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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明1627_第4章 第四章 魏忠贤,该杀!(求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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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魏忠贤,该杀!(求追读)

崇祯这个年号其实并不算预言。

因为早在八月二十四日,朱由检登基的时候,就发布《登极诏》昭告天下。

里面有「朕于八月二十有四日,祗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以明年为崇祯元年」的内容。

所以这个时间段,恐怕除了云南一类偏远的地方,全国各地都知道明年为崇祯元年。

真正让朱由检震惊的是,大明居然是亡在自己手里,且国祚只剩下十七年了!

之前陈恪只是说他知道大明的国祚,却并不知道具体时间。

如今陈恪却告诉他,大明亡于崇祯年间。

怎么能不让他骇然。

说实话。

朱由检自己也很清楚,这世上没有永恒的国度。

不止是他。

纵观历史,除了秦始皇以外,其他古代皇帝对于自己的国家能否长治久安本身就有清晰的认知。

魏文帝曹丕在《终制》里写:「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亦无不掘之墓也。」

汉武帝晚年也曾对群臣叹曰:「吾醉言耳。然自古以来,不闻一姓遂长王天下者,但使失之,非吾父子可矣。」

唐太宗李世民的认知更是透彻:「秦始皇平六国,隋炀帝富有四海,既骄且逸,一朝而败。吾亦何得自骄也?言念于此,不觉惕焉震惧!」

明太祖朱元璋同样清楚:「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古今通论,如是非新造之语。自古无千载国家,亦理之常也。」

所以朱由检明白,将来大明肯定有灭亡的那一天。

特别是大明如今内忧外患,已经到了相当严峻的地步,恐怕离灭亡的那一天也不远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大明竟然亡在自己手中。

自己。

是亡国之君!

如今陡然听到这个消息,令他有些难以置信,呆呆地坐在原地,久久不能发声。

暖阁内一时陷入死寂。

直到门口的徐应元小心翼翼地打破宁静:「陛......陛下?」

「无妨。」

朱由检深呼了一口气,年轻的脸庞渐渐平复下心情。

他震惊归震惊。

却并不代表就马上相信了陈恪的话。

这世上向来都不缺狂徒。

用一些惊世骇俗的言论想博取功名者如过江之鲫。

因此即便陈恪说得有模有样,也不代表他嘴里的内容就是真实。

沉默片刻,朱由检直视陈恪的眼睛。

陈恪面色平静,先开口问道:「臣想问陛下,现在信了几成?」

「一成。」

「那臣就先把它变为两成。」

「你说。」

朱由检淡淡地道。

陈恪忍不住夸赞道:「说实话,陛下比臣想的还要沉稳,臣其实已经做好了陛下勃然大怒,然后将臣下诏狱赐死的准备。」

朱由检勉强笑了笑,随后说道:「朕既说过破格用人,求奇才图匡济,便有容人之心。若你真有学识,能匡扶宇宙,朕自不吝封侯之赏。」

容人之心?

难说。

陈恪在心里摇摇头。

以他从史书里了解到的崇祯帝。

朱由检这人要说他重视人才吧,也的确重视。

只要是他认为的人才,破格提拔和各种封赏也确实不吝啬。

问题是疑心病太重了。

往往前一天觉得对方是人才,转头发现对方没有达到自己的要求,立马翻脸不认人。

所以要想真正让他百分百信任,就必须要让他明白,如果不能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的话,大明就必然亡在他手里。

没有一个人希望自己当亡国奴,也没有一个君主希望自己当亡国之君。

只要亡国这件事成为悬在崇祯头顶的一把剑,令他只能将自己作为倚仗的话,那么事儿就办妥了七成。

而之前赌赢的只是一个能与崇祯对话的机会。

现在。

自己必须要加紧让对方彻底相信自己!

陈恪心里想着,嘴上说道:「史料记载,徐公公是陛下潜邸旧人,陛下应该很信任他吧。」

「徐大伴随朕多年,自然信任。」

朱由检笑着看向门口。

徐应元站在门口深深地向暖阁内鞠了一躬。

「徐公公。」

陈恪转过身,向徐应元拱手道:「魏忠贤向你行贿后,你准备什么时候帮他说情?」

这句话一出,屋内屋外气氛骤然一滞。

徐应元先是呆若木鸡,几息后回过神来,张嘴正要申辩。

却听到陈恪继续道:「公公想清楚了再回答,此事陛下可以审问魏忠贤,若是否认的话,会是什么下场你应该知道。」

朱由检张了张嘴,听到陈恪的话后,又默然闭上,冰冷的眸子看向徐应元,浑然没了刚才的笑意。

没有为陪伴自己多年的贴身宦官辩解质问,也没有对陈恪的话勃然大怒。

就只是这么静静地盯着徐应元。

目光逐渐冷漠。

徐应元只觉得透体冰凉,猛地跪在暖阁门口,然后往里爬了几步,不断地在地上磕头,话语里带着哭腔:「陛下,奴......奴婢罪该万死!」

这句话一出,朱由检的脸色就更加寒冷,稚嫩的面容仿佛凝结出了白霜。

这狗奴材,居然真的背叛了自己!

