因为到了那个年代,中国已经基本解决了饥荒问题,粮食产量充足,人人吃得饱饭,穿得起衣。」

「吃得饱饭,自然就能读书。」

「于是陈恪就跟当时所有同龄的孩子一样进入了学校,开始学习知识。」

「不过那个时候已经不兴学孔孟之道,而是学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历史、政治九门。」

「陈恪天资聪颖,读书刻苦,读赢了一批又一批同龄学生,在初中的时候考上了重点高中,又在高中的时候,考上了国内一流的大学。」

「虽然陈恪样样成绩都优异,但受家庭薰陶,学了文科准备考公。」

「考公的过程在陈恪眼里不算太艰难,仅仅背靠了一年多的时间,他就成功地考上了公务员,步入了那个时代的官场。」

「奈何天有不测风云。」

「考上公务员后,朋友得知消息,为了帮陈恪庆祝,组织了一场宴会。」

「陈恪欣然赴约,却没想到在前往参加朋友聚会的路上遭遇了车祸,灵魂穿越了四百年的时光,来到了一个古代王朝。」

「他在这里待了二十年,可上辈子的记忆从未模糊,他深知自己即将亲身经历了一个黑暗动乱的王朝末世。」

「所以为了汉人江山不被奴役,为了黎民百姓不再流离失所,他决定投身朝堂,向皇帝坦白自己的经历,从而获得皇帝的信任,以此推动时局变化,改变这一切!」

他撒了个小谎后依旧低着头,询问道:「陛下,您觉得这个故事有趣否?」

暖阁外,徐应元额头冷汗直冒。

御案后,皇帝的面色如常,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消化着这个故事。

他其实听不懂什么语文数学英语之类的,也听不懂什么是重点高中、文科、公务员、车祸。

只知道大学、王朝末世之类......

但这并不妨碍这位少年天子理解眼前的户部主事想表达的意思。

对方。

是想告诉自己,他来自四百年后?

皇帝想着。

这倒是稀奇。

大明有自称神仙下凡的,有自称菩萨化身的,甚至还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十多万人的围观当中飞升的。

而这自称来自几百年后的事情,倒是第一次听说。

陈恪则依旧在等待。

他不知道坐在御案后的朱由检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下一秒是雷霆还是雨露,又或者什么都没有。

可正是这种静谧才让人觉得压抑。

封建皇权。

代表着古代至高无上的权力!

御案后的那位要处置一名小小的户部主事,从来都不需要什么三司会审。

轻飘飘一句打入诏狱,那就是十死无生。

所以正如入宫前想的那样。

大不了一死。

现在。

就是赌自己能不能活。

「你的意思是,这个故事里的陈恪,就是你?」

天子忽然开口问道。

赌赢了!

陈恪在心里呐喊。

但也就赌赢了一个开始而已。

如果接下来的话不能让对方满意,依旧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陈恪仍然保持着低眉顺目,却又用坚定不移的语气道:「臣知道陛下不信,但臣有办法证明。」

「说来听听。」

「臣有三个法子。」

陈恪回道:「一,臣可以预言未来之事,近到未来数月内朝堂情况,陛下如何做为,远到将来大明国祚,后金鞑子动向都可。」

「大胆!」

皇帝还没说话,徐应元已经忍不住了,从暖阁门跨入,先怒声呵斥陈恪:「你这狂徒,大明国祚岂是你能说的。」

接着又跪倒在皇帝面前惶恐告罪:「请陛下恕罪,奴婢并非有意僭越。只是此人言语,已是妖言惑众、诅咒国祚之罪,按《大明律》当革职拿问。奴婢斗胆,请陛下先将其逐出,容后再议,切莫为此等狂徒之言坏了心绪。」

他说完后又补了一句:「若此人果真有什么疯病,陛下万金之体,岂容他胡言乱语?奴婢实在.......实在是不敢让陛下听了这些不祥之话。」

「陛下!」

陈恪不等朱由检做出决断,高声道:「陛下是忘了即位诏中所写,「吏治民艰,将求宜于通变」「破格用人,求奇才图匡济」之言了吗?臣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倒也不惧死。可陛下既然知道国家危在旦夕,又何不听一听臣的肺腑之言,万一是真的呢?反正听之任之,无非就是浪费些许时间,哪怕听完之后,若陛下依旧不信,觉得臣无用再杀臣也不迟呀!」

「徐应元!」

御案后的年轻人慢慢回过神来,稚嫩的脸庞看向徐应元闪过一抹不快。

自己正听得起劲呢。

虽说这叫陈恪的户部主事说得光怪陆离,好似得了癔症。

可话却对。

反正就是听一听,无非浪费点时间,权当消遣。

若是真的,那就不同了。

这奴才平时看着机灵,这个时候怎么犯浑呢?

