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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明1627_第5章 第五章 魏忠贤的作用(求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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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魏忠贤的作用(求追读)

后世网上常有人说魏忠贤不死,大明不亡。

把魏忠贤塑造成了网庙十哲之一。

实际上真研究史料的人都应该知道,这家伙根本没干什么好事。(注1)

商税就是阉党五虎之首崔呈秀推动禁收的,又大量增加农业税,转嫁税收,以至于百姓纷纷破产。

起义造反的流寇数量增多,阉党有一份功劳。

而且弄到的大部分银子也没有给九边,而是给天启修三大殿,同时给自己到处修生祠。

这导致在阉党主政的时期,九边除了辽东前线的情况稍微好一点以外,其余八个边镇加起来总计拖欠了近七百万两银子。

边镇的将士饿死、逃走、卖甲、卖兵器只求一条活路的不计其数。

所以陈恪对于弄死魏忠贤毫无心理负担。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魏忠贤此时已经成为了天下公敌。民间、官场对他的风评极差,百姓对他更是怨声载道。

因而朱由检真要一个人帮自己弄银子,有的是人选,没必要非得拿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当宝贝。

此刻西暖阁内一片寂静。

陈恪心里在想着,要是有一块黑板就好了。

不过明代虽然没有黑板,但他记得有一种类似于黑板的东西叫粉板。

想到这里,陈恪拱手对崇祯道:「陛下,臣需要一块粉板与木炭,用来详细为陛下讲解魏忠贤。」

「叮铃铃!」

朱由检拉动了一根悬在御案后的绳子,门外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片刻后两名宦官走进来,躬身道:「陛下。」

「拿一块粉板一支木炭。」

「是。」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

他左手捧着一截烧过的木炭条,右手提着一小木桶,木桶上耷拉着一块湿布。

小太监身后还跟着两名宦官,他们擡着一块长约六尺、宽约五尺的大木板,将木板倚在御案侧面的墙边,又躬身退了出去。

这块木板就是当时明代的黑板,表面刷了一层白漆,可以用毛笔或木炭进行书写。

反复利用也简单,用湿布擦掉就行。

陈恪走上前,拿起那截木炭,在手里掂了掂。炭条不算粗,勉强能用。

他来到木板边上,在上面写下了魏忠贤三个字。

随后对朱由检说道:「陛下,历史上魏忠贤是大明后期一个重要人物,与之相关联的事情非常多,涉及到皇权、厂卫、官员、党争、国库、银钱、军队等等多方面,要想全部说清楚恐怕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因而臣就先说说魏忠贤为什么能得到先帝的恩宠,执掌如此大的权力。」

「嗯。」

朱由检点点头,说道:「朕也想知道。」

然而陈恪却只是静静站在那,看着崇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是不说话。

朱由检皱眉道:「卿是何意?」

「启禀陛下。」

陈恪抱着木炭拱手说道:「臣想请一道不以言获罪的圣旨。」

「为何?」

「因为臣生活的四百年后,已经没有了皇帝,百姓早就对帝皇没有了敬畏之心,就连陛下如今所居的宫廷也不过是旅游之地,寻常百姓买了门票就可以随意在其中游玩。人们在评价古人的时候也早就不那么尊敬,言语之中评头论足,多有冒犯之处。」

陈恪认真说道:「臣若以史书以及后世史学家之言,则势必会涉及到先帝,甚至是陛下。臣自己为陛下和先帝稍微美言几句倒也无妨,就怕陛下听不到后世的真正评价,所以臣斗胆向陛下请这道圣旨。」

「你的意思是,你之后会说些大不敬的话?」

朱由检眯起眼睛。

所谓皇家皇家,那就是天家!

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天家威严不可辱!

光听陈恪说什么大明国祚,紫禁城任由百姓游玩朱由检心中就已经很是不悦了。

现在还要听对方说一些侮辱皇室的话?

「古代的千古明君,都有容人之雅量。唐太宗李世民看见直臣魏征,因害怕被唠叨责备,把怀中的鹞鹰捂死。宋仁宗赵祯在听取朝臣意见的时候,曾被包拯拉着衣袖,口水都喷到他的脸上。甚至连世宗面对海瑞将他骂得体无完肤的谏言,也没有将海瑞处死。」

陈恪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朱由检说道:「要知道世宗在后世的名声可不太好,连世宗都可以容得下海瑞,难道陛下容不下臣吗?何况非是臣有不敬之心,这些都是后世人对先帝对陛下的评价,陛下可以把臣当成一个传话筒,陛下要想听到真实的声音,自然就不能怪罪于臣。」

世宗皇帝在后世的名声不太好?