「这件事现在应该只有魏忠贤与徐公公知道,臣来京师之后,所有行踪都可以查到,与魏忠贤毫无接触,不可能从魏忠贤那得知,更不可能从徐公公这里探到。」

陈恪又向朱由检拱手道:「因而这足以证明臣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情,是从后世史料中所得。」

他继续道:「史料记载,陛下这两月以来愈发深沉,对魏忠贤态度冷淡,不置可否。魏忠贤预感大事不妙,因早年与徐公公为赌友,有些交情,因而重金贿赂徐公公,想让他帮忙在陛下面前替自己说说情。」

徐应元顿时如坠冰窟,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哭泣道:「皇爷,老奴有罪,老奴亦是听了魏忠贤的谗言.......」

这是真急了。

因为明代的宦官私底下跟皇帝交流的时候,为了表示家奴与主人的亲近,的确管皇帝为皇爷,自称为老奴或者奴婢。

但有外人在的时候,必须要称陛下,地位高的自称应该是臣。

现在即便陈恪在场,徐应元却称朱由检为皇爷,自称为老奴,显然是想唤醒朱由检那点潜邸老人情分。

可惜朱由检向来都不是个顾念旧情的人。

他看向徐应元的眼神只剩下厌恶,正要发作,却见到陈恪不断摇头,甚至下摆的手也轻微地晃动向他示意,想说的话便咽了回去。

朱由检略作思索,便淡淡地说道:「大伴莫要惊慌,为旧友说情乃是人之常情,你随朕多年,朕自不会苛责于你,你先下去吧,就在宫门内候着,不要与任何人说话。」

「多谢皇爷,多谢皇爷!」

徐应元连连磕了几个响头,额头都渗出血丝。

最后用袖袍擦了擦鼻涕和眼泪,惴惴不安地退出了暖阁。

他一走,屋内就只剩下朱由检和陈恪两人。

虽然周围都是锦衣卫,门口也有锦衣卫将军,只需要朱由检大喊一声就有许多人进来。

但屋内的环境倒是私密了许多,只要不大声说话,外面的人最多就是听到一点讲话的声音,却听不到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事情。

「刚才你向朕摇头摆手是何意?」

朱由检盯着陈恪问道。

陈恪说道:「臣只是不忍徐公公丢了性命,这才摇头摆手。」

「朕会杀他?」

「历史上不会。」

「那你为何又说不忍这老奴丢了命?」

「因为我的出现改变了历史。」

「你说。」

朱由检眯起眼睛,他倒是想知道陈恪怎么个改变历史法。

「史料记载,魏忠贤贿赂徐公公之后,恰好钱嘉征上疏,徐公公在此期间替魏忠贤说了些话,陛下看到钱嘉征上疏的奏本,正大怒的时候,徐公公的说情便撞到了刀口上,因此陛下对徐公公怒而斥责,随后将他驱逐出宫,发配至湖广承天府显陵安置,后降为净军调发凤阳祖陵,自此结局未见史料详载,大抵是死在凤阳。」

陈恪一边思考一边说道:「现在臣将这件事情告知了陛下,陛下便不可能像历史上那样将徐公公仅驱逐出宫了,而是会将他杀死,所以臣刚才特意没说徐公公的结局。」

「朕为何要杀他?」

朱由检问道。

「因为臣的事情徐公公也听到了,若是陛下将徐公公驱逐出宫,他将来把臣的事情传扬出去,陛下以后兴许会信了臣是来自后世之人,可天下人不会信,听了这些话,只当陛下信了一个疯子的话,到时候必然上折弹劾臣,让陛下远离臣,那陛下还如何中兴大明?」

陈恪侃侃而谈道:「因而陛下若是聪明,极有可能杀死徐公公以绝后患。但现在臣没有告知他的结局,他就不会君臣离心,以后陛下对他安抚一番,臣给他的结局换个说辞,再稍稍对他敲打几句,他自当对陛下感恩戴德。所以臣这么做一是为了救徐公公的性命,二是为陛下换来一个死忠之仆。」

朱由检怒道:「此獠勾结魏忠贤,还言对朕忠心?」

陈恪摇头道:「陛下看待事物太片面了,为魏忠贤说话并非是对陛下不忠,而是他没明白陛下已经对魏忠贤动了杀心,所以想着昔日的情分,加上魏忠贤重金贿赂,这才帮人说两句好话,这是义与利而非不忠。陛下刚才也说了,人之常情!」

说罢他又意味深长地道:「陛下现在可用之人还是太少了,后世有句话叫做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制度由人运行,忠诚靠认同维系,缺乏温度与弹性的统治易引发恐惧性反抗或消极抵制。如果陛下连徐公公这样贴身多年的近侍都处置,将来谁还敢跟陛下推心置腹呢?」

