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之前的经验，江顺桥开始专盯着水底那些石头缝下头找。
果然，往上游走了没多远，又在两块大石头中间发现了一条乌梢，比第一条小不少，但少说也有一斤多。
他如法炮制，徒手掐了提溜上岸，张大春撑开麻袋口，往里一送，干净利落。
江顺桥继续往上游寻找，用火钳拨开一蓬水草往石头底下瞅，瞳孔骤然一缩。
水草底下的石缝里，盘着一团东西，跟之前的乌梢不太一样，那蛇身短粗短粗的，鳞片颜色偏深，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昂着，露出一截灰白色的尾巴尖在水里轻轻摆动。
五步龙！
五步龙是徽州的土话，其实就是后世口中的五步蛇，剧毒。
江顺桥前世和那捕蛇人在乡下捉蛇时见过不止一回，也见那捕蛇人抓过很多次，被这种蛇咬一口，别说这年月缺医少药的，就是送到后世，也是必须要送到有血清的医院，否则照样嗝屁。
那捕蛇人经验丰富自然是不惧，可以他的技术，捉些无毒的乌梢还行，真要对上这玩意儿，万一失手，命都得搭进去。
江顺桥没犹豫，绕过那块石头，继续往上走。
岸上的张大春没瞧见水底下的名堂，只看见江顺桥退了出来，绕了道，心里头还有些纳闷，但也没多问。
之后往上游继续摸索，又找着了两条。
又搜了一个多小时，却已经是一无所获。
此刻日头已经偏西了，温度开始渐渐降了下来。
江顺桥直起腰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朝岸上问了一句。
「有多重了？」
张大春拎了拎麻袋，估摸了一下：「少说也有八九斤了！」
「那够了。」
江顺桥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挨着西边的山头了，河滩上的暑气散了不少，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难得的凉意。
这时候也该回去了，蛇放在麻袋里容易捂死，天气这么热，回头如果臭膛了，还不值当。
他踩着水往岸上走，刚走了两步，余光忽然扫到脚边有一个不一样的黑影。
那东西趴在河底的石头上，一动不动，圆乎乎的，足足有两个巴掌那么大，乍一看好像是石头。
要不是刚刚撇过去那一眼，它刚巧动了一下，根本发现不了。
江顺桥脚步一顿，火钳探入水底，试探性地敲了一下。
那玩意立马从「石头」里探出小短腿，朝着远处游去。
江顺桥眼睛一亮，立马弯腰下去，一把把这玩意捞了上来，捧在手里。
竟是一只甲鱼，估摸着足足有两斤重！
「老鳖！」
一直关注着江顺桥的张大春一眼就认了出来，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格外激动：「我操！河滩里还有这玩意儿？桥子哥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江顺桥也没想到能捞着这东西。
甲鱼可是好东西，肉嫩，大补，拿到国营饭店里去卖，可比蛇值钱多了。
他笑着把甲鱼翻了个个儿，四只脚还在空中乱划，脑袋探出脑壳，转了个弯，拼了命想要去咬江顺桥的手，可惜脑袋太短，差了一截。
江顺桥上了岸，从路边的杂草丛里抽了一把狗尾巴草，三两下编成一根草绳，把甲鱼四脚朝天地五花大绑，拴了个结结实实。
甲鱼再凶也挣不开这东西，只能干瞪眼。
「走吧，回去了。」
江顺桥把麻袋口扎紧，拎在右手里，把甲鱼交给张大春提着，便沿着田埂路往回走。
这时候太阳已经落了大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稻田里的青蛙开始有一声没一声地叫了起来。
一路上，那只老鳖可吸引了不少目光。
路过的人看见张大春手里提着的老鳖，不由驻足侧目，议论纷纷。
「好大一只老鳖！」
「这么大的老鳖，可不少肉了吧？」
「那可不！？运气可不老好了？去哪儿弄的？」
「那麻袋里是啥？我咋瞧着好像是蛇嘞？」
「看着就沉！要是蛇，那不得是摸了蛇窝？咱们这里还有蛇？」
张大春跟在后面，听着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眼神中满是藏不住的欣喜，好像这些是他抓的一样。
「桥子哥，你说得可真对，河里真的有蛇，还有你抓蛇真是厉害！」
他竖起大拇指，称赞道：「我原先以为你就是掰我玩的，没想到还真有，还那么大一条乌梢！」
江顺桥瞥了他一眼，心里却是清楚。
这小子动了心思，想自己回头也来河滩抓蛇。
「先前你不让我下水，是怕我惊着蛇？」张大春随口问道。
「不是。」
江顺桥脚步没停，淡淡回了一句。
「那是为啥？」
张大春挠了挠头，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江顺桥没急着答话，走了几步才开口：「你知道我刚才为啥绕开那块石头不？」
张大春一愣，回想了一下。
先前在河滩上的时候，他确实看见江顺桥刻意绕开了一块大石，当时他也没多想。
如今江顺桥这么特意一提，他才发现了不对劲。
「那石头底下窝着有东西？啥东西？」
「五步龙。」
「啥！？」
张大春脚步一顿，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声音都跟着紧了三分：「五步龙？那河里有五步龙？」
江顺桥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张大春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脖颈子一阵阵发凉。
他本来还真寻思着，等明天自己也到五里庙来，带上铁锹抓蛇。
他不会徒手抓蛇，但拿着铁锹，他能怕一条蛇？
到时候一板锹下去，多大的蛇都老实了。
可五步龙不一样。
五步龙这玩意儿在地方上名声太大了，咬一口走五步就倒，虽说传得有些邪乎，但那东西的毒性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年月医疗卫生条件差，县医院有没有血清都两说，真要挨上一口，就只剩说遗言的时间了。
「桥子哥，那河里……除了那条五步龙，还有别的？」
「不好说。」
江顺桥摇了摇头：「蛇窝里的蛇一般都是一个品种，可河里的蛇来自四面八方，谁也说不准水底下窝的蛇有多毒，指不定有饭铲头也有可能。」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不然你以为我准备胶靴和手套是干什么的？」
张大春张了张嘴，一时无话可说。
「这河看着清，水底下的名堂多着呢，你想想，人都知道天气热了下河洗澡，更不要说动物了。」
张大春心里拔凉拔凉的，不得不彻底断了独自前来河滩抓蛇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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