朱由检心里想着。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世宗现在的名声也不好。

彼时的文官士大夫们虽不敢明着说历代先帝的坏话,却也常隐晦地讥讽。

如张居正曾说:「嘉靖间,肃皇帝以威严驭下,大狱数起,群臣言事忤旨,辄逮系锦衣讯治,或杖之于廷,有立毙者;而当事者亦以鸷击为能,侦伺校卒,猛若乳虎,一旦不如意,所夷灭不可胜道,京师为之重足。」

这其实就是在说嘉靖是个暴君。

连这个时期都这样,更别说非大明以后的时代了。

就是自己.......

朱由检有些好奇,自己名声怎么样?

不过要是自己真是亡国之君,想来评价应该不会太高。

万一陈恪说了些不好听的话,那就心里更不舒服了。

所以朱由检只能按捺住性子,说道:「既然如此,那朕就下一道圣旨。」

说罢他也不墨迹,直接从御案上拿了卷白板圣旨,提笔就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冲龄践祚,夙夜忧勤,思闻直谏以匡不逮。今有户部主事陈恪,奏对直言,许以勿讳。

凡所陈古今兴替、朝政得失,乃至祖宗故事、朕躬阙失,皆许据实以对。不以言罪,不因语咎。

咨尔陈恪,竭诚无隐,朕当虚怀以听。

钦此。」

写完,朱由检搁下笔,又摇了一下铃铛。

片刻后有小太监进来道:「陛下。」

「拿去尚宝监,盖上『皇帝之宝』。」

「是。」

小太监接过圣旨匆匆出去。

过了几分钟,小太监又回来了,双手捧着圣旨道:「陛下,盖上玉玺了。」

朱由检指了指陈恪:「给他。」

「谢陛下赐旨。」

陈恪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圣旨。

等小太监出去后,朱由检才道:「圣旨已下,你继续说。」

「是。」

陈恪把圣旨揣进怀里,从地上站起来,用木炭笔头指向魏忠贤这三个字道:「要说为什么魏忠贤能够得到先帝宠信,执掌大权,其实倒也简单,因为先帝需要。」

「先帝需要?」

朱由检不明就里:「为何?」

「后世不管史学界还是网上,对于魏忠贤为什么会受宠观点非常统一。」

陈恪在旁边写了天启两个字,然后又在下面划了两条线,其中一条写着制衡,另外一条写着权力。

「大明自万历后期,文官集团愈发混乱,党争不休。万历是个......算了,不说他了。」

陈恪本想对万历说几句难听点的话,但考虑到当着孙子的面骂爷爷,还是古代皇权时期,便改口道:「总之,万历帝的不作为,导致从万历后期到天启初期吏治近乎糜烂,齐、楚、浙、东林等党派形成的文官集团内耗严重,中央朝廷与中央各派系官员以及地方官员的利益不统一,他们互相攻击,拖垮朝政,即便是皇权也受到了他们的制约与威胁。」

「皇权?制约?威胁?」

朱由检纳闷道:「何意?难道朕要下旨让他们做事,他们还敢不听?」

「唉。」

陈恪叹了口气道:「陛下才刚刚登基,还太年轻了些。我举个例子,陛下可知道去年朝廷往延宁二镇拨了多少粮草,多少银两?」

「额.......」

朱由检一时语塞。

他登基以来,桌案上堆积的奏本不是各地催粮催饷,就是天灾不断,需要国库赈灾。

除此之外就是一直想着怎么扳倒魏忠贤。

哪里知道之前的帐目?

「是五十六万七千五百三十四两。」

陈恪又叹息着摇摇头:「天启六年宁夏镇年例银应发十三万三千七百九十五两,实发仅三万二千零七十二两;延绥镇应发四十三万三千七百一十九两,实发仅六万二千四百零七两。」

「什么?」

朱由检再傻也知道其中差距多大,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怎么会这么少?」

「算多的了。」

陈恪在权力下面又划了一条线,写上兵部军饷,说道:「今年上半年发的银子为本折兼支,下半年为全支折色。也就意味着往边镇发的钱粮若是按折银来算,十万两银子里,四分之一为价值二万五千两的粮食,七万五千两为银子。即便算上轻赍银,这十万两到了边境应该还能剩个九万两,但真实情况是只剩下约两成,落到边镇将士们手中,十不足一,陛下觉得,这中间的银子去了哪里?」

「贪墨!」

朱由检握紧了拳头,从牙缝间挤出两个字来。

陈恪在军饷上写下了贪墨二字,点点头:「贪墨自然是有的,不过也有部分是朝廷没钱,按照惯例边镇军饷并不足额,少者止发三分之一,多者止发三分之二,一般为足额的一半。去年户部竭蹶凑处,加上截留的陕西辽饷与地方杂项加派,实发为二十七万两千余两,可到士兵们手上,只有不到十万两,甚至这十万两还不一定能到得了士兵们手上。」