朱由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终究只剩下一句:「你倒是想得深远,朕却是没有想这么多。」

在这个时候,他不由得对陈恪产生了些许佩服。

寻常人恐怕巴不得徐应元死,好更坐实了自己的预言是真,他却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想到为自己谋划一番,当真是深谋远虑。

唯有陈恪在心里盘算着。

救徐应元一命,总归是能卖他几分好,将来或许有大用。

想到这里,他又笑了笑:「现在陛下信了几成?」

「如你所言,两成。」

朱由检心里其实信了个四五成的样子。

毕竟正如陈恪所说,魏忠贤勾结徐应元这件事情只有他俩知道。

陈恪的背景情况锦衣卫一查就清楚,在京城有没有和魏忠贤接触过一目了然,所以信息来源是史料记载可信度极高。

当然。

也不排除有极小概率是魏忠贤设下的局。

魏忠贤用某种锦衣卫都查不到的办法把这件事情告知了陈恪,然后让陈恪来装成后世人帮魏忠贤脱罪。

只是这个概率实在是太小。

因为朱由检只是年龄小点,并不代表他是晋惠帝那样的傻子。

首先是魏忠贤勾结徐应元,以及钱嘉征上疏这两件事都很私密,很难有外人知晓。

特别是钱嘉征这件事,奏本今天才送过来,走的是通政司投递,只有通政使吕图南知道奏本内容,连内阁都不清楚。

陈恪一个户部主事,更不可能接触到奏本。

而要想做到像他这样说出奏本里的内容,至少得和魏忠贤勾结的同时,还得跟钱嘉征、吕图南两人中任意一人勾结才行。

但钱嘉征上奏本是要把魏忠贤置于死地,怎么会跟魏忠贤陈恪勾结在一起?

若是吕图南勾结魏忠贤泄露给陈恪的话那就更不可能了。

这个人是排斥阉党的清流,曾经严词驳斥了大量给魏忠贤建生祠的奏本,跟魏忠贤势同水火。

不提他是怎么转变立场忽然帮起了魏忠贤,就算是这样也不可能拿身家性命出来。

毕竟泄露奏本机密是重罪,这种一查就能查出来的事情,吕图南是嫌自己九族太多了吗?

所以虽然朱由检心里还是将信将疑,可也不得不承认陈恪与魏忠贤、钱嘉征、吕图南很难有交集。

其次是自己要动把阉党一网打尽的心思连徐应元都不清楚。

所有人都以为他最多就是夺了魏忠贤的权发往凤阳养老,不会把整个阉党清除。

因而现在就连魏忠贤自己都惴惴不安的时候,敢动这种一旦露出破绽,就是满门抄斩的心思,实在是不应该。

更何况要想伪装成一个四百年后的人,该需要多么庞大的知识储备以及无比强大的想像力?

同时还得把自己编得东西变成现实来博取皇帝的信任,以及预言未来才会发生的事情,这难度怕是不亚于登天。

但凡陈恪预言错了一件事,没有把编的东西做出来,魏忠贤和陈恪是什么下场他们心里清楚。

因此这件事如果细思的话,朱由检很难相信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甚至如果陈恪真的是魏忠贤的人,并且他还能预知未来所有发生的事情准确预言出来的话,那都已经是神仙手段了,自己放过魏忠贤又有何妨?

崇祯心里盘算着。

「那臣再为陛下加三成如何?」

陈恪又道。

「好。」

经过徐应元的事,朱由检已经对陈恪有了耐心。

他倒是想听一听,陈恪还有什么办法增加自己的信任度。

「刚才臣说的第一个法子是预言未来之事,如今已经预言了一些,包括钱嘉征上疏、徐应元受贿、魏忠贤下场。」

陈恪说道:「魏忠贤下场暂时不能立即兑现,且陛下也能擅自更改。徐应元受贿已经兑现,钱嘉征这件事臣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上的疏,不过史料记载是十月底,应该快了,陛下等一等就知道了。至于未来比较长远的事情,臣就算说了,陛下也很难相信。所以臣打算用第二个法子,为陛下清晰思路,明白现在大明的局势,陛下想知道什么,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朱由检微微思索,眸中闪过一丝寒意,轻声说道:「既然如此,朕倒的确有些想问,如今朝内有些人上书为魏忠贤说话,言及魏忠贤一心为国,你倒是说说,朕该不该杀他!」

『嗯?』

陈恪有些意外。

他倒是没想到崇祯居然会问这个问题。

稍稍思索他就明白了。

崇祯这小子在跟自己玩心眼呢。

虽然才十多岁。

但或许有些皇帝天生就政治机器,拥有政治智能。

想到这里,陈恪毫不犹豫地说道:「魏忠贤,一老狗尔,臣的建议是——杀!」

「是吗?」

朱由检右手食指轻轻地在御案上点了点,眼神不置可否,说道:「详细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