「奴婢在。」

徐应元连忙磕头回应。

「在外候着,没有朕的旨意不准入内!」

「是.......」

徐应元只好退了出去。

等他走后,皇帝又低头看向陈恪,淡淡地说道:「你继续说。」

「臣的第二个法子,便是能为陛下清晰思路,明白现在大明的局势。这些事情大到大明为何变得如今这般国弱积贫,民生凋敝。小到满朝官员为何要推行哪些政策,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陈恪低着头,继续道:「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相信陛下如今刚刚登基,又居于深宫之中,所获取的信息十分有限,对于朝野情况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正需要有人帮陛下厘清。我想大明人应该没有这样的认识,只有来自后世的人,以史为鉴,方能明得失,从而为陛下一一解惑。只要陛下知道我说的是对的,那么自然就能相信我说的话。」

「三呢?」

皇帝不置可否。

「三便是臣脑中的知识可以迅速转化成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后世西方在18世纪进入了工业时代,皆因发明了蒸汽机,以机器代替人力,之后又陆续以石油、电力为能源,催动机器运转,从而高效生产对象。比如一件衣物,从布成衣,寻常裁缝往往要数日方能制成。而工业时代,从面料到制成不超过半个时辰。」

陈恪说道:「还有电灯,此物夜晚可以照明,持续发出亮光,能源便是电力。这电力是人为制造雷电,以雷电的力量驱使工业品。如电灯、电车、电器一类,臣没有那本事制造出精密的工业产物,那些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工业积累才行。但臣可以用铜线、倭铅、盐水、竹条制作一个简易的电灯,或许维持不了几息时间,却能照亮房屋,证明臣能制造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

人为制造雷电?

少年皱起眉头,雷电也可以人为制造,这般天方夜谭吗?

不过片刻后眉头又舒展下来。

说实话。

陈恪说的什么工业、蒸汽机、石油、机器之类的名词他听不懂。

可他能听懂机器代替人力,听得懂在那所谓的工业时代,一件衣服从面料到制成不超过半个时辰。

所以少年很感兴趣。

哪怕是假的,是诓骗他的,至少也能当件新奇来听。

但这种好奇仅仅维持了片刻。

相比于新事物,如今的天子更在意此时的大明江山。

因为从他登基以来两个多月的时间,一桩又一桩的坏消息接踵而至。

今年国库收入仅398.6万两,到处都要钱,库内如今都已经快跑耗子,早就已经入不敷出。

边军哗变,由于欠饷,宁远等地的士兵数月拿不到军饷,发生「饥噪」,甚至出现了「杀将夺粮」的惨剧。

还有陕西大旱,已是「草木尽,人相食」的惨状。七月白水县饥民王二率众杀死知县,造反作乱。

其余大大小小的事件不下二十起,有要钱的,有造反的,有灾荒饥民,以及边关军镇。

可以说刚刚继位的小皇帝现在接手的完全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现在听到陈恪的话后,令他思忖了许久。

虽然这些话听起来十分荒谬,可万一是真的呢?

若陈恪真的有办法帮助自己拯救大明,为什么不试一试?

先听听对方说的是什么。

反正大明现在已经糟糕到了这个地步,还能差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那名叫朱由检的少年天子深呼了一口气,说道:「既然如此,你先来预言一番未来数月内朝堂情况。」

「那臣就先说一件陛下最关心的事吧。」

陈恪说道:「九月,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杨所修以夺情之名弹劾弹劾崔呈秀、李养德、陈殷、朱童蒙四人。十月初,云南道监察御史杨维垣上疏弹劾崔呈秀。但此二人并非真心弹劾,因为他们本就是阉党成员,弹劾的目的是弃车保帅,通过弹劾崔呈秀来试探陛下对魏忠贤的态度。」

门口徐应元脸色骤然一变,冷汗直冒。

这是自己能听的吗?

「随后在十月下旬,主事陆澄原、钱元悫,员外郎史躬盛也接连上奏章弹劾魏忠贤。相比于杨所修和杨维垣,他们年轻气盛,真心上奏弹劾。」

陈恪继续道:「不过具体日子臣并不知道,毕竟臣看史料也不会看那么详细,臣只知道陛下起初并未发作。到十月底,嘉兴贡生钱嘉征上疏,痛斥魏忠贤十大罪状。陛下随后于十一月一日召魏忠贤斥责,魏忠贤吓得肝胆俱裂,陛下将他发配凤阳,还在路上,陛下又下令逮捕治罪。魏忠贤走到阜城时,听到逮捕他的命令,便与心腹李朝钦一同上吊自杀了,这就是魏忠贤的下场。」

魏忠贤自杀了?

小皇帝眯起眼睛,倒也符合自己的心意。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摸了摸桌案上的那份国子监贡生上的奏本。

奏本末尾署名写着三个大字——钱嘉征。

皇帝说道:「擡起头说话。」

「谢陛下!」

陈恪终于可以不用看乾清宫的地板了。

他擡起头,看到了一张年轻满是稚气的脸。

瞧模样,像个刚上高一的少年。

这就是如今的天子,同时也是大明末代皇帝朱由检吗?

「陈恪,朕问你,大明国祚几何?」

朱由检突然道。

「回陛下!」

陈恪深呼一口气,拱手行礼道:「大明,亡于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史称,甲申之变!」

朱由检脸色骤变。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内阁大学士黄立极等人呈上拟定的四个年号。

「干圣」「崇祯」「兴福」「咸嘉」!

他当时在里面挑选的便是崇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