大明的边防体系叫九边重镇,到明朝后期,每年九边的预算大概是二百八十万到三百二十万两之间。

比如弘治、正德年间才五十万两,到万历、天启的时候,九边的原额年例银就已经暴涨到了约二百八十万两,甚至到崇祯年间涨到了三百八十万两。

不要以为这个数字不高。

要知道此时太仓的国库年收入也才三百多万两白银。

这就意味着如果实发的话,按四分之三折色(发银子),四分之一本色(发粮食)来算,一年下来国库剩不了多少银子。

那皇室与内府开支、官员俸禄、宗室禄米、漕运、驿递等等财政支出就没有银子可以发了。

哪怕是用本色支出也不够。

因为明朝的税收体系是本色加折色混合缴纳,如果把银子和粮食一起统计的话,年收入大概是两千万两白银。

但一来这些钱粮不都运往北京,还有大批银子粮食被地方或者宗室截留,能够运到北京的白银货币大概三百多万两,粮食约四百万石。

二来每年光宗室支出就是个天文数字,加上皇室宫殿修葺、运粮损耗、官员俸禄、漕运、轻赍等等其它支出,导致明朝后期的财政负担极大,早就入不敷出。

所以到明朝中后期,边军的饷银早就不是实额给足,而是平均给一半。

根据明朝后期理财大臣毕自严的清查情况。

天启七年,也就是今年的九边预算为三百万两,朝廷实际只拨付了一百四十六万两千八百两,拖欠了一百六十三万七千二百两白银。

然而就是这一百四十六万两银子,到了九边军镇士兵们手上,经过层层克扣之后,基本都是十不存一。

比如延宁二镇今年理论上原额年例银应该给两白银。

可由于朝廷惯例是只给一半,再加上截留了陕西的辽饷,所以户部拨款10多万两,加上辽饷与一些苛捐杂税凑了27.2万两银子发下去。

结果到了两镇官兵手上,报上来的只有两,另外的18万两不翼而飞了。

而且这还是报上来的。

真实情况可能是这两都不一定能到官兵手上。

将领和地方衙门克扣,或者吃了空饷。

延宁二镇在天启七年帐面上是十五万人,扣除吃空饷以及因为欠饷而逃走的部分人,实际人数可能不到八万。

按照理论上年俸,每人年薪应该是12到16两左右,可经过朝廷先砍一半,再加上层层盘剥,真正能落到他们手上的,兴许每人一年饷银都不到1两银子。

甚至根据史料记载,很多九镇士兵好几年都没有一分银子的饷银,几乎快活不下去了。

由此可见明末贪腐多严重。

朱由检虽然年轻,可也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立即就明白其中的关节,咬牙切齿道:「这些贪官蠹虫,连给九边军镇的饷银也贪!该杀!」

陈恪见时机已到,立即开始给上司上眼药:「陛下可知道,为什么臣要冒死来找陛下?」

「为何?」

「臣在陕西司查阅旧档,发现天启五年延绥镇京运一项,中间有二十万两不知去向。臣据此拟了驳回的帖子,要陕西布政司重新清查。可陕西清吏司郎中冯国柱却压着不让发,反倒逼着臣在那份对不上的清册上签字画押。」

「砰!」

朱由检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户部竟敢这般欺上瞒下?」

「是啊。」

陈恪叹道:「陛下说自己下旨,他们不敢不听?可他们有的是办法蒙蔽圣听,让陛下不知道下面的情况。」

「朝廷拨付几十万两下去,从户部到兵部,再到地方,下面经手的官吏,发饷的将领,甚至管理库房的吏员都可能要刮一层,而帐面上却会做得干净,令陛下根本不清楚具体帐目是多少。」

「这还只是户部。」

「工部呢?」

「兵部呢?」

「且臣接触的还只是其中一环,签个字就有三十两银子。可他们贪腐的手段就太多了,改帐本、次充好、虚报冒销、侵吞挪移,这些事情真的能到陛下御案上?

他在粉板上写下「改帐本、次充好」等这些字后,放下木炭,拱拱手:「臣觉得大抵是到不了,不仅到不了,甚至上到陛下御案的帐目肯定已经早就做了假,让陛下觉得自己的士兵都已经收到了饷银,以为自己的边关稳固。」

「所以陛下现在知道了吧。」

「就连他们给陛下看的帐都是假的,每天造了不知道多少假的奏本,假的帐本,假的政策。只知道为自己谋取大量的私利,不顾国家生死存亡!」

「那么陛下到现在还认为自己的权力没有受到威胁,自己的朝政没有混乱,自己的国库没有被那些贪官污吏上下其手吗?」

「如果没有类似于魏忠贤、严嵩这样的工具在,陛下真的清楚现在大明已经糜烂到何种程度了吗?」

最后这番话声如洪雷,掷地有声。

「呼!」

朱由检长呼了一口气,又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忽然只觉得浑身无力,整个人都快瘫软。

朕的大明,怎么腐